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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二月初一,諸事皆宜。

宣平侯府大喜之日, 十裏街巷早早便鋪滿了紅妝, 大紅的“囍”字燈籠挂滿了整個街巷。

天空剛泛起魚肚白,京中便有不少百姓前來圍觀。宣平侯府辦婚事, 是備受京中矚目的大事。尤其是, 這場婚事事前并沒有太多消息,仿佛是忽然操辦的一般。

聽聞還是東宮出面替宣平侯府張羅的, 好奇之人就更多了。

此時離吉時尚有段時間,人潮便湧動了起來,京中的禁軍在路旁維持秩序, 沿街的百姓就七嘴八舌議論起這場婚事來。

“光是宣平侯府的嫁娶, 怎麽會動用這麽多禁軍?”

“是啊, 像這樣十裏長街鋪滿紅妝, 在京中都少見得很。雖說宣平侯府在我們蒼月也是一等一的豪門, 終究不是皇室啊。倒是罕見!”

“非也!若是皇室嫁娶, 這整個京中都該張燈結彩,豈止這十裏長街。不過,我是倒聽說, 宣平侯府的這場婚事是由東宮親自操辦的。”

“東宮操辦?怎麽可能?宣平侯府再過顯赫,也于情于理不合吧。”

“這你就有所不知。聽說幾日前,宣平侯府的孟老侯爺從馬上摔了下來,傷得很重。這孟老侯爺是什麽人?不止侯府上下,就連整個太醫院都一心撲在孟老侯爺的病上,哪裏有功夫張羅府中的婚事?”

“你說孟老侯爺病重, 那宣平侯府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辦婚事?即便事前選好的日子,遇到這樣的事情,婚事延後操辦不就行了?這不沖撞了老侯爺?”

“唉,哪裏是沖撞?我是聽聞這孟小姐還在孝期裏,這婚事本來不該這麽早辦的,突然提上日程。唉,只怕是老侯爺病入膏肓了,宣平侯想借婚事給老侯爺帶一帶喜氣吧。”

“原來如此,難怪如此倉促。老侯爺向來受陛下寵信,宣平侯府又是京中首屈一指的權貴,婚事豈能簡陋?如今阖府上下都在忙老侯爺的病,哪有功夫張羅婚事,東宮此時出面,只怕是朝廷的意思。”

“也難怪,換了別人我不敢說,但孟老侯爺為咱們蒼月征戰沙場,屢立戰功,絕對當得起。”

……

吉時将至,街巷上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也不知誰率先喊了一句,來了來了,便真的聽到鼓瑟吹笙,繼而是接親的隊伍,大大方方映入眼簾。

樂段旻軒身着大紅色的喜袍,騎着頭馬,走在迎親隊伍的前端。他本就生得俊朗,五官精致得猶若镌刻,此時再身着大紅色的喜袍,映襯得一身風華絕代,翩若谪仙,引得圍觀之人一陣贊嘆。

身後不遠處便是八擡的大轎。

轎子頂端鑲着琉璃水晶,珠光寶氣,熠熠生輝。

轎子兩邊又各自跟着一隊喜娘,面帶笑意,步子輕盈。

喜慶的樂響,便從身後的樂隊悠悠傳來,一直傳進喜轎裏。

喜轎裏,孟雲卿端坐着,同樣是大紅色的喜袍,襯得纖手肌膚勝雪。鳳冠霞帔遮掩着,看不清她的臉色,偶爾有風透過轎子兩側的窗口,吹起喜帕的一角,能看到玉白色的珍珠耳環随着轎子的起伏,悠悠蕩了蕩。仿佛春日裏的燕子,淺淺掠過平靜的湖面,在心間泅開絲絲漣漪。

“姑娘,要擦汗嗎?”音歌走在窗邊,正好問她。

二月裏,春寒料峭,但這身喜袍和鳳冠霞帔将她遮得嚴嚴實實,音歌怕她透不過氣來。

片刻,轎子裏傳來她的聲音,“手帕給我。”

音歌照做。

喜轎是從東宮出發的。

原本孟雲卿住在宣平侯府內,所謂的迎親,就從蕙蘭閣迎到霁風苑,繞府一周即可。

但此事交到東宮操辦,老侯爺又素來好顏面,婚事籌備得已然倉促了,迎親的步驟便要隆重些。于是提前将新娘子安置在東宮內,待大婚當日迎親的隊伍從宣平侯府出發,在東宮迎了新娘子再折回宣平侯府,這才有了這十裏長街鋪滿紅妝的場景。宣平侯府的大喜事,京中應當要熱鬧些。

