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
又是六月,平日裏日頭好的清音殿如今卻是整個紫奧城最不受歡迎的地兒之一,那毒辣的陽光……實在是熱了些,身子本就不大好的嘉懿愣是被這毒日頭折騰的吃不下東西,可是心疼壞了唯月,幸而玄淩已是下了令,入太平行宮避暑。
說起來,這太平行宮唯月去的次數尚且不及安陵容,自入宮以來,唯月便只是去過一次,第二次是她有孕,不想勞頓便是住在了宮裏,後來發生太多的事情也是耽誤下來了,所以這一次倒是唯月的第二次前往這皇家行宮。但也是與之前不同,單單是侍候的宮人便是添了一倍多,在宮裏近身侍候皇子、帝姬的乳母、丫頭是一定會去的,加上,她如今位尊夫人,實乃在後宮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以自己帶的宮人肯定是比第一次多出不少的,畢竟第一次去的時候她只是四品的容華而已。
這次去的人不少,皇後是正妻定是要去的,她身為三個孩子的母親加上聖眷優渥也是在出行的名單上,端妃病弱加上還帶着宣英帝姬便也是名單上的一員,敬妃帶着溫儀帝姬也是過來的,予溶出生已有兩個月,尚小的孩子也是受不得熱,所以安陵容也是跟來了,沈眉莊複寵,必然是榜上有名,黎萦有了孩子雖說不宜移居,但是紫奧城實在是熱,所以也是跟過來避暑,呂昭容帶着淑和帝姬也是在乘駕上,畢竟她也即将擇婿,出來走走也是好的……
這樣一來,宮裏的大部分高位妃嫔便是走了個徹底,幹淨利落,這照看餘下妃嫔的事宜又是交到了平日裏毫無存在感的李修儀的手中。
唯月斜靠在馬車裏的一張紅木雕花貴妃榻上,面前擺着一張黑漆雕花小幾,幾上擱着金琺琅九桃小薰爐,燃着蘇合香,袅袅升起的輕煙緩緩凝在馬車裏,卻不顯憋悶,唯月倚着青玉抱香枕,拿着六菱紗扇輕輕搖着。
“坐了一日的馬車,娘娘也該乏了,用些蜜水吧。”景蘭從案幾上拿過溫着的小瓷壺,倒出半杯蜜水,遞給唯月。
“還真別說,還真是累了。”唯月撐起身子笑道,放下手中的扇子,拿過蜜水慢慢飲了起來,她偏了偏頭望向窗外,勾出笑容,甄嬛啊,現在的你在做什麽呢?砍柴?挑水?還是在這炎炎烈日下擦拭着露天的地磚?亦或者,正在某個別院的廂房裏安然入睡?她不知道,現在也不感興趣。
拿着絹帕的手頂了頂下颔,柔軟的絲織品劃過嚴實的衣領,唯月略略有些不耐,“今兒個早起時做的楊枝甘露和涼糕還有麽?”
