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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瑾

被溫柔對待的人,自己也想變得溫柔。

時光易與,從尚且飛着薄雪的初春到滿池荷花盛放的夏日也只是轉瞬,上一遭兒的選秀乃新朝頭一會兒的盛世,辦得隆重而盛大。

昔年裏新皇即位,加加減減後院裏也不過一掌之數,其中上得臺面的也僅有三人罷了,因此如今這一遭兒,進的妃嫔也是格外多些。

不過這一切同住在安陽殿的懷瑾都沒什麽關系,她只是按着身份地位吩咐了人将賞賜給了下去便也是不再過問的。

她仍舊做着她無憂無慮的長公主殿下,彈琴調香、煮茶賞花間或給自己繡上一個香囊手帕的平淡而惬意。

也不多久便是到了明和太後的千秋壽誕了,宮裏也是一早便是忙碌起來,便是安陽殿的懷瑾也是早早的起身裝飾,全套的禮服正裝下來也是重的很,懷瑾站在等身西洋鏡前,伸手按了按被頭冠壓得略略僵硬的脖頸。

一邊的點筆正在替她整理禮服的裙擺,到時溫紙在從殿外端了個小托盤進來的時候瞧見了懷瑾的小動作,當下便是忍不住的想笑,卻也是在下一刻将黑漆的小托盤放了,上前替她揉肩膀。

“主子且再忍忍。”

懷瑾放下了手捏了捏袖子邊,突然促狹一笑,“将日常衣裳收拾收拾。”

點筆‘噗嗤’一笑,“是!”

于是懷瑾便撫了撫帽子上垂下來的寶石流蘇,她還未曾及笄無法戴簪,故而遇到重大節慶之時便是以寶石帽子相代。

瞧着衣裳已是妥當了,詩語便是行至桌案前,将那黑漆小托盤裏的數只描花白瓷小盒揭了蓋子,露出裏頭淺帶些花香胭脂來,她捧了小托盤走到懷瑾身側,那溫紙便是取了小瓷盒邊上擱着的小巧妝筆。

懷瑾觑了一眼,只見各色胭脂剔透晶瑩蘊藉着淺淺的花香像是上林苑中新折下的各色花卉奉成一束,香氣氤氲卻也不覺甜膩是極好的東西。

點筆見懷瑾的樣子,笑道:“主子,這是清河王同王妃殿下的主意,前兒個遞入宮中,太後娘娘覺着好便是令內務府辦了,這一批是最新也是最好的。”

懷瑾擡手取了一只白瓷小盒,陽光下這嫣紅色的胭脂竟是透出一分琉璃樣的剔透來,透過那豔麗的緋紅,隐約可見白瓷小盒底部雕刻的一枝灼灼玫瑰,內務府也是有心的。

“母後處可是留用了?”她探出食指一點,再是暈在唇上,翻手取出手鏡一瞧,只覺顏色極正又是淺帶花香比之一般的口脂紙好上數倍不止。

“太後娘娘那兒留了兩色花樣,還是洛太醫幾番勸谏,說是此物較之口脂紙于身體更相宜,加之清河王妃娘娘也從旁勸說這才吩咐內務府只進兩色,餘下的除卻皇後娘娘及兩宮主位外大都分給宗室命婦及幾位長公主殿下罷了……”

懷瑾點了點頭,将手上的東西丢回黑漆小盤裏,在妝臺前坐下緩緩道:“做了桃花妝就是。”

“是!”曉得主子已是有了主意,溫紙幾人也不再多言,只細細替她上妝。

太後千秋,此時天色尚早,也正是各宮妃嫔起身梳洗的時辰,各宮妃嫔自當聚于皇後處再由皇後領着往頤寧宮觐見請安。

懷瑾挑的這個時辰不早也不晚,既不會撞上妃嫔請安也不會誤了時辰。

當她拾掇完整,自安陽殿出來的時候左右一瞧,便是瞧見自家兩位姐姐也方才出了殿門,懷瑾一樂,便是上了轎辇,跟在自家姐姐身後一路往着頤寧宮去了。

此番太後千秋不是整壽,故而也未曾将所有王爺公主宗室命婦召入宮中,離得京都近的自是入了宮,離得遠些的只遞上份賀壽請安的折子并着壽禮便是。

懷瑾十數位下降皇姐,除卻永寧長公主周雲霏、德馨長公主周良玉、靖遠長公主周瑞雪、瑤城長公主周嘉懿以及文安長公主周雲心外皆是回轉不得,而得以回轉的各位皇姐具是在前幾日便入宮住回了舊所,只待今日請安。