不多時,“姑娘,快到了。”音歌的聲音從轎子外傳來。

孟雲卿深吸一口氣,先前好容易平複的心境,又忽得亂了起來。

果然,轎子的不乏滿滿緩了下來,似是在原地調整方位。

周遭的人聲鼎沸仿佛也不似先前,忽的,鞭炮聲如炸開一般,噼裏啪啦傳入耳際,将叫好聲,唢吶聲,拍手的聲音都統統掩了去。

喜娘早前就同她說過迎親的順序,她也見過娉婷出嫁的場景。

眼下,應當是到了侯府大門口,鞭炮聲過後,段旻軒就會掀起簾栊,将她從喜轎上抱下來,跨過火盆,從正門一直抱到大廳,然後在大廳裏,爺爺面前拜天地。

思及此處,頭一遭的鞭炮聲果然七七八八停了下來。

唢吶和鑼鼓的聲音重新傳入耳際,她攥緊衣袖,便覺嬌前的簾栊被人掀起。

微弱的光,透過鳳冠映入眼簾,映出眼前模糊的輪廓。

是他。

依照禮數,入洞房前,段旻軒不能同她說話。卻要将她從轎子裏抱下,再抱入府中,直至拜堂,入洞房。她微微咽了口口水,他不能同她說話,她又看不到外面。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只覺度秒如年。

他卻忽得半蹲下來。

伸手握緊她的雙手,手心的溫暖就抵在手間。

他擋在她身前,旁人看不見。

這一握,雖然沒有言語,卻又好似勝過了千言萬語。

她才稍稍抿唇,先前的緊張不知不覺間去了多半,他應當看不見。

段旻軒又俯身将她打橫抱起,徑直抱出了喜轎。

一瞬間,圍觀的人群紛紛起哄,其中又不乏口哨聲和叫好聲。偏偏的,她竟然從中聽到了孟既明和游玉迅這等好事之徒的聲音。

也不奇怪,今日是她和段旻軒大婚的日子,這些人怎麽會不來?

不來添亂都是好的。

好在雖然夾雜着稍許鞭炮的味道,轎外終究比轎內透氣許多。

孟既明和游玉迅等人的事,她就抛在腦後。

跨火盆,進門。

鞭炮,唢吶和人聲又不絕于耳,她安靜貼在他胸口,好似周遭的喧嘩也洗盡鉛華,只管沉靜在他心跳的起伏裏。

鳳冠上又蓋着喜帕,即便是早已熟悉的侯府,今日也顯得有些陌生。她兩日前就去了東宮,同太子妃一處,侯府裏布置成了何種模樣,她并不清楚。只有音歌偶爾給她透露的只字半語,大紅的綢緞、絲帶,貼滿“囍”字燈籠,府內煥然一新的陳設,牌匾都重新鍍了一層金晖。

段旻軒抱着她,她便心中默數着。

大門,長街,石橋,花園,然後就是大廳。

垂下的珍珠項鏈在耳邊悠悠的晃着,廳外的喜娘招呼着“大吉大利,百年好合。”

廳內便倏然安靜下來,應是有齊齊的目光向他們投來。

“新郎,新娘來了!”

也不知誰喚了一聲,廳中便紛紛笑了起來。

大廳內都是爺爺和段旻軒邀請的客人,上至皇室,下至達官貴族,婚禮籌備不足三日,來道賀的人卻許多,爺爺當是歡喜的。

“新郎官可以将新娘子放下來了。”喜娘的聲音有些樂。

孟雲卿臉上浮了一抹緋紅,何時抱,何時放,這些流程段旻軒肯定演練過,他再細致,到了今日還是會忘了些許到腦後,而忘的,偏偏是這些。

由得喜娘這番話,廳內笑得更歡。

段旻軒果真聽話得放下她。

“老侯爺,吉時到了,可以開始了。”司儀拱手看向主位上的老爺子。

老爺子今日也身着光鮮亮麗的紅色華服,在大廳的主位上落座,笑得合不攏嘴,身後站着同樣笑容可掬的福伯。自府外的鞭炮和樂聲傳來,老爺子就坐不住,翹首盼了好些時候,福伯一直在勸,好容易才坐下。只覺得侯府門口到大廳為何走了這般久,等喜娘通傳“新人到了”,他才忽得伸手,讓福伯扶他在主位端坐下來。

段旻軒抱着孟雲卿踏進大廳的瞬間,老爺子眼角都濕潤了。

“侯爺!”福伯又在身後提醒了聲。

老爺子才回過神來,方才是司儀說吉時到了。

吉時到了,就該拜堂了。

老爺子拼命點頭:“開始開始。”

司儀笑了笑,微微揚了揚手,都演練過的,阖府上下的樂聲和鞭炮聲都停了下來,廳內也靜了。

靜得仿佛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孟雲卿又咬了咬下唇。

喜娘将束着花樣的大紅綢緞一頭遞到她手中,她接過,另一頭就在段旻軒處。

他就捏着大紅色的喜綢,将她牽到大廳前端,老爺子跟前。

喜娘扶着她轉身。

她低着頭,繡着吉祥鴛鴦戲水圖案的繡鞋映入眼簾,她看了看,就聽司儀高亢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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