“奴婢就知道娘娘是會想着這口的,可不,幸得帶着了,不然還真不知道去哪兒尋去。”司雲一樂,忙忙取出了一盅楊枝甘露和一碟子涼糕,二者皆是放在了角落裏的那只裝冰的冰盆裏,拿只木質盤子拖着,也不會浸着。
唯月撚起一塊涼糕送入口中,咬着軟糯,清甜的糕點,原本煩躁的心情也是好上了不少。斜斜倚在貴妃榻上,唯月指尖挑起了一枚紅色的璎珞,紅色的流蘇穿繞在細膩白皙的指尖倒是格外好看。
“也是不知,這次過去還是不是住在潇湘館。”唯月眼眸轉了轉,心知這個可能性倒也是微乎其微的,潇湘館即使條件不錯,但是始終不适合她如今的地位,她有子有寵,身居高位,自是不會再住在本不算精致寬敞的潇湘館了。
唯月暗暗嘆了口氣,即使那太平行宮的閣院名為潇湘館,然而與那《紅樓夢》中林黛玉所居的潇湘館卻大為不同。書中潇湘妃子所居潇湘館,又名‘有鳳來儀’,那處所在院外一帶粉垣,院內千百竿翠竹掩。入門曲折游廊,後院有大株梨花和蕉,院牆根有隙流入清水,繞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林黛玉與賈寶玉都覺那是一個佳地。只可惜太平行宮的潇湘館雖有江南風情,卻不若書中幽靜,更是無那千百翠竹,有的只是淡淡百合飄香。
“上次娘娘未去,倒是洛婕妤住的潇湘館。”景蘭幾個也知道,唯月不需要她們的回答,而她自個兒也知道這是個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是有人想讓紅妝不痛快罷了,紅妝倒是未必放在心上,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自找無趣。”唯月淺淺笑着,試問除了那已逝的慕容氏還有那位會做出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兒來?又有誰能在那時決定這些事情?皇後?不,那位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個身上,只怕那時就該開始設計甄嬛了。
“禁足的那位如何了?”
“日日做着繡活兒,看上去倒是安分的。”
“得了吧,那可不是位安分的主兒。”唯月挑挑眉,随手抄起放在一邊的團扇,輕輕搖着,那位既是不安分,那……推出去當個寵妃也是不錯的,有野心,有那麽一點點的手腕,若是在将來透露出一點子消息,又給個錯覺,那是一個極好的棋子,而她也不用擔心這個會跳出手掌心,畢竟這個地方可是較之書中更加波雲詭谲,原本不合理的地方實際上可是暗含着不少的秘密啊~,有些事情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只是她已是知曉的,身在局中,到時候若是讓一只小貓知道了,那麽碾死已是沒有意外的,說不準有了這個人之後,連對付甄嬛的主力都有了,畢竟原著的主角一般都是穿越者的死敵不是麽?
一路上走走停停,整日呆在馬車上也是無趣的很,在一個炎炎的烈日裏,一行人終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太平行宮,為了到這裏來避暑,可是折騰。
帝後二人所居的地方依舊是水綠南薰殿與光風霁月殿,唯月拖着三個娃,帶着一個掌事姑姑,兩個貼身侍女,兩個一等宮女,兩個二等宮女,以及掌事太監,貼身太監和照顧皇子皇女的奶娘、宮女、內侍一行浩浩蕩蕩的搬入了瀉玉堂,瀉玉堂比之潇湘館更是精致,坐落在太液池南岸,與水綠南薰殿遙遙相對,堂前植着兩樹栀子,此時雪白的花朵盈盈滿了一樹,香氣優雅迷人。瀉玉堂內共有四間,其中一間置于瀉玉堂最後,是一座三層高的小樓,采用的都是江南木雕的手法,修飾的極是雅致,從千鯉池引入一彎清泉,就鋪設在小樓與三間屋子只見,修了一座小小的木橋,橋邊是用紫藤搭建而成的小小避暑之處,放置了一張圓形的桌子,并着四張圓凳,夏日裏生活再是舒爽不過的。聽聞這瀉玉堂乃是前朝安帝為其最寵愛的女兒芳琬公主修建,再是別致不過,如今唯月住了倒也是撐得起她皇後之下第一人的名頭。
