☆、唯婷
乾元十四年四月,溫國夫人歐陽唯婷入宮。
錦繡宮苑內,早早盛開的一圈荷花薔薇散發着馥郁香氣,唯月在搬入傾雲殿的時候就叫人喚了內務府的總領在殿門外植了一圈的薔薇,現下薔薇已經長大,一簇簇從籬笆上垂落瞧上去倒也是分外明豔,在粉色的荷花薔薇的邊上在衆人沒注意的時候竟是開出了白色的小花,花心上有紅色的紋路,起初景蘭告知唯月的時候唯月瞧了一眼後吩咐人好好照料,不去過問,現在真是要什麽來什麽啊。
說到底錦繡宮還是十分精致的,自從玄淩開始寵上唯月的時候便是吩咐了人在錦繡宮正殿傾雲殿正門前種上了綠萼梅,想來也是在那個時候就有唯月位主一宮的打算了,也無怪,歐陽氏本就是保皇黨,他們所作的直接聽令皇上,其餘人一概不聽,他們的主子只有皇上一人而已,所以歷代皇帝都是極為信任歐陽一族的,每隔一代便是有歐陽氏的妃嫔入宮,例如隆慶帝父親的華陽夫人歐陽清雅,華陽夫人一入宮便是從二品的昭媛,可見歷代皇帝對于保皇黨的重視,所以歐唯月作為歐陽氏的嫡女必然會有位主一宮的一天。
此刻在梅樹下的一張石桌上,兩名女子正擺着棋盤對弈,一名女子內穿薄蟬翼的霞影紗玫瑰香胸衣,腰束蔥綠撒花軟煙羅裙,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蟬翼紗,三千綢緞般的青絲挽成一個美人髻,一對紅梅銜珠七水晶寶簪點綴在兩旁,整個人說不出的溫婉閑适;另一名女子則是完全不同的裝扮一身淡橙色長裙,裙褶用金色的線勾勒着朵朵金花小瓣,三千青絲绾成低雲髻,低插了一支海棠鳳月簪,略微垂下幾縷珍珠點,眉間點着一抹金調點,兩道黛眉,淺颦微蹙,淺施粉黛,顧盼生輝間不難看出女子的聰慧機敏。
歐陽唯婷執了白子看着交織成一片的棋局微微有些苦惱,樹枝間打下的稀疏陽光照在琉璃棋盤上折射出的陣陣反光,唯婷不由眨了眨眸子,将手中的棋子放下,素手撫上鬓邊的海棠鳳月簪。
“姽婳①這是有心事。”唯月當然了解自己的胞妹,輕輕一笑,一旁的司錦和司雲立刻将手中的茶水放到二人面前。
“王妃娘娘,因着宮中沒有毛峰奴婢特換了碧螺春,王妃娘娘瞧瞧可還喝的。”司雲将手中的茶盞放到唯婷面前時輕言道。
唯婷拿起茶盞微微抿了一口,“到底司雲機靈,當初在府中時我常去長姐的渡月軒坐坐,司雲也是在小廚房裏折騰了不少好點心出來,弄得湘雲都想拜這丫頭為師了。”
唯月微微刮開了杯中的茶沫就聽到唯婷如珠落玉盤的聲音響起,微微斂了眸,“你還誇她,當初也不知是誰為了弄出一道好吃的綠豆糕,把我那裏三個月的份例綠豆統統折騰沒了,弄得那三個月裏我還得去你那兒喝湯。”
“娘娘就會揭奴婢的短處兒。”司雲的臉上浮上一抹紅霞,好似想起了當初唯月覺着廚房裏佩荷那丫頭做的綠豆糕沒味兒,于是司雲這個貼身丫頭便是親自去了廚房,做了三個月才做出唯月愛吃的口味兒來,不過在這三個月裏可別說綠豆糕了,渡月軒裏可是連綠豆粥都沒有喝上一口,好容易等她折騰完了,結果之後的一年裏府中愣是沒用采買過綠豆,別說唯月有多麽怨念了。
“行了,小廚房裏還有些東西,還不去做了給二妹嘗嘗。司錦你也去幫忙。”唯月微微掩唇而笑,打發了二人下去,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自是有一番默契。
瞧着兩人福身離去,唯月合上了茶盞的蓋子,放置在桌子上,“說說吧怎麽回事兒?怎的突然叫了秦伯傳信給我讓我求了皇上允你入宮小住?”
