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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滴答”荷葉上的水珠滑落至缽底,唯月取了張帕子拭幹淨手,這是玄淩昨兒個送來的碧玉荷花盞,在這個時候看見翠玉的荷葉與淡粉的荷花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些人就能化腐朽為神奇,用玉來雕刻,荷花荷葉間過渡自然,連荷葉枝上的紋理都纖毫畢現,确實是上等的佳品。

“婷兒,也就這兩日了。”唯月轉身坐到書桌前繼續與皇後丢過來的賬簿搏鬥,自從上次的六安瓜片事件被唯月逮了個正着,膳房的大批頭頭下馬,自然,唯月也不笨,犯不着把人都得罪死了,這樣對自己今後也不好,所以皇帝的人動不得,皇後的人馬沒有出手,所以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物被清理出局,包括之前慕容氏留下的暗線最大的莫過于那位膳房的總管了。

“可不是麽,易陽郡夫人已是住進了清河王府,日日裏看着呢。”司錦端了一盞茶放到桌案上。

唯月沒有接話,只是在賬冊上批上幾個小巧的墨字,“她那裏如何了?”

“早已入了甘露寺,佛號為莫愁。”

“莫愁,我看她倒是會愁得狠啊。”唯月嘲諷一笑,甄嬛出身高貴,又曾是後宮的寵妃,正是因為如此,那些出身不好,受盡了苦楚的女人才會如此的仇恨和嫉妒與她,她初入寺根本沒有人脈,何況以她如今的地位,怎會有人去巴結讨好?不落井下石就算是萬幸了,以她出宮時的身子骨兒,如此……呵呵。

“莫愁娘子初入甘露寺自是不明白一些規矩,過得苦些也是應當的。”司錦站在一旁,低聲道,“宮外傳來消息,那娘子日日被靜白師太罰去砍柴燒火,人都消瘦了一圈,面色更是憔悴。”

“靜白師太?”唯月挑起眉毛,搖了搖頭,手上的功夫倒是不停甘露寺的靜白師太可是個既小心眼又趨炎附勢的女人,看見曾經享盡萬千榮寵的甄嬛心中一時激憤也是有的,當日她出宮祈福之時,那位可是巴結的很呢。

“既有寺中之人有意刁難,又有祺嫔傳話,那娘子能撐到現在已是不錯了。”

“祺嫔?她還是出手了。”唯月擡手,司錦立即換了一份紙張,唯月再次落筆,忍不住一時之氣的人終究是會輸的。

“棠梨宮解封後,那何采女便是搬到了翠微宮,翠微宮今日是以祺嫔為首。”司錦将鎮紙調整好,低眉順眼的。

“這兩個……”唯月放下筆輕笑,管文鳶對于甄嬛本來就無甚好感,加上如今有個浣碧給她添堵,以她那個性子,收拾了浣碧必然不夠定是要遷怒了,所以甄嬛,你真的不冤啊!

“祺嫔那裏還有什麽動靜?”唯月可是不會相信祺嫔是個僅僅以類似禁足的法子讓浣碧不好過就會收手的人。

“娘娘英明,祺嫔傳話讓外家好好查查何采女。”司錦輕聲道,“奴婢以着人把消息放出去了。”

“做的不錯,把這個交給秦伯。”唯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了司錦。

甄嬛今後一定會回來,但是她決不允許她的地位威脅到她,她生下的孩子也絕對不能威脅到她的孩子,即使那是野種,也絕不可以,所以,之前令甄嬛引以為傲的家室就是唯月的重點打擊對象,甄家只能是罪臣,永遠無法翻供的罪臣,甄嬛也只能是罪臣之女,她的孩子和她身上永遠都要有抹不去的污點。

最好的方法就是讓知情的人統統消失,顧佳儀、甄珩必須要死,有多少個能讓甄家翻供的,就要死多少人,更何況……甄珩可是承懿翁主的夫婿,她可不會讓真寧長公主站到她那一邊至于甄家的兩個妹妹……一個未來的赫赫王妃,一個是平陽王玄汾的王妃,不能不防,最好能掐滅在源頭。