在正殿坐了,帶了的幾個丫頭匆匆拿着包裹行李到內室安置,另幾個也是将三個孩子的東西在偏殿安置好,倒也是一通的忙活。
正殿倒是安靜,上次來就有的風輪這次也沒少,唯月在主位坐了,也不說話,靜靜地撇着茶末子。
不一會兒,司雲就帶着寒露幾個上了幾碟子糕點,皆是些清涼開胃的,在這炎炎夏日,上了那些太過油膩的糕點,着實是倒胃口。
“娘娘,端妃娘娘住了雨花閣,敬妃娘娘在澹泊館,毓貴嫔自個兒挑了玉潤堂,惠貴嫔挑了飛雨館,福貴嫔住了沁蘭館……”司錦也只挑了幾個說了,相對于其他的,她也知道唯月沒那個心思去理會。
“知道了,現在各處都還忙着,咱們只做好自個兒的事兒吧。”唯月如是說道,她偏了偏頭,外頭的陽光打在不遠處的水綠南薰殿,刺眼的很。
唯月下意識眯了眯眼,起身,慢慢踱向後院的小樓,過了木橋,只吩咐人在三樓的廊外擺上小桌,放下系在柱子邊上的紗簾,遮住晃花人眼的日光,烹上一壺新茶。這樣的日子才是惬意的很。
唯月單手撐着下颔,一手拿着竹制的小扇,眯細了好看的眼睛,緩緩扇動着爐火,這煮茶可是一門學問,這風力也是要緩緩的來,一蹴而就,當心引火上身,反而不能将那壺水燒開了。
唯月拿起紅泥小爐,一手挽着寬大的袖子,将滾滾的水倒入茶盞,茶葉的清香随着白色輕霧缭繞而起,唯月放下手中的小爐,昔日甄嬛在入宮時就敢在所能帶的為數不多的行李裏帶了一甕‘歲寒三友’的茶葉來,那麽她在所能帶的大批量東西裏加上一甕去歲新制的竹香暗雪也是可以的對吧。畢竟她沒有委屈自己的習慣,要帶的都帶了,在不帶點子可以符合自己品味的東西過來,豈不是吃虧了?所為竹香暗雪,正是收來的雪水至于竹甕中封入地下,待啓出來的時候既是甘冽又帶有竹葉的清香,卻是個好東西,只是其間對于竹甕便是要耗費不少手筆的,若是尋常封入,怕是起不出這樣的竹香暗雪了。
所謂‘烹雪煮新茶’便是如此罷?唯月端着茶杯悠悠然坐在竹椅上,漫不經心的透過紗簾打量着瀉玉堂,連對面水綠南薰殿的前臺都可收入眼底,難不成這玄淩想上演一出,含情脈脈隔湖相望的戲碼?唯月想想都打個寒戰,算了,不想那些子糟心的事兒,現在好好享受才是正理兒。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倒是平靜,唯月也就每日看看書,烹烹茶,閑着沒事兒,取了一籃子的栀子花瓣撂入小樓前的小溪,這小日子過得倒是滋潤無比。
“你說什麽?皇上吩咐清河王并王妃和側妃入住镂月開雲館?”聽到這話,唯月險險沒将一口茶水噴到剛翻開兩頁的書冊上,瞬間幻滅了。
“是的,方才門前吵鬧便是如此了。”景蘭回禀道。
唯月點了點頭,也沒了心思喝茶看書了,她幽幽望着水綠南薰殿的方向,玄淩,你絕壁是抽了,之前那次,你讓衆多王爺住進來就算了,好歹有個溫儀帝姬生辰的名頭,如今你不僅讓人清河王過來,還拖家帶口的,是要鬧哪樣?怎麽說那清河王也是個男的,男的,住進來沒有問題啊,可為毛是镂月開雲館?就不能離你的妃嫔們遠上那麽一丢丢?這下好了。東南西北各個方向都有嫂子,你是覺着這沒關系對吧?你絕壁是忘了你的小老婆們都是環繞着這太液池住的對吧?對吧?
何況,你還把人家正妃、側妃一起帶來了,是嫌棄不夠亂,不夠糟心對吧,是想讓那尤靜娴多和這宮裏的彪悍的宮妃們學學怎麽争寵的對吧,這下子,可是不止你了,連清河王都要鬧騰起來了,呦呦呦,一個太平行宮,搞出兩個男人,這等争寵戲碼絕壁熱鬧啊~~
何況,你讓玄清把尤靜娴帶了絕壁是掃我家唯婷顏面的對吧?
