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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封皇太女

百裏貴妃還算是信守承諾的人。翌日,在百裏貴妃跟前伺候的淸萱便過來傳話,說是公主好不容易才回到宮中,感念陛下這些年體味着痛失愛女的苦楚,因而特地下旨讓公主殿下入乾坤殿陪伴皇帝。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暮染的心頭說不上歡喜。

左右日子都已經過程這般,好在百裏貴妃不似她那個冷心冷情的侄兒,還是存一些仁義的心。暮染倒也沒有多說什麽,跟在淸萱身後,進入乾坤殿。

盛夏的太陽極好,銀燦燦的光照落在四方天地的每一個角落,讓人情不自禁的産生一種錯覺。總覺得這世界,應該是光明的。卻在入乾坤殿之後,滿眼的壓抑,讓頓生出無力之感。

端成乃是乾坤殿的內侍監,早就得到昭和宮的消息,知道暮染過來。遠遠看着暮染一行過來,帶着乾坤殿的一幹宮人恭迎上前,

“奴才(奴婢)見過公主殿下,殿下萬福!”

“不必多禮,都起來吧。”虛擡下衣袖,暮染只是了草的瞟為首的端成一眼。心中沒有生出多少好感來,皇帝落到如此境地,自是百裏千辰的手段。眼下在皇帝身邊的人,少不得是百裏千辰的人。

想到百裏千辰,暮染的心便無論如何都不能安。

在蓮心的陪伴下,暮染踱步入到乾坤殿內。明明是酷熱的盛夏,乾坤殿裏頭,偏生出一陣刺骨的陰寒。四面的窗戶也緊緊閉着,透不進來光,也散不去殿內苦澀而酸楚的藥味。熏的心神有些發愣,隐隐皺眉,暮染撥開擋路的珠簾,入到殿內。

皇帝仍舊躺在床榻上,似乎知道暮染過來,艱難的朝着暮染擡起頭,幹澀而蒼白的唇撇了撇,像在招呼着暮染過來,

“來,來,來……”

“父皇!”莫名的有一絲心疼,悄無聲息的從暮染心底劃過。心中的那根弦似被一記重錘,狠狠的一敲,彈出來的顫音震的暮染眼底水霧頓起。壓抑着眸底氤氲起的雨霧,暮染邁步到皇帝身旁,屈身蹲下。扶住他的手,

“兒臣來照顧父皇了,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緊緊握住皇帝形同枯槁的雙手的纖纖玉指,力道很大。像在給着皇帝對抗眼前的困境的勇氣,更像給自己勇氣。

讀懂暮染眼神裏的深意,皇帝迎着暮染的面,不出聲,默默颔首。

兩人沉默一陣,暮染着實受不了殿內這樣陰翳的氣氛。頓而起身,招呼着宮人将乾坤殿裏的窗戶全部打開,又是命人将乾坤殿裏裏外外都打掃一遍。蓮心貼心的帶人去內務府領些鮮花回來,擺在殿內各處。

乾坤殿內的擺設,皆是已金黃色為主,梁柱上的雕刻,又多已金龍為樣。此時宮人們将鮮花在殿內裝點起來,那片莊嚴而肅穆的氣氛,頓生出幾縷生機勃勃的生氣來。

暮染看過幾眼,心裏也舒坦不少。在宮人們給皇帝沐浴過後,暮染與宮裏的太監們合力,将皇帝放到太師椅上,搬到殿外的院子裏。

夏日灼熱的日光照下來,打落在皇帝身上,那張蒼白無色的面容,緩緩添上許多的笑意。暮染就趴在皇帝的跟前,将他的手腕握到自己手上,細心而體貼的幫皇帝按摩着手腕,還有腳腕,

“父皇你不要擔心,您的身子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流落在外的時候,曾經被一位名醫所救,他教我一些醫術。雖然女兒天資愚鈍,沒有學會多少。只要等他來了,他一定能救治好父皇的。”一邊幫皇帝按摩,暮染一邊自顧的說話。話中的神醫,自然是池墨。

想到池墨,暮染心裏殷殷生出期盼。

她在月隐的皇宮裏失去蹤影,池墨一定會很着急吧。可是,他能知道她被擄到雪國麽,百裏千辰的手段如此淩厲,他能查到麽。忽然,暮染有些擔憂,池墨的面容一直不停的在腦海裏掠過。暮染的心猛然定下來,池墨一定會找到她的,一定會。他肯定會來救她的。

想的太沉,連有人靠近身旁,暮染都不自知。等的暮染緩神時,那人已經臨至暮染跟前。

一身啞白色的灰色宮裝,像是洗的發白。上頭用淺色的絲線,繡着一簇一簇的木槿花。大約四十出頭,額角鬓邊漂浮着歲月的痕跡,在接到暮染的目光時,那人的唇角明晰勾開一縷笑痕。低低的福下身,

“老奴槿月見過公主殿下,啓禀公主殿下,陛下該喝藥了。”

從那老宮女的笑靥裏,暮染隐約的感覺到那笑意裏的不懷好意。不由自主的,扶着皇帝往後靠一步。皺了皺眉,

“哦,行了,你把藥放裏頭吧。等下本公主自會,親自喂陛下用藥。”

“回殿下話,相爺說了,這藥得趁熱喝。如若不然,延誤了陛下的病情,那老奴可是吃不了兜着走。還請殿下,不要為難老奴。到時候,平白牽連上乾坤殿所有的奴才,那便是不好了。”接着暮染的話,槿月仍舊是一副和藹可親的笑臉。只是笑靥下的言語中,滿滿的全是對暮染的挑釁。

暮染頓時就怒了,瞪過槿月一眼,并沒有給她面子的意思,

“放肆,你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本公主的話,還沒有相爺的話來的有用?”

