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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琉璃的下馬威

再過三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除夕。

被皚皚白雪将滿城金碧輝煌都掩藏在銀裝素裹下的皇宮,頓忙碌起來。往日寂靜又冗長的宮道,随處可見匆匆而過的身影。裹着鵝黃色茜紗的宮燈,也被換下,豔紅的顏色在滿眼覆白的淨色裏,尤其顯眼。

就連皇甫延的洪武殿,也是人來人往。

那日皇甫冥的态度,讓皇甫延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怎麽也放不下來。甚至,連暮染的飯食湯藥,他都要一一品嘗,以此來确保暮染的周全。

如此小心謹慎,便是細微如皇甫冥,也無計可施。

可看着皇甫延一日一日,深陷在暮染的泥濘裏,皇甫冥到底是不甘心……

“來,小染,藥已經涼了,可以喝了。”乳白色的勺子舀着一口烏黑的藥汁,皇甫延喂到暮染唇邊。他削薄的唇剛被藥汁潤過,敷出清苦的淡淡藥香。

暮染低垂下眸,彎彎的柳眉輕微一蹙,還是張嘴含住湯勺,将勺內的湯藥一口飲下。

直到親自将湯藥喂完,皇甫延才是撒手,将藥碗放到一側宮人手中。轉頭卻是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梁太醫,

“梁太醫,暮染姑娘的症狀近來,可有好轉?”

躬着身子,梁太醫就站在皇甫延的身旁。清凜而純撤的聲音山澗流水般,濺入他耳中,反而讓他面上生出幾許遲疑的為難,

“啓禀王爺,暮染姑娘的這症狀,頗為棘手。若是尋常的病症,皆有對症的藥,唯有這心病……”

“行了行了,那些糊弄的話都別說了,本王只想知道……”對于那些模棱兩可的說辭,皇甫延是半字也沒個興趣。暮染入宮也有些時日,日日在梁太醫的照料下。雖說瘋癫的症狀少有發生,但是依然沒有恢複如常的苗頭,讓皇甫延甚為擔心。心裏不由的,就急了。沒等皇甫延把話說透,一拘謹的身影悄悄的越過門檻,踱步入殿內來。

遲遲來到皇甫延及梁太醫跟前,來人翻了下手中的拂塵,恭謹的在皇甫延跟前低下腰身,

“奴才王恩,見過王爺。啓禀王爺,陛下命奴才過來,請王爺過禦書房一敘。”

“皇兄找本王?”王恩的傳話,讓皇甫延面色微微一愣。而後恢複如常,先擺了擺衣袖,将梁太醫退下。方是轉頭跟暮染道,

“小染,你且乖乖的呆在這兒,我去去就回。”

“嗯。”聽話的點點頭,暮染應着皇甫延。

從暮染身旁站起來,皇甫延仍是有些不放心,又跟洪武殿的宮人叮囑幾句,才是跟着王恩,往皇甫冥的禦書房走去。

等的皇甫延一走,暮染僞裝在臉上的癡傻神色,才敢退下。

若是說起來,暮染心裏對皇甫延極為愧疚。皇甫延如此待她,她卻還欺騙了他,甚至還利用了他。每每想起,暮染的心裏就好似有千萬匹駿馬,在激烈奔騰,篤篤的馬蹄聲,一聲聲踐踏在暮染的心腔上。不多不少,全是對皇甫延的愧疚。

從小到大,暮染不曾欠過誰,也不曾負過誰,也許唯有皇甫延。是暮染今生,唯一虧欠的人。

“婉妃娘娘駕到!”正陷在自己的沉思裏,無可自拔。一聲陰陽不調的高亢唱調,似寂靜午後的一聲驚雷,轟隆竄入暮染耳中。

暮染只得了草将自己心緒收好,換上呆滞的癡傻神色。

不等婉妃入內,殿外做着活計的宮人內監,早已烏壓壓跪了一地,

“參見婉妃娘娘!”