待得懷瑾同瑞雪、嘉懿到時,太後身邊的景蘭姑姑早便是在頤寧宮前站着了,見着三位小主子來了便也是忙忙迎了進去。

“女兒賀母親之喜,祝母親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依着禮數的一套請安賀喜罷了,姐妹三人端端正正地跪在團花地衣上,由着最大的瑞雪開口,前頭一遭兒是依着禮數的客套之言,現下子才是作為女兒對母親的祝福。

“三個妮子還不起來!”太後讓了身邊的司雲幾個收了三個女兒呈上的賀禮,笑道,“側殿已是備好了,怎的還真打算穿着這全套禮服過完全天?”

于是懷瑾三人便是笑着起身,嘴裏道:“女兒多些母親體恤,這便去換了,這可沉。”

太後一笑揮着手打發她們快走,懷瑾等便是領着三個懷抱替換衣裳的宮人入了側殿,不多大會兒便是換好了衣裳出來。

這少了全套的禮服首飾,瞧上去卻是清爽不少,姐妹三個陪着太後說道了一番又是用過早膳這才聽得有人來報,說是皇後娘娘領着各宮妃嫔已是在殿門外等候。

曉得三姐妹不樂意瞧着各宮妃嫔明刀暗箭地打機鋒,太後便是将她們打發出去,是折騰花草也好、描畫寫詩寫詩也罷,都随着去,三人自是有分寸的。

懷瑾随着兩位姐姐出了正殿後便是往着上林苑去了,她跟在兩位姐姐後頭,小心翼翼的踩着兩個姐姐的影子顯出這個年紀少女的幾分活潑靈動來。

她的兩位姐姐,大周朝兩位最尊貴的嫡長公主自是極美的,只是一個豔若驕陽一個清若芙蕖。

長姐周瑞雪容貌與先帝、太後各似五分,一雙鳳眸恍若寒星帶着自沙場上歷練而出的血氣尤為迫人;二姐周嘉懿面容清麗溫婉,同宮外的易國夫人到是有六七分的相似,只是性子像足了端坐在頤寧宮的太後娘娘,一樣的清貴典雅,溫軟如水,只多了幾分扶風弱柳的袅娜風流之态。此二人站在一處倒也分不出個高下來,只能說是春蘭秋菊各擅其場。

今兒個天氣極好,她行了一路,不覺間已是出了一層綿密的汗來,微微濡濕了貼身的衣物,走在前頭的嘉懿瞧了她一眼,轉身自袖間取了帕子來替她壓了壓領口處滲出的汗水。

“罷了罷了,前頭不遠處倒也到了浮碧閣,此閣臨水而建遍植長柳,便是去坐坐再取了一盞子的酸梅湯和着幾樣消暑的小點就是。”

瑞雪回頭來看她,只笑,“再讓溫紙回了你安陽殿拾件衣裳過來,也算罷了。”

懷瑾眨了眨眼點頭稱是,于是跟着的幾位宮人忙忙便先去了前頭的浮碧閣布置,而溫紙也是回轉安陽殿取衣裳去了。

姐妹三個見此也不急着走,只繞在樹蔭裏頭緩緩行着,偶見了株栀子,瑞雪擡手折下兩枝來,給兩位妹妹別在發上,發色烏黑,栀子雪白倒也別有一番清爽溫涼在裏頭。

懷瑾伸手撫上鬓邊的栀子微微一笑,她的樣貌像足了頤寧宮的太後娘娘,如是和婉一笑更覺着驚豔。

也不知這小妮子會便宜了誰去。曉得自家妹子面皮子薄的很,兩位姐姐很是默契的沒有說話,只一路上穿花拂柳地往浮碧閣走。

待她們到了那浮碧閣,裏頭早便是打掃的好了,中間的檀香木圓桌上滿滿的磊着瓜果茶點,正中央擱着一只圓滾滾的湯盅,這只湯盅比之素日裏的大上不少,繪着泥金色的彩繪封的嚴實的很。