見的暮染發怒,槿月臉色并沒有慌張,似有若無的笑意越發嘲諷。反而是乾坤殿內伺候的宮人們,“啪”的一下,全部跪下來,戰戰兢兢的給暮染磕頭,

“公主殿下息怒,殿下,您就聽槿月姑姑的吧。相爺,相爺也是為陛下好呀。”

這話說來嘲諷,暮染只覺好笑。正要還嘴,蓮心不知何時也來到暮染身旁,伸手扯了扯暮染的衣袖,小聲道,

“殿下,還是聽姑姑的吧。您剛回到宮中,很多事情您不知道。你這樣非但不是幫陛下,而是害他呀。”

蓮心的話好像提醒了暮染,暮染好不容易才收斂住自己的情緒,冷下眼眸,

“來人,伺候陛下服藥!“

“這就對了嘛!”瞧見暮染妥協,槿月臉上的笑意越發明豔。讪讪的道一句,端着要走入殿內。

親眼看着槿月帶人将那碗烏黑的湯藥灌入到皇帝口中,暮染心中似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抽住,壓根喘不過氣來。就連纖細的長指,也被緊緊擰成拳頭。別開眼,不去看那讓自己難受的畫面,暮染的淚水強忍着沒有落下。

等的槿月帶人走後,暮染才是低下身子,靠在皇帝的床榻邊上,不停的給皇帝道歉,

“對不起,我沒有能力保護你。”

面對暮染的道歉,皇帝顫顫的擡起頭,撫摸在她的頭上。動作雖然不穩,可是皇帝渾濁而無光的眼瞳裏,明顯流潋着柔和的慈愛。搖了搖,硬是從唇齒間,擠出一句話,

“沒,沒,沒事。”

暮染還想說什麽,沒等暮染的聲音吐出口,一道颀長的身影從門外闖了進來。雪白的長衫,陰翳的面容,綿軟看的清楚,出了百裏千辰,還能是誰。

霍的一下從床榻前站起身,暮染防備一樣的盯着百裏千辰,問,

“你來做什麽?”

不理會暮染,百裏千辰只是慢慢轉眸,看了躺在床榻上的皇帝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一把将暮染推開,俯身道榻上,扯住皇帝的衣襟,将他拉起來,

“陛下今日看來,神色不錯嘛。”話落,百裏千辰緩慢轉過頭,幽冷的看着暮染,

“看來公主殿下的歸來,對陛下而言,當真是一樁普天同慶的喜事呢。既然如此,不如陛下就發一道聖旨吧。”

“百裏千辰,你不要欺人太甚。”皇帝身子本就虛弱,此刻整個人的重量都被百裏千辰單手給挑起來,發白的面色越發慘白。暮染一看,心就急了,上前大喝一聲。

聽到暮染的話,百裏千辰誇張的笑出來,

“啧啧,當真是父女情深呀。”說完,手一松,被他拎在手中的皇帝,重重的摔回床榻上。

“父皇。”暮染急忙靠過去,查看皇帝的情況。

“我沒有多少耐心,去看你們的父女情深。如果陛下當真疼愛女兒的話,就立公主為皇太女吧。陛下不用擔心,聖旨我已經拟好,只需要玉玺一蓋,便能成事兒了。”轉眸并不去看暮染跟皇帝,百裏千辰背對着他們,冷冷出聲。

想都不用想,暮染仰目瞪視着百裏千辰,喝道,

“百裏千辰,你休想。”

“嗯哼。”沒有把暮染的話當一回事,百裏千辰唇角的笑意越發的冷漠。

反而是躺在床榻上的皇帝,掙紮着起身,看着百裏千辰,艱難的一字一字吐出口,

“朕,朕知道,你想要什麽。你,你,你想要的,朕可以都給你。唯有,唯有,你不許傷害,傷害朕的女兒。”

“父皇!”這些天來,皇帝連一句簡單的話都說不出來。可在眼下,居然吐出這麽一連串的長句,只為保住他的女兒一條性命。暮染再也忍不住,簌簌的落下眼淚。

只是眼前的畫面,并沒有感動百裏千辰冰冷的心,衣袖一甩,他大步邁出乾坤殿,只留下冷冷的一句,

“等下會有人将聖旨送過來,陛下看一眼,就蓋上玉玺吧。”語罷,人已經消失的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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