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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雁

“水墨居打點好了麽?”唯婷坐在小榻上,手邊是她的兒子,剛剛被賜名為予澄的孩子,清河王的嫡長子也是清河王世子,孩子粉嫩的一團,正撅着嘴睡得香。

唯月和她并沒有猜錯,她剛出月子,予澄的名字定下來被冊封為世子的第二天,太後的賜婚懿旨就下來了,诏沛國公嫡女尤氏靜娴為清河王側妃,婚期就定在兩月後。

“小姐不必勞心,早就打點好了,按着小姐的吩咐還專門派人到了沛國公府上去問了問側妃的喜好,國公府那邊也派了幾個嬷嬷過來打點,現在正忙着呢。”鴻雪将手上捧着的針黹盒子遞了過去,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還真是心安理得的派了人過來挑三揀四的,之前她家小姐入府的時候都沒那麽多的講究,況且她家小姐可還是正妃呢。

“想來聘禮也都備齊了?”唯婷笑笑,其實她派了人來對她來說也不是壞事,省得到時候若是屋內東西出了什麽問題全賴到她頭上,先說好了這可是你們自己的人辦的事情,有什麽腌臜東西也不是我的問題,何況,她一個正妃都沒那麽多的講究,你不過是個側妃罷了。

“都放在庫房裏了,冊子已經備好,昨兒個王爺就送來了,小姐可要看看?”

“拿過來便是。”唯婷摸了摸兒子的臉頰笑的溫柔,“我總算是明白長姐的心思了。”若是有人要害她的孩子,她就算拼了所有也一定會讓那人不得好死。護犢之情唯有當了母親的人方能體會,她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所有她便要竭盡所能,不僅是在吃穿上用的是在制度內最好的東西就連之後的教養也是一樣。

鴻雪走到唯婷的妝臺前,将一本銀紅色的冊子拿了過來,交給唯婷,“都是按着側妃禮儀備下的,小姐可是要改改?”

唯婷看着銀紅色封面用金筆寫着的幾個字微微一笑,“既然都讓她按着喜好改屋子了,加上一些東西也是無妨。畢竟她喜歡了王爺這麽久,又受了許多的罪,較之往時特殊一些也不無不可。”翻開冊子,唯婷一頁頁看過去。

漱玉堂的門‘吱呀’一響,素語緩緩走了進來在珠簾前停下,“小姐,水墨居那邊來人,說是希望把水墨居的名兒給換了,側妃在家中住慣了的院子的名兒是沛國公夫人給取得,今後若是念着家人就算不能見到,也可一睹這名兒以慰思念之苦。”

“是麽。”唯婷将冊子放在膝上,“看來咱們王爺的取得名字不合側妃的心意,她若要改改了便是,你讓素問帶着徐嬷嬷去與王爺說道說道,便也順道說了我沒有什麽意見,徐嬷嬷走後,素問再禀了王爺,我在這聘禮上加了些東西,讓王爺晚上過來的時候瞧瞧。”

“是。”素語低聲應下,出去了。

“這側妃……”鴻雪一下子倒是不知該說什麽了,這架勢可沒把自個兒當做側妃來瞧,明晃晃的正妃嘛。

“她想要的,就給她,咱王爺對她也是頗多愧疚,就算傳了出去也礙不着咱王府的事兒。”唯婷翻過一頁,她開始的時候是對這尤靜娴頗多感慨,但是再多的感慨也在她兒子滿月後的賜婚那段時間裏消磨殆盡,你說說,一個好好的姑娘家,還是國公府的嫡出小姐,這等做派實在讓人……再說了你鬧出這些動靜可不是讓人煩心麽,最後的結果誰都知道,要麽嫁入王府,要麽絞了頭發當姑子,皇室當然不會讓你一個國公府小姐去當姑子,只能入府,若是玄清不娶反而顯得他無情了。

按理來說,按着如今對女孩的教養,這等做派,在貴族圈子裏可是少見,便是一般人家的女孩也不會做出這些有損清譽的事兒來,一個姑娘家的名譽有多重要,還就不信這個國公府小姐能不知道,果然有些人都是這般的做事不計後果麽?