“是這樣的,成婚當日我發覺王爺當真對甄氏有意,後來的幾個月裏我和王爺每日談論書畫,王爺也對我不錯,但我終究有些擔憂,我冷眼瞧着皇上對甄氏的恩寵,想必這次的生辰定是會大辦,而皇上最有可能便是叫王爺操辦,所以我有些頭疼。”唯婷嘆了口氣,微微蹙了眉,她接手王府的十五的事物也沒覺着有多難,很快上了手,玄清看待她也算是看待知己,有喜歡,但那種愛情是沒有的,不久前宮內傳來消息甄嬛晉為三品貴嫔,又念及這個月是她的生辰還有玄清和甄嬛貌似有些扯不清楚的東西,所以才讓秦伯傳了意思到唯月這裏。
“你的意思我明白。”唯月聞言方才想到甄嬛生辰的這一次的确是榮寵極盛,乾元十四年四月十二日,甄嬛生辰,玄淩賜绛绡翎衣,玄清以風筝、滿湖蓮花為甄嬛慶生,甄母封正三品平昌郡夫人。唯婷确實敏銳,不過既然讓她知道了就絕不會讓他二人再度見面,更別說讓玄清給甄嬛辦什麽慶生宴席了,想都甭想。
“長姐可是有了主意。”唯婷放下撐着下巴的手,身子微微向前探去。
“皇上會找清河王也是因為他自己沒轍兒,如若他有了辦法呢?”唯月詭異一笑,這次的蓮花什麽的她來吧,畢竟是自個兒的女人生辰她就不信玄淩會腦抽。
唯月眸子一轉複又想起一件事情,“姽婳,沛國公府的大小姐尤靜娴你可知曉?”唯月聲音如同在天空飄浮的柳絮一般,起起伏伏,飄渺不似真假。
“知道,我與王爺成婚之時她病重,待病好後聽聞此消息便是吐出一口心血再度昏厥,我竟不知時間有如此癡兒。”唯婷嘆了口氣略微搖了頭,當初她知曉消息的時刻,何嘗不驚訝,不同情這個曾經久聞芳名的沛國公府嫡出小姐,可惜,她終究已是王妃了。
唯月輕輕一笑不置可否,長情、癡情?要說這兩個,那帝王才是将這一點發揮到極致的人,而清河王也不例外。
“你入宮已有三日,去封家書給王爺罷。”唯月抽出袖中的絲帕,微微在手中攪動,她還就不信了有唯婷在,難不成玄清還會跟甄嬛私奔,如若有那一天,她第一個毒死他。
唯婷點了頭,重新呷了口茶水,微微沉思了一會,其實這次她入宮也有自己的緣由,嗯,小時候姐姐說過,距離産生美,所以要有距離,否則,民間不是有句諺語麽,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麽,所以與其天天在同一個屋檐下不如分開一段日子,也不枉費姐姐的教導。【弦月:唯婷啊,要是讓你長姐知道了,你長姐我的女兒會哭的啊。】
清河王府
“王妃送來的?”玄清瞧着一枚精致的信箋,眉宇間略帶詫異的問道。
“是啊,王爺,是王妃送來的家書。”阿晉雙手碰上那一封帶着清清淡淡幽香的信箋,笑嘻嘻的回到,“不若王爺拆開瞧瞧王妃寫了什麽?”