懷瑾随着點筆一道兒的入了內室換裝,而瑞雪同嘉懿只坐了下來,身後的木樨同綠猗便是忙忙将湯盅裏的酸梅湯盛了出來,那梅子湯尚且還帶着幾絲涼意,濃褐色的湯汁上尚且浮着幾點新鮮的桂花花蕊,星星點點尤是好看。

因着懷瑾這一身的衣飾都是相配的,這換了衣裳自然也得重新梳妝,也好得溫紙已是将搭配好的衣飾送了三套過來,也省得太費心思。

懷瑾坐在妝臺前,将戴着的紅寶耳墜子摘了下來,将這三套衣裳瞧看了一圈兒很快便是選定了一套,這溫紙和點筆等四人乃司錦姑姑一手□□出來的,又侍候她多年自然也是曉得她的心思,素日裏的衣飾妝容也很是合她的心意,故而也無甚擔憂。

雖是不用再費心打點,但這又換衣裳又梳頭的終究還是耽擱了不少時辰,便也是在她換好了衣裳梳頭的時候隐約聽得外頭有幾分吵鬧聲,懷瑾微微皺了皺眉,心道,這外頭坐的可是她的兩位姐姐,如今這妃嫔命婦裏又有什麽人敢不給她們面子?

四位貼身侍女跟随她多年自然曉得她的心意,只溫紙與點筆正在為她梳妝一時間也是分不開手,詩語端着盛着首飾的小托盤也是分不開身,到是詞話方才将她脫下來的首飾歸置齊全,聽得這般動靜便是轉出了內室,她出去不過多大一會兒便是消停了下來。

瞧着詞話掀了簾子進來行至懷瑾身側道:“回禀公主,乃平安鄉夫人同芳菲殿的謝婉儀,靖遠殿下同瑤城殿下許久未曾回宮故而沖撞了。”

聽得此話懷瑾一笑,她手裏把玩着一支赤金嵌紅寶的流蘇釵子,嵌着鮮紅寶石的流蘇一下下打在妝臺上發出玲玲的細碎聲響。

“兩位姐姐回京日久,怎的未曾去公主府拜會過?”

“聽得人說因着安國夫人有孕一事,平安鄉夫人同安儀郡夫人早先便是去了京外的慶福寺上香,前幾日方才回京,算算時日想是錯過了。”詞話答道

她将手裏的釵子按在桌案上,只笑,“所以說不懂規矩。”

四處侍人低頭不答。

話說這芳菲殿的謝婉儀雖說門第不高出身不顯,卻奈何人家有一個身為安國夫人的堂姐,因着這層關系甫一入宮便是封了正六品的貴人位分到也得了幾分關注,只可惜此女雖是容貌上佳但這性子卻是驕縱了些,不過得了幾日恩寵封了個容華便也是罷了,前幾日又是沖撞了琅華殿的容妃被皇後娘娘貶了婕妤,昨兒個方才放了出來,卻不料又是惹了這般禍事。

不過就算是此二人未曾見過兩位姐姐,自個兒身旁沒個得力的人瞧着也就罷了竟是連點子眼色都沒的,卻是沒了規矩的。

這一問一答間懷瑾的衣飾也是收拾停當了,她起身待點筆将衣裳上的褶印俱都抹平了便是扶了溫紙出了內室。

侍女挑了垂珠挂彩的簾子,繞過八扇的香樟木的雙面繡屏風,懷瑾一眼便瞧見那跪在浮碧閣中央刻了五蝠聚頂花樣漢白玉上的幾人。

打頭的自是穿的一身正裝的平安鄉夫人同一身富麗明豔的謝婉儀二人,而其身後還零零散散跪着六七個宮人,一行人俱都是漱漱發抖慘白了一張臉容。

懷瑾的目光自他們身上一掃而過,挑了挑嘴角,皇室宗室争風吃醋之事不勝枚舉,卻不料竟是将主意打到了今日算計了她們姐妹,也真真的好膽子。

“奴婢給文昌殿下請安,殿下玉安!”跪在謝婉儀身後的宮女瞄了一眼款款而來的懷瑾忙忙伏下首去。

“妾身給文昌殿下請安,殿下玉安!”