再說玄清,雖然他看上去脾氣好的很,溫柔的很,但是不論如何他是個王爺,是先帝的兒子,當今的弟弟,屬于皇族的高傲一直在他的血液裏流淌,縱使他的母親出身擺夷,也是一樣,娶尤靜娴可以說是被逼的,他是王爺,可以被皇上逼,可以被太後逼也可以被他的母親逼,卻是不能被一個小女子逼着的,尤靜娴就算入府,在玄清那兒可能也不會有多大的好感。

“上次長姐不是送了幾匹水绫錦過來麽?挑揀挑揀,給送去兩匹。”唯婷說完便是将冊子遞給了鴻雪。

“是。”鴻雪接過冊子退了出去。

唯婷抱着自己的孩子,微微晃動,予澄正在睡着,不時地吐出兩三個泡泡,是她的兒子呢。

夜間,一輪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之中,唯婷抱着予澄,嘴裏低低念念,唇角帶笑,眉目柔和。

“婷兒。”玄清将披風脫下,如今已是差不多十一月了,天氣早已涼了下來,漱玉堂裏倒是暖和的緊,玄清也知道自己帶着一身寒氣進來不好,便在內室外站了一刻鐘方才進門。

“清。”唯婷擡頭,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去。

“水墨居的事兒我知道了。”玄清皺了皺眉,顯然對尤靜娴此舉也是不滿。

“尤小姐對王爺深情,到現在都沒有出嫁,王爺可是得了好一個癡心的佳人。”唯婷一撇嘴,別過頭去不看他。

“是啊,誰讓小王本性風流呢!”玄清見此一笑,唯婷聰慧敏黠,才情過人,有時候卻口不對心,若是玄清身在現代就會知道唯婷此舉有一個很好的詞語形容:傲嬌。

“是是是,王爺自是風流,那還不去瞧瞧水墨居是否安妥,好迎接側妃娘娘入府。”唯婷把眼睛一閉,一副你快走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你的表情。

“小王從不知道,原來王妃也有這番神色。”玄清上前從身後攬住唯婷。

唯婷轉身笑了起來,“有人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既是難養只能說明小女子不似君子,自是說翻臉便翻臉啦。風流倜傥的清河王,還不出去逛逛,說不準還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呢。何必在這漱玉堂呆着,你自風流去便罷。”

玄清眸子一動,直接伸手去撓唯婷,唯婷一驚之下差點從軟榻上跳起來,身子一歪就要掉了下去,玄清急急拉住唯婷,向榻內一用力,這下子唯婷直接倒在了軟榻上,兒玄清則是壓在了唯婷身上,眸光相對,二人皆是愣住了,唯婷如玉般的面頰附上一層薄紅,急急推開了玄清,自軟榻上下來,揪着一縷頭發。

“真是的,還說不得了,一說便惱,看來還真是說的準了,真真的惱羞成怒,慣會欺負人的,還王爺呢。”

“是是是,不知王妃娘娘可否原諒小王這一回?”玄清走過來,整了整衣服,一副賠罪的模樣。

“得了得了,沒臉沒皮的,剛從外頭進來縱使屋裏頭暖和也怕着了寒氣,還自個兒把衣裳脫了,我讓人炖了枸杞鴨骨湯,現下還溫着,快喝了去。”唯婷抿了抿唇角,自己走到桌子前從盅裏勺出一碗來遞給玄清,“一點兒都別剩下來。”

玄清笑着接過碗,一口氣喝幹,“看來小王的魅力還真是不錯,連王妃娘娘這樣的女子縱使氣着了還是挂懷小王的身體。”

“還越發得寸進尺了沒完沒了了,鴻雪送客。”唯婷一撫衣袖,氣咻咻的坐在軟榻上。

玄清忍着笑,讓鴻雪下去,自己坐到唯婷的身邊,“近幾日裏辛苦你了。”玄清半攬着唯婷輕聲道。

唯婷微微低下眼簾,轉過身,靠在玄清的懷裏,右手拽着他的袖子,竟是睡了過去。

玄清一愣,低頭,便瞧見了唯婷眼下一圈的青色,他叫了鴻雪幾個進來,鋪好床鋪,親自為她除去外衣和朱釵,打橫抱起,放到床上,壓了壓被角。

“王妃可是太過勞累?”玄清走到屏風外,低聲問鴻雪。

“小姐近幾日一直在處理水墨居的事兒,也不見得有多少事兒,大抵是因着天氣寒冷沒有睡好,才會如此。”鴻雪道。她從架子上拿過那本冊子遞給玄清,“小姐說,側妃思慕王爺已久,如今已是大姑娘了,還未曾許配人家,所以在聘禮上多加了幾份,讓王爺瞧瞧。”