唯月狠狠捏着手下的桌角,指尖泛白,“你先下去歇着。”

看着司錦退出了內室,唯月轉身打開窗戶,窗外風景秀麗如畫,可是她卻沒了心情,想到自己剛才的思慮,唯月暗了暗眸子,何時她會變得如此殘忍?縱使甄嬛對不起她,可是沒有必要把她的家人牽涉其中,之前在她還是歐陽府大小姐的時候,甄珩、甄嬛、甄玉姚、甄玉嬈對她都是不錯的,如今……只不過沒有辦法啊,她只能怎麽做,否則的話死的就是她在意的人,而且那顧佳儀是什麽人?和安陵容有幾分相似的人,她又怎能留她在世上威脅到安陵容呢?

唯月擡手,那雙手恍若白玉雕琢,修長纖細,一看就是一雙大家閨秀的手,是長期養尊處優的女子才會擁有的雙手,細膩如雪,唯月摘下護甲,手指微曲,撥上琴弦,手指微動,潺潺琴音流瀉而出,點點滴滴彙聚成了江南的古韻之景,清幽而美麗,唯月淡淡皺着眉。

她的手潔白如玉,誰人又知上面已經浸透了鮮血,後宮就是這樣殘忍,你不算計別人,別人就是要來算計你的,入了這裏就不要想得到安逸,除非等到一切塵埃落定,那個時候也許你會發現死亡才是最好的結局,有多少女子凋落在這深宮,她們的鮮血染就了這紫奧城的赤牆紅瓦,而她呢?也許有一日她手下的人命也足夠染紅一所甚至多所宮苑的牆壁,那種緩緩升起的寒涼,卻是染進心扉,她知道她可以迷茫,但是她卻必須在迷茫那麽一小段時間後重新投入這争鬥之中,直到結果降臨。

如今,從她入宮到現在她的手上有了多少條人命她自己都不清楚,不過她們被算計了能怪誰呢?自己學藝不精,段數不夠,怪不得別人,那是你自己的問題,否則為什麽是人家給你算計了而不是你把人家算計了呢?

窗外的天空藍的發亮,如同通透的藍玉,而她卻再不通透了。

“娘娘,徐才人來了。”司雲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唯月停下撥弦的手,戴好護甲。

“請進來吧。”

“嫔妾玉照宮才人徐氏參見穎妃娘娘,娘娘萬福。”徐燕宜帶着桔梗走入清音殿,盈盈下拜。

“妹妹請起,坐吧。”唯月淺淺一笑,瞧着桌山擺的兩盞茶水,微微有些郁悶,每日有人上門,果然點心和茶水是消耗得最快的麽?

“今兒個妹妹怎的到清音殿來了?”

“方才自禦花園回玉照宮偶然聽到娘娘彈奏的一曲《江南》便過來瞧瞧,沒有擾了娘娘的興致吧?”徐燕宜半低着頭輕聲道。

“不曾,妹妹這兩日臉色好多了,身子可還好?”唯月淺笑,只說着場面話

“有勞娘娘挂懷,嫔妾一切都好。”徐燕宜自然不會提到選秀當日之事,她如今既無地位也無聖眷,當然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不過是路過清音殿臨時起意方才進來了一趟,如今倒像是沒事兒找事兒了。

“妹妹入宮已有月餘,可還習慣?”

“甚好。”其實哪裏又會好呢?她只是個才人而已,入宮之後侍奉的人本來就少,更何況……她到如今還只是一個皇上都沒有碰過的女人,而且體弱多病的,一個多月來光是請太醫就請了好幾回,帶進宮的體己,八成是用在了醫藥費之上,沒有地位,沒有盛寵,連嫁妝都不豐厚,後宮之中紅頂白,陽奉陰違的事情多了去了,她只是個才人,是個但凡寵妃身旁有點地位都可以踩上兩腳的小小才人而已,她心思細膩敏感多情,自是知曉那玉照宮裏有多少人看她不起,日子一天天的難過下來,桌椅需要調換上漆之事也是越來越難辦,如今她身邊可用的人知餘下她的兩個貼身侍女而已,這日子過得比選侍都要差些。

