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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暮染的将計就計

琉璃親自将桑珠送出門口,就留在門口,沒有再進來。就連随婉妃一同過來的一衆宮人內監,也都退出門外,只留下另外一宮女,剪玉在婉妃跟前伺候。

緩緩移開蓮步,婉妃梳的高峨瞻遠的朝凰髻上玉簪篆成的九尾飛鳳步搖因步伐而輕輕晃動。頭上一紫玉珠翠銜在鳳喙上,似欲滴水珠一般垂堕在額間,好不雍容華貴。步履輕緩的,移到暮染身旁,優雅坐下。裹着白皙柔荑的堇色鑲邊袍袖掃開一陣遲緩的風,婉妃的纖纖玉手,已然覆在暮染的手背,

“暮染,你可還記得本宮?”精致到看不出一絲縫隙的妝容,端着不可挑剔的溫柔淺笑。婉妃一對鳳眸,正盈盈的看着暮染。

故意瞪大眼眸,暮染佯做仔細的回望着婉妃,然後搖了搖頭,

“我沒有見過你。”

回眸間,一縷輕赫冷色從婉妃眸底呼嘯閃過,很快又被她壓下,只餘着那滿臉的淺笑,

“無妨無妨,那你可還記得誰?”

婉妃會到洪武殿來,自然是奉了皇甫冥的命令。

偌大的洪武殿,被皇甫延防的滴水不漏,皇甫冥就是想插根針也插不入。無奈之下,皇甫冥只能讓婉妃過來,探一探暮染的虛實。說實話,皇甫冥心裏頭是不怎麽相信,暮染已經瘋了的。

畢竟,暮染是由安國侯一手培養出來的。在安國侯在世是,還曾那般不留餘力的想将暮染嫁給慕容夜。

要知道,安國侯就只有慕容夜這麽一個獨子,卻甘心讓他娶了暮染那麽個醜女。若說暮染身上沒有秘密,皇甫冥是如何都不會相信。所以,他才會費盡心思将柳依依嫁入到慕容家去。

雖然安國侯死了,暮染瘋了,但皇甫冥的心頭仍是覺得不安。

“記得誰?”呢喃着婉妃的話,暮染低下頭,好像在很認真的思考着婉妃的話。

默默想了一會兒後,暮染猛的抱起頭,剛還平和的神色忽變的猙獰起來,帶着歇斯底裏的絕望。衣袖陡然一甩,暮染将擱在一旁案上的茶盞如數掃落在地,人也滾落到地上。被打碎的瓷片被她的身子碾過,鋒銳的尖角劃開她的衣裳,将她的肌膚劃破,有血色的珠子溢出來。

而暮染仿佛沒有察覺到身上的疼,只是抱着身子,在地上不停的翻滾嚎叫着,

“我記得誰,我記得誰。孩子,我的孩子。對,孩子,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暮染。”還真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婉妃也略有些慌張。忙忙從軟榻上起身,蹲身到暮染跟前,想将暮染扶起。卻被暮染的手臂一甩,整個人跌坐到一旁,掌心正好壓住地上的瓷片。

“嘶”的一聲,鑽心的疼從掌心傳來,婉妃頓時扭起臉。

“娘娘!”當下也理會不得暮染,剪玉急忙去扶婉妃。看到婉妃手心湧出的血珠子時,慌忙朝着門口大喊,

“來人,快來人。”

幾聲落下,門口候着的宮人內監,紛紛湧入到殿內來。

這一喊可不打緊,打緊的是皇甫延也在這時候走了進來。眸光落到在地上打滾的暮染時,清澈的眼瞳驟然一暗。撇頭看向婉妃的瞬間,犀利的狠意曬的婉妃周身陡然一涼。張了張嘴,想去解釋,

“王爺,本宮……”