“嫔妾給文昌殿下請安,殿下玉安!”

“奴婢給文昌殿下請安,殿下玉安!”

懷瑾在繡墩上坐下,笑道:“免禮罷!”

“謝殿下!”

眼瞧着那穿着深紫色正裝的平安鄉夫人顫顫巍巍起身,懷瑾眸色一深只笑,“夫人想是明白自個兒的錯處了。”

“妾身已是曉得錯了。”平安鄉夫人聽得此話似有緩和之意,也不由得緩了口氣,那煞白的面容上都浮上了幾絲血色。

“那夫人又是錯在何處?”懷瑾端了一盞酸梅湯嘗了一小口漫不經心道。

“妾身粗陋出身寒微,有眼無珠不識天家貴女,冒犯了幾位殿下,妾身知錯。”平安鄉夫人小心翼翼地回道,生怕這幾尊大神有一絲的不滿。

且不說她自個兒難保,便是她那在深宮裏的閨女也是難過,要曉得,她那身為閨女因着出身之事已是抹不開面子,若是再是得罪了這幾位殿下可真是雪上加霜,但凡有一點的消息漏出去,今後卻是受罪了。

這回懷瑾幾個不再接話,到是懷瑾身後的點筆指着那位方才第一個出聲的宮人道:“你是怎知殿下駕到?”

“奴婢……奴婢方才瞧……瞧見了!”那宮女跪伏縮着肩道。

“直視上顏……誰人給你的膽子?”點筆呵斥道。

“奴婢……奴婢……奴婢知錯,請……請殿下恕罪……”那小宮女渾身一抖,很快便是汗濕重衣,背上的一小片衣裳已是透出了幾分汗漬來。

懷瑾瞧着那平安鄉夫人曼聲道:“多說多錯,少說少錯,千萬不要……特立獨行!”

平安鄉夫人面上血色盡數褪去,身側的謝婉儀一拽她的裙擺她便立馬軟了下來跪倒在地。

瑞雪同嘉懿瞧了正緩緩飲着酸梅湯的幼妹緩緩一笑,當初那個追在姐姐身後撒嬌要抱抱的小姑娘真是長大了,長成了一位端莊威儀的皇室公主,雖說仍有些不成熟的地方,但依着她這個年歲已是足夠。

“冒犯尊上,明日杖四十。”嘉懿開口道。

“是!”

旋即便是有了人将那個癱軟在地的宮人給拖了下去,嘉懿許久未曾回返宮廷此事卻但不能輕縱了去,省的有人認為長公主殿下宅心仁厚今後還不定出什麽亂子呢。

冷眼瞧着那人被堵了嘴帶下去,餘下幾人又是癱倒在地冷汗泠泠的樣子,瑞雪道:“今兒個日子正好不宜大動幹戈,然孤也斷不是軟弱可欺的。”

瑞雪将手裏的茶盞丢下,緩緩道:“帶她們下去更衣。”

于是幾人如蒙大赦,身後跪伏的宮人忙不疊的上前摻起了兩位主子離去,将将出浮碧閣的時候,那謝婉儀恍惚間聽得一句,“也不知誰人是黃雀才是……”

謝婉儀腳下步子一頓,額上華勝微涼,扶着身側侍女的手緩緩收緊,她的眼前走馬觀花似的劃過無數長畫,最終她瞧見了那迷離的繁花當中走來的那人,她清貴溫潤如水似玉……

謝婉儀抿了抿唇,如今的她還動不了她,卻不代表今後都鬥不過她,況且……那人竟然算計到三位長公主的身上,頤寧宮那位豈能坐視不理?