“毓貴嫔到~”宮人的通報聲傳入坐在圓桌旁的兩人,二人起身,唯月淡笑着瞧見安陵容由墨雨扶着緩緩踏入正殿。

“見過娘娘。”安陵容緩緩福身,頭上并無太多的珠玉。

“嫔妾見過毓貴嫔娘娘。”

“徐才人請起。”安陵容在墨雨的提示下方才記起這是何人,微笑着受了禮。

唯月身邊的宮女自覺将圓凳搬開,和墨雨一同扶着安陵容落座。

“哪有這麽嬌貴,娘娘可是不知道,墨雨這幾日可是把我拘壞了。”安陵容坐下後右手敷上肚子,雖然話裏是這麽說,但是那動作間的小心翼翼和滿足時騙不了人的。

“這可是和我抱怨上了,天氣轉涼,可要多穿一些,別冒冒失失的穿着單薄的衣物就出來了,現在什麽都別管,你的孩子才是最大的。”唯月看了看安陵容的衣物,絮絮叨叨起來,忙喚了司錦取一件她的披風過來給安陵容裹上。

“陵容知道的。”安陵容笑意妍妍。

“你們住的也近,就隔了兩個宮苑,你們先說說話,我先去處理一下事情。”唯月起身,轉步進了內室,曾經的安陵容和如今的徐燕宜情況相差不大,甚至安陵容要更加不順一些,但是人家如今是三品的貴嫔,可以錄入玉碟的貴嫔,從選侍爬到貴嫔之位,安陵容也算是不錯的。

“娘娘,毓貴嫔心細,徐才人敏感多思。”

“所以才将她們放到一塊兒啊。”如果是之前的安陵容,她一定會多心,只是如今的安陵容身居貴嫔之位,乃是一宮主位,加上她的母親也被封了诰命,她如今的身家可也算是比較好的了,畢竟玄淩不會讓這麽一個,還是他孩子的母親的女人娘家太過于寒酸不是?

過了小半個時辰,安陵容走進了內室,坐在唯月的對面。

“今兒個過來可不是為了那位徐才人吧。”唯月拿着筆描着花樣子。

“陵容是來瞧姐姐的,整日的悶在明瑟居,心裏也不舒坦。”安陵容孩子氣般的嘟了嘟嘴,探過頭去看唯月手下的畫案,“咦,這只小老虎倒是可愛,王妃娘娘的孩子可是有福氣了。”

“這個可不是給唯婷的,是給你的孩子的。”唯月将畫好的東西放到一旁,那裏已經積起了四五張畫紙,“婷兒孩子的,我早些天已經送去了,這個是給你孩子的,你繡工一向不錯,你覺得如果繡在布上,哪裏還是需要改改的?”唯月努努嘴,又開始畫下一張花樣子。

“給……我孩子的?”安陵容一愣。

“是啊,給你的孩子的,到時候有了這些東西我就是你孩子的幹娘了。”唯月點了點頭,“最近消瘦了,我也知道你在這個時候必然是沒有胃口的,但是也要吃一點兒,不用多吃,每次吃上一點兒,覺得差不多就可以了,也別勉強。”唯月一頓,轉頭道,“司雲,去拿了一些菜樣子來給毓貴嫔帶回去,”她複又轉頭,“我之前有孕,她們便折騰出許多吃食來,我覺着還不錯,不過這個是個人的口味兒,你先拿回去試試。”

“好,那就多謝姐姐了,寶鵑,跟司雲去拿吧。”

“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大好的樣子?”唯月放下筆輕聲問道。

“無妨,不過是一些秋後的螞蚱,吵得人心煩。”安陵容笑笑,她真的不知道那浣碧從哪一點上比她好了?又憑什麽鄙視她?她縱使出身不算好,但好歹也是正正經經的官家小姐,而浣碧,卻不過是個丫頭,就算她是甄遠道的私生女,那也只是私生女好吧,這明明就是個一點都不光彩的身份,甚至來說是被人鄙視的身份,她到底憑借什麽傲視她安陵容?若她是甄遠道家裏正正經經的庶女還好,但是卻是個見不得光的東西,入宮後她是宮嫔而她是宮女,真的不知道她的優越感從哪裏來的。如今甄家獲罪,她就算是甄家女也不過是個罪臣之女,而現在則是背叛了罪妃爬上龍床類似宮女一般的人物,這浣碧到底哪一點成了她的優越感啊?