“不必多禮,多起來吧!”溫柔而娴雅的聲音,透出大家閨秀的氣度。暮染聽的分明,是婉妃的聲音無疑。

對于婉妃,于暮染而言算不得陌生。想當初,她可是真真切切的警告過暮染的人,讓暮染識趣一些,自己離的皇甫延遠一些。如今,她再度前來,想來又是為了皇甫延的事情。

心中盡管對婉妃的來意多少有些猜測,暮染反而越發冷靜。

沒有起身,也沒有見禮,暮染維持着坐在軟榻上的動作,甚至看都不看已邁步入內的婉妃一眼。

婉妃乃是皇甫冥從潛邸帶過來的老人,在皇甫冥還是太子時,婉妃就是他的良娣。後來皇甫冥登基為帝,婉妃也跟着擡了身份,被冊封為貴妃。因是老人,皇甫冥對婉妃極為恩寵。加上皇甫冥尚未立後,後宮的一切事宜也皆是由婉妃主掌。

六宮之內,誰見了婉妃不是畢恭畢敬,戰戰兢兢。

誰敢似眼前的暮染一般,如泥胎木塑的雕像一樣,坐在木榻上一動不動。

婉妃心底,早就惱了,礙着皇甫延的顏面,不好發作。跟随在側的琉璃看出端倪,當下上前叱喝暮染一句,

“大膽暮染,婉妃娘娘跟前,竟如此無禮。還不跪下,叩問婉妃娘娘金安!”

“啊!”琉璃的話才堪堪落下,暮染就跟受了驚吓一樣,吼叫起來。

吵鬧聲驚動了外頭的宮人,作為洪武殿掌事姑姑的桑珠再也閑不住,匆忙踱步入內。恭恭敬敬的在婉妃跟前跪下,額頭磕地,身子幾乎全趴在地上,與婉妃道,

“奴婢桑珠拜見婉妃娘娘。啓禀娘娘,暮染姑娘有病在身,神志不甚清明,若是有冒犯娘娘之處,還望娘娘海涵。”

“哼,娘娘跟前,豈有你一介奴才說話的份兒。”婉妃還未發話,琉璃先是白眼一挑,橫過跪在跟前的桑珠一眼。裝腔作勢的拿捏桑珠一句,絲毫沒有放過暮染的意思,

“雖說這暮染姑娘是王爺帶入宮來的,但是宮裏有宮裏的規矩。娘娘堂堂正一品的貴妃,豈容一介庶民冒犯。來人呀……”

“好了。”琉璃正想叫人入內來,好好指導指導暮染,冷不丁被婉妃一句下來喝住,

“暮染姑娘乃是王爺請入宮來養病的貴人,你這樣喊打喊殺的,驚擾了姑娘。回頭,若是姑娘病情加重,你讓本宮如何與王爺交代,又如何與陛下交代?”

“是,是奴婢唐突了,奴婢該死!”雖然好心被婉妃一駁,但琉璃還是低下頭,退回婉妃身旁。

婉妃這才擡步往前走一步,将跪在地上的桑珠扶了起來,

“琉璃這丫頭被本宮寵壞了,凡事都喜鬧個大驚小怪的,回頭本宮定要好好教她的。這事兒,桑珠姑姑就不必禀了王爺了。”

婉妃是何等的聰明,自然知曉,桑珠乃至洪武殿內的每一個宮人,皆是皇甫延留下來的眼睛。像琉璃這般大呼小叫的,只怕她們前腳還沒走,一舉一動皆被人禀到皇甫延耳中。于是,婉妃重重的拍了拍手中握住的桑珠的手,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

桑珠也是入宮多年的老人,豈能不懂,會意的低着頭,恭敬答,

“琉璃姑娘也是快人快語,暮染姑娘入宮養病一事,王爺也并非與人細說。琉璃姑娘得娘娘教導,恪守宮規,乃是我等學習的榜樣呢。即便是王爺知道了,也該是贊賞琉璃姑娘才是。”

見的桑珠如此懂事,婉妃甚是滿意,在描的精致的眉角潋開一縷笑意,再與桑珠道,

“本宮奉陛下之命,前來與暮染姑娘談談心。到底暮染姑娘是王爺站在心尖上的人,而王爺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暮染姑娘好了,王爺才好。王爺好了,陛下也才好。唯有陛下好了,本宮也才好,不是。所以桑珠,你就放心出去作你的活計吧,這兒交給本宮就成。”

“是,那奴婢告退。”一句簡單的話,被婉妃如此大費周章的說來,桑珠就是不想出去,也只能出去。

“嗯。”含笑颔了颔首,婉妃投給桑珠一個溫柔的眼神,讓琉璃親自将她送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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