“是你小子想知道吧。”玄清呵呵一笑,接過那一枚信箋,撕開火漆,取出裏面的藍色浣花箋,打開後,寥寥數字卻讓玄清一笑。
“走,去漱玉堂。”浣花箋塞回信封,玄清大步邁向唯婷住的地方漱玉堂②。
進了漱玉堂玄清熟門熟路的轉進內室打開櫃子,從櫃子上方捧出一個檀木雕花的盒子,開啓搭扣,只見裏面裝了一件深藍色素面錦鍛袍子,格外大方。玄清一笑,這個王妃怎能讓他不感到貼心呢?
傾雲殿
唯月、唯婷以及安陵容再度落座在殿內,唯月手中繡花針飛舞,漸漸勾勒出一朵半開不開的紅梅,溫婉的藍色蘇錦鋪洩了一床。
“瞧長姐這又是在做衣裳呢,當初在府裏長姐就嫌棄衣裳不好看,硬是纏着父親和母親讨要了許多的絲綢自個兒繡衣衫,怎的到了宮裏頭還是這樣?”唯婷的指尖拂過瑞雪精致的眉眼,瞧着一旁的安陵容輕輕笑言。
“唯月姐姐總是這樣,難怪姐姐的繡工如此了得。”安陵容回頭瞧着唯婷,半晌,方道,“如若我沒有看錯眼,王妃身上的衣裳也是月姐姐做的吧。”
“這件衣衫是姐姐出閣前為我最後做的衣衫,我也怪喜歡的。”唯婷點了點頭,“瞧,婉儀都知道我的衣裳是姐姐的手筆了,想必……”
唯月無奈擡頭,不就是自己做件衣裳麽,用得着如此遭人白眼?連陵容都跟着唯婷學壞了,“桌上有糕點,餓了自個兒用。”氣哼哼的唯月撇了嘴,淡淡道。
“噗嗤”兩人俱是笑出了聲,弄得唯月只得放下手中的針線,她表示她很想抱胸說:乃們夠了。
可素,不可以啊,這就是一直裝溫婉的代價……唯月心裏紮小人再一次憤恨自己表面是怎麽一個個性。
“好了,皇上已經把莞貴嫔生辰的事兒交給我了,快來參謀參謀。”唯月起身叫人把瑞雪抱了下去,将鋪在床上的錦緞一把扔到床尾,只是那個動作是夠優雅的。
“長姐是怎麽和皇上說的?”唯婷一聽好吧商量正事,忙斂了面上的調笑。
“風筝、滿湖蓮花。”唯月自斟一杯茶,全不顧對面二人面面相觑的表情。
“長姐,這個時節哪裏來的蓮花滿湖?”唯婷開口,自然是皺了纖眉的。
“山人自有妙計。”唯月一笑,和兩個人咬起了耳朵,說實在的當初看到這裏她卻是驚訝了一把所以記得比較清晰,然後,本該由清河王出品的徹底改換了标簽歐唯月。
“高。”唯婷點了點頭,那麽就這麽辦吧,反正她要的很簡單,就是玄清不再見到甄嬛,否則他死了沒關系,沒得連累了她一家人。
唯月含着笑意,望着唯婷走出正殿的背影,微微斂了眉,姽婳,希望你能平安,不要參與這後宮争鬥,如果可以我寧願你一生都如同幼時一般純淨無暇,姽婳。
作者有話要說: ①姽婳:唯月給唯婷的小名,只背地裏如此稱呼,姽婳指女子體态娴靜美好。姽,閑體行姽姽也。從女,危聲。猶頠之為頭,娴習也。——《說文》 婳,靜好也。——《說文》
既姽婳于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宋玉《神女賦》
②漱玉堂:漱玉取自濟南七十二名泉之一的漱玉泉,泉水清澈見底,泉水自池底湧出,溢出池外,跌落石上,水石相激,淙淙有聲,猶如漱玉。同時易安居士李清照也有《漱玉詞》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