“這……水绫錦可是貢品,本王記得婷兒庫裏也沒有幾匹。”玄清看着冊子上新添上的娟秀小字,皺了眉頭。

“這水绫錦原本在小姐成親之時,皇上曾經賜了五匹作為添妝之用,後來那次大小姐同皇上來了,又帶了三匹過來給小姐做衣衫,小姐已是用了兩匹,一匹石青色繡流雲百福暗紋的給王爺做了身大衣,另一匹藏藍色繡松鶴延年暗紋圖案的給太妃娘娘做了件大氅,除去給側妃的一匹茜素紅繡牡丹曉月圖案的和孔雀藍繡榴開百子紋樣的給了側妃,庫裏如今還餘下四匹之數。”鴻雪條理清晰地回答,瞧瞧,咱家小姐都沒有拿來做衣裳,專門留給你家的側妃了,“小姐說側妃的癡心難得,所以替王爺補償一下側妃也是應當的。”

玄清沉默,他知道唯婷聰慧,卻也沒想到她竟是看出了自己的不滿,那尤靜娴入府成是當個側妃供起來,也不見得會有多麽恩愛,所以唯婷才在尤靜娴的吃穿住所方面用了心,只做是略微補償讓她過得舒心一些。

“就按着婷兒說的辦吧。你們下去吧。”玄清轉身回到內室,脫了衣裳,也是上了床,鴻雪悄悄兒的将予澄帶了出去。

時間晃晃悠悠過去了,十二月十一日,清河王玄清迎沛國公嫡女尤氏靜娴入府,居側妃之位。

“小姐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了吧,明兒個側妃還要來敬茶呢。”素語和素問替唯婷打點着梳洗,将挽發的金簪取下,又将王妃正裝褪下。

唯婷擡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容顏精致如昔,肌膚瑩白如玉,真是年輕啊,她的容顏與唯月有七分相似,特別是眉眼處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只是……唯婷放下手中的玉梳,曾經的她們不管是從形還是神都會發現很是相似,她發現如今,只不過是形似罷了,唯月眉眼未變只是那眼角眉梢處的金石質感的冷芒讓人冷到了心裏。

唯月親自拔下一只紅寶玫瑰的金簪,她的手指撫上簪首的玫瑰,寶石雕刻得圓潤,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将簪子丢回妝奁,唯婷轉身拿了件大氅披上,撫開珍珠簾子一路出了漱玉堂正房,轉到了絮樓,此處正是當日與唯月見面時的地方,她登上三樓,站在廊下,遠遠地望着如今高懸紅燭的地方,她眯細了眼,在院名上一掃而過,唇角帶起極冷的笑,火紅色的大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露出底下的白色衣裙,她的手慢慢攥起,尤靜娴可謂是來者不善啊。

“小姐……”

“明兒個早上,用早膳時給王爺那兒多加一碗姜撞奶,吩咐給側妃那兒加上紅棗山藥糕便是。”說完唯婷轉身下樓。

阿晉站在門口看着遠處高樓山的紅色身影一閃而逝,心下一急,回頭看着縱使挂滿了紅綢也掩蓋不住的‘歸雁居’三個字,無奈的嘆口氣,王爺今兒個喝了不少酒,明兒個再說吧。

“哎,你去把這個送到王妃那兒,快去。”阿晉掏出一只檀木盒子塞給站在一旁的采蘋,催促道。

“是。”采蘋一路小跑,往着漱玉堂的方向而去。

“梅心苦蘊冷香詞。殘詩半句輕薄意。昨情似水,今宵重就,還賦幾新辭。”唯婷擱下筆,看着墨跡未幹的簪花小楷,笑的淡淡,她從未忘記長姐曾說過的:男人不可靠,和一個男人尤其是皇族裏的男子談說白頭之言就是空話,始終要靠的是自己。

唯婷喚來予澄的乳母蘇娘,“近幾日世子吃的可多些了?”