好吧且算他是個小姐但是,如今的安陵容已是貴嫔,位主一宮,而她不過是個小小的采女,這裏面到底是誰比誰尊貴?

“母親是擺夷罪臣之後,父親如今是罪臣,長姐是罪妃,你且甭理她,遲早的事。”唯月淡淡道,“那祺嫔已是開始調查她了,想來……呵呵。”

“姐姐安心,陵容可犯不着為了這麽個東西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只是那浣碧的身世一出……恐怕甄家更是要……”安陵容自然不會因為甄嬛出宮一事就不對她心懷芥蒂,女孩子的心總是很小的,甄嬛壞她名譽,污蔑她和甄珩有私情,她有沒有想過,雖然這只是她的想法和猜測,但是要是傳了出去,她安陵容和她安氏一族都不會有好下場,她為了進宮,為了娘親的身子能好一些,日子能舒坦一些付出了多少?若是因為這事兒,落得滿門皆滅的結局,她實在……

“安心,你不會有事兒的。”唯月淺抿一口茶道,顧佳儀是必死無疑的,為了安陵容。

“姐姐在,陵容自是安心的很。”安陵容擱下手中的牛乳茶道。

“娘娘。”司錦從殿外進來,帶着笑意,“禀娘娘,清河王妃溫國夫人方才誕下了一名少爺。皇上讓來告訴娘娘呢。”

“婷兒的孩子生下了?”唯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的迷惘。

“恭喜王妃娘娘和姐姐了。”安陵容笑笑,擡眼一看看到唯月略有些呆愣的樣子‘噗嗤’的笑了出來,“姐姐可是歡喜瘋了?這般神情兒,我平日裏倒是見不到。”

“只是……只是沒想到婷兒便是做了母親了,明明還是個粉雕玉琢兒的小娃兒不是麽。”唯月讷讷轉身,重複了一遍。

“噗嗤”這下子可不是安陵容笑了,呆在裏屋的丫頭侍從皆是失聲笑了出來,見到主子這般模樣可是不一樣呢。

“好了,笑也笑夠了。”唯月一揮袖子,板着一張俏臉,“司錦還不将東西送去,愣着作甚。”

“我倒是只想到了四個字‘欲蓋彌彰’。”安陵容認認真真的在空中點了四下,複又坐會椅子上,只顧着笑。

“陵容……司錦,沒聽到麽?還有你們幾個呆在殿裏作甚,還不去幹活兒?”唯月請咳一聲。

“是。”

衆位丫頭知道現在某只叫歐陽唯月的貓已經炸毛了,不能再逆着來了,安安分分的退了下去。

“好了,最近那位頭風發作,你也得小心着,還有便是那寧嫔。”唯月冷笑,江詩婧果真是太急了,真當她是穿越女主麽?連她到現在都不敢說自己有主角光環啊,她又有什麽自個在那裏癡纏,一日日的跳舞也不怕閃了腰,惹得讓玄淩生生将她帶上嫔位與早已蒙寵的祺嫔一樣,真的難道不知道身處後宮就該低調麽?

“是。”安陵容愣愣的看着立即脫離了惱羞成怒狀态的唯月,一時有些拐不過彎來,姐姐真是夠厲害的啊,這變臉速度……

作者有話要說: 吶吶,唯婷的娃子叫什麽呢?陵容的孩子還沒有定是男是女哦,下一張尤靜娴就要進府了,她可不是那般不争的女人哦,畢竟是國公府的小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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