綜上所述,玄淩……你絕壁是作死的。
唯月心底吐槽不斷,一張俏臉紅了黑黑了白的,變化莫測,生生嘔出一口血的唯月,默默咽了回去,擡頭,‘玄淩,姐告訴你一句話……出來混的遲早是要還的。’
“收拾下東西,去镂月開雲。”唯月取下手上一只镯子,掃了眼方才一個激動捏的有些褶皺的衣服,皺了皺眉,直接換衣服,總不能穿着一身帶着褶皺的衣裳去吧。
淡橙色的垂柳暗花漸變襦裙,外罩淡黃色繡如意紋對襟長衣,腰間束着同色的水紋束腰,墨發高挽,簡簡單單也就戴了兩支累絲嵌寶的修翅鸾步搖,飾物雖少,但那步搖與飛鸾并非一般妃嫔可以佩戴,也可足體現出唯月如今的身份,斷不會被這簡單的家居裝扮所壓制。三小的還是睡着,唯月也不好叫醒他們,又是在殿內坐了三盞茶的時間,一行人才端着東西慢悠悠的向镂月開雲館而去。
“眉姐姐。”唯月笑着打招呼道。身後跟着的一幹侍人屈膝行禮問安
“唯月。”沈眉莊微笑,她自是知曉唯月此行的目的,而她也是一樣,當初還在幼時,她、甄嬛、唯月、唯婷便極是要好,到了一支玉釵可以輪換來戴,夜間可抵足而眠的地步。而唯月對于這個比她小上半柱香時間的嫡親妹妹更是疼愛。
“姐姐前幾日便有些不舒服,可是好些了?”唯月并着沈眉莊一道走,拿着東西的宮人們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頭。
“早起倒還是有些不适,現在好多了,這三日莫不是懶懶地呆在館裏,倒也是沒去你那兒瞧瞧。”沈眉莊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笑容不變,“哎,我聽說那瀉玉堂是前朝最得盛寵的芳琬長公主的居所,最是別致清淨,也不知如何。”
“比之潇湘館自是好上許多,比之清音殿确是幽靜不少,對了那後院有一小樓,樓前有一處溪流,溪流邊上搭了紫藤花的架子,架子下置了桌椅,別有一番情趣,姐姐若是得了空,過來坐坐也是極好。”唯月如是說道,她自是明白,沈眉莊到底是因為什麽不舒服的,而沈眉莊心裏也清楚的很,怕是不久,這沈眉莊便又是要晉封了。
“你到慣是個會享受的,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去瞧瞧,反正,這飛雨館離你那兒也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倒是也方便的。”沈眉莊點點頭道,“也不知那靜側妃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當初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的,這沛國公府的女孩兒……指不定如何讓人戳着脊梁骨呢。”
“靜側妃是沛國公的獨女,國公府倒也罷了,我只是聽說沛國公和國公夫人旁支的女孩兒……不少是說不到親事,有了親事的,能退的也就退了。”唯月壓低了嗓音說道,所以啊,尤靜娴你這害的到底是誰啊?你可知你的那些嫁出去的堂姐在夫家過着怎樣的日子,未曾出嫁的堂妹又是如何被人戳着脊梁骨,磨破嘴皮也說不到一門親事的?今後,這衆叛親離是跑不掉的。
“也不知這是害了誰呢。”沈眉莊感慨了一句,“哎,唯婷給你的來信中,可是有提到這位側妃?”
“姐姐到會一見方知,唯月也不便多說不是。”唯月淺淺的笑,眉姐姐啊,你這感慨,不合時宜,做出這事兒的你,還是不便多說什麽了,在做這事的時候你可曾想過你的族人和溫實初的族人?被愛情沖昏頭腦卻又求而不得的女人,很可怕的不是麽?沈眉莊如此,尤靜娴也是如此,所以,她絕不會走上這條路,歐陽唯月可以愛上玄淩,可是歐唯月不可以,否則,一旦失去理智,她不知道後果如何,反正絕對不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