話還未出口,皇甫延已不耐煩的斥喝回去,

“婉妃娘娘,本王這兒還有要事需要處理,招待不住娘娘這般貴客,娘娘請回吧。”如此明白直當的逐客令,婉妃就是再想留下,也無可能。

只能颔首朝着皇甫延一笑,帶着宮人退出洪武殿,

“那成,那本宮就先回去了。”即便面上挂着笑,婉妃的心底如同結了冰的湖面,冷的浮不開一絲溫度。

皇甫延是誰,那是皇甫冥唯一的弟弟,日照國唯一的一位親王。皇甫冥對這位弟弟,素來看重。如今,她與這位王爺的梁子,只怕就此是結下了。如是想着,婉妃忍不住懊惱起來,好端端的,她為何要去跟那暮染問那無關的問題呢。

說到底,還是她太心急了。

“暮染。”不理會遲步離開的婉妃,皇甫延屈身下來,将暮染抱到懷裏,放到榻上。

看着被血跡污濁了的衣袍,皇甫延好看的眉眼,皺的幾乎要擰出一個山丘。立馬就喊了宮人入內來,幫暮染處理傷口。

婉妃一走,暮染也安靜下來,用眼角的餘光瞥過婉妃離去的背影。暮染的眼瞳深處,微微閃過一縷難以捉摸的狡黠。方才的一幕,不過是暮染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婉妃是何許人也,能在深宮屹立多年不倒,深得皇甫冥榮寵。若無旁的手段,自然是做不大的。

暮染探不清婉妃的底細,只能暫時避開。

不知暮染的心思,皇甫延放下暮染給宮人處理傷口後,就退到門外去。

尋思着方才的一幕,皇甫延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那清澈的眼眸底,浮湧起深不可測的幽深,那是他對皇甫冥的猜測還有懷疑。

到底,皇甫冥還是動手了。面上的冷色緩緩凝結起來,聚成皇甫延唇角的一抹苦笑。今日皇甫冥特讓王恩過來,将他引開,原來是一出調虎離山,好讓婉妃這邊對暮染動手。若是他回晚一步……

皇甫延不敢想下去。

深深呼吸一口氣,皇甫延邁開步伐,再次踏入到皇甫冥的禦書房。

見到去而複返的皇甫延,皇甫冥神情一愣,而後才綻開笑顏,

“怎麽又回來了,找皇兄有事?”

“臣弟,是來向皇兄告辭的。”倨傲的身軀直挺挺跪在地上,皇甫延沒有拐彎抹角,一張口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告辭,你要去哪兒?”神情一滞,稍後一僵,皇甫冥未能緩過來,定定的看着皇甫延。

倒也不瞞皇甫冥,皇甫延如實回答,

“如今看來,這宮裏也容不下暮染。臣弟治好将她帶離宮中,免得礙了皇兄的眼。前些年,皇兄不是在江南給臣弟建了一座別莊麽,臣弟打算将暮染帶到江南去,那兒山清水秀,興許有助于她的病。”

“你這話什麽意思。”聽出皇甫延的話裏有話,皇甫冥的面色亦是冷下,

“你這是說,你這是在責怪朕?”

“臣弟不敢,臣弟只是不想皇兄為難罷了。”嘴上雖是說着不敢的話,但皇甫延的神色裏,哪裏有不敢的影子。一句話頂上去,皇甫延的眼神,都是冷的。

到底是自己的親弟弟,皇甫冥頓感無可奈何。自知,定然是婉妃那兒,出了纰漏。臉色也只能慢慢緩下來,放輕了聲音,

“今日婉妃到洪武殿去,确實是朕的授意。但朕絕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想着那暮染既然在你心尖上,便是讓婉妃過去關懷關懷。她們女人家,沒準婉妃就能聊出暮染的心事呢。”

“多謝皇兄好意,臣弟感激不盡。但臣弟心意已決,明日臣弟便帶暮染前往江南,還請皇兄恩準。”沒有聽皇甫冥的解釋,皇甫延也沒有信皇甫冥的解釋,固執的堅持着自己的決定。

看着皇甫延一臉堅決的模樣,皇甫冥只有敗下陣來,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随你去吧。”嘆出一口氣,皇甫冥應下皇甫延的要求。

“多謝皇兄。”低頭磕到地上,皇甫延領旨謝恩,然後出聲請辭,

“臣弟告退。”

“走吧。”心中煩悶的緊,皇甫冥沒有留皇甫延,擡了擡衣袖,放任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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