“王妃娘娘放心,按着娘娘的吩咐已經讓人備上了果汁,平日裏也适當喂些,世子倒是愛吃的很。”蘇娘低頭道。

“你能用心照拂世子,我也放心,畢竟你也是母親推薦來的,近幾日你的飲食中皆不能放鹽,才能出好奶水,也辛苦你了。”

“王妃娘娘說哪兒的話?奴婢承易陽郡夫人的恩,否則早已……如今能夠照拂世子也是修來的福分。”

“行了,我也知道的,今後世子長大了,也是記着你這位乳母的,你好生照料着便是,聽說你家裏的小子也到了上書院的時候了,這些子拿去給他添些筆墨和書籍,權當是你照料得當給的額外份例便是,不必放在心上。”唯婷抱着予澄,取了新作的小老虎逗他,“你先回去休息,今兒個世子就睡在正房。”

“是。”那蘇娘也是沒有猶豫就收下了銀子,至于原因便是蘇娘放心,唯婷也放心。

“予澄,今晚就你陪着母妃了,開不開心?”

采蘋站在窗外,手裏拿着那只盒子,透過蟬紗翼見到了內室的情形,也只找到了站在室外守候的鴻雪,“鴻雪姐姐,這是王爺吩咐送來給王妃的。”

“我知道了,現下王妃和世子快要歇了,我明兒一早再給送去,今兒個歸雁居那邊人手怕是不夠,你就先過去吧。”

“是。”采蘋點了點頭,踏出了漱玉堂的正門。

“歸雁居人手不夠?她陪嫁來的就有四個丫頭,兩個婆子,加上原本配置的側妃份例,哪裏又不夠了?虧得那徐嬷嬷還一臉理所當然的過來漱玉堂借用人手,她也擺足了架子,現下還只是側妃罷了,這譜兒擺的,沒人還以為是太妃娘娘來了呢。”桃粉色衣裳的小丫頭憤憤道。

“風敘,說什麽呢,也不怕王妃聽着。”鴻雪轉身輕聲呵斥。

“鴻雪姐姐,這本來就是,當初王妃娘娘入府時哪裏像她這個樣子,派了人來收拾住所挑三揀四不說,連這個也忌諱那個也忌諱的,真是沒臉沒皮了,誰不知道,那水墨居是除了王爺和王妃娘娘這漱玉堂外最好的住所,那徐嬷嬷還說水墨居小了,這不好那不好的,她們家小姐是千嬌萬寵出來的,王妃難道就不是了,合着這意思是覺得王妃娘娘苛待她了,還是想住進漱玉堂啊?水墨居的名兒是王爺親自提筆寫的,她也是嫌棄,生生換成了歸雁居,大雁南歸,憑她?在想什麽呢,把王妃娘娘置于何地?旁人都說這沛國公府的小姐對王爺一往情深的,怎麽的,就這樣?還大家千金,臊的慌。”風敘一嘟嘴,噼裏啪啦的說出一堆的話。

“鴻雪姐姐,我知道說主子的閑話不好,但這本就是事實嘛,敢做還不讓人說了。”

“我知道你是心疼王妃,但是今兒個是什麽日子?是側妃入府的日子,你又是漱玉堂的人,說了這些,還不讓人覺得是王妃對側妃心存不滿?今後這話可不許說了。”鴻雪嘆了口氣,将風敘拉到了角落裏,“而且你說這話,讓王妃聽着了,王妃也不好受啊,要是傳了出去,王妃吃了挂落不說,你也不見得保的住,輕點兒的就是發賣了,記着可不許混說了。”

“是,風敘知道。”風敘認真的點頭。

“好了,你先去休息,明兒個側妃敬茶,你還要在一邊侍候着,可別出了岔子。”鴻雪說道,“對了,你去叫一下寫意姑姑,告訴她王妃吩咐了明兒個側妃那兒多上些養身補氣的膳食,送去時讓徐嬷嬷瞧瞧。她也是知道她家主子的口味的。”

“是。”風敘一溜煙的跑出了漱玉堂。

“風敘這丫頭嘴上也沒個把門的。”素語站在一旁嘆了口氣。

“她天性如此,不然小姐也不會看上她把她從做粗使灑掃的調過來做了身邊專司奉茶點的丫頭,不就是覺着這丫頭怪可愛的,平日裏她的一張嘴也是慣會逗人開心。”

“說的也是。”素語低聲道。

寫意是清河王府裏掌管大廚房的姑姑,是太妃留下專門照看玄清的,也是玄清的心腹之一,通過寫意的手送去的東西也是最安全保險不過的。若是那位側妃要動什麽手腳,也只能是自讨苦吃,防人之心不可無,不論這位側妃在外的傳言中有多麽無害。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寫成宅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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