入宮幾月,她終究還是長大了,謝婉儀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身離去。

懷瑾瞧着自家端坐一旁緩緩啄飲茶水的姐姐,眨了眨眼。

嘉懿此次一襲白色對襟曳地長裙,裙上勾金塹銀的繡着花草飛鳥圖案,柔黃色的長衣深一色的描花腰封同色的挂珠蔽膝,墨發绾了百花髻戴了全套的碎玉蓮花頭面,發上的花開木蘭并蒂步搖打下長長的流蘇,她眉目溫婉,如水中青蓮一般端的真真的清雅宜人。

嘉懿對她笑,“吾等乃皇兄姊妹,雖為長公主不宜插手後宮事宜,然則此番竟是算計到吾等頭上,妄圖借吾等之手打壓宮嫔命婦,若則手段高超便也是罷了,只可惜此般拙計卻是令人思之發笑,既是如此,吾等若平白認了這一遭今後的安寧日子可不會長久。”

“雖是避嫌,卻也不宜一味忍讓,她出手之時就應當曉得計謀敗露的後果。”瑞雪淡淡道。

“一報還一報,不過是自食惡果罷了。”懷瑾暗忖一會兒,只道。

姐妹三人就此岔開了話題,又是說過一遭兒的事,期間,頤寧宮的景蘭姑姑來了一趟,送了好些三人愛用的糕點瓜果,只讓三人安心用着就是,只莫忘了時辰。

姐妹三個聽了這話,略略一笑便也是謝了景蘭幾句,又是吩咐了貼身的侍從,這才聚在一起用着糕點茶水說一些姐妹間的私房話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大概還有一章才能結束懷中瑾這一篇,本來沒打算寫太多,然後……就爆字數了

下面大概是對唯月和唯婷幾人子女的交代,這一章談了一下予湘的後妃,那個動爪子的親們應該能看出來是誰吧……O(∩_∩)O

最近幾天,潇雪看了一下關于《明月缺》和《念念不忘》的存稿,然後……總感覺邏輯上的問題很嚴重,再然後潇雪發現自己 都不能直視一些現代重生或是穿越到小時候的文章了,自作孽,太較真,然後就在全文大修,特別是《明月缺》現在全部都被删掉了打算重寫,因為潇雪發現,潇雪好像搞不定裏面那只貨的性格,掌控不能,哭唧唧

然後《念念不忘》呢,本來是已經寫完了《倚天》,《歡樂頌》也寫了一萬七的存稿,然後全部删掉重來,感覺自己要廢了……

潇雪翻了下之前的文章,随後就腦抽的寫了關于唯月的一小個段落,然而發現沒有地方放,這是個悲傷的故事,就打算放到這一章的作者有話說了,安心看完潇雪啰嗦的都是好孩子??ヽ(°▽°)ノ?

嗯,開始……

唯月擡頭望着屋外溫涼的陽光,那陽光化作一點又一點璀璨絢爛的花朵,芬芳昳麗,一呼一吸間吞入的淨是春日的明豔風華、香風微涼。

她緩緩半阖上眸子,桃花眼裏流光細微仿若白玉香爐裏一捧冉冉升起的香煙,鴉羽一色的長睫微動,黑羽的鳳尾蝶蝴蝶緩緩斂了翅,從容的歇在半萎的花枝上,哀傷而又平靜。

半卷的珠簾印着垂落而下的殷紅帷帳,是淺淡的珠光杏花色。她唇角浮出一抹笑來,這樣久的時間裏,總有些東西像是秋日裏敗落的繁花,萎靡褪色的只剩下蒼白,又有些東西便如昔日裏埋在清音殿前樹下的那一壺壺清酌,沉郁芬芳,拍開泥封便是滿室生香。

那一年的薔薇的绮麗,馥郁濃華,那一年的木棉明豔似血,滿地碎香……

他的意氣風發,他的不知所措,他的迷茫惶恐……她喜歡他毋庸置疑的,只是這喜歡到底是長年累月的日久生情還是親人情深,她想大抵就是一種情分吧。

演着演着假的就成了真,演着演着她就再也摘不下這層面具。

她用大半生給所有人織了一場美妙的幻夢,夢裏的歐陽唯月愛慘了周玄淩,而今夢醒時分,她到底是歐唯月還是歐陽唯月?

唯月唇角帶笑,總歸是用半生織了一場夢,再用半生從夢中蘇醒罷了,歲月悠長,總有一日,那些恩怨愛恨都會化作雲煙,半點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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