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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她想伸手,從小榻上起身。

但段旻軒就坐在小榻邊沿, 她身側, 卻絲毫沒有沒有動彈的意思,當是有話想同她說。

“我來。”卻不如她所想, 他伸手, 将她打橫抱起。

又直接從小榻這頭往床榻去。

她攬緊他的脖子,凝眸看他:“旻軒, 明日還走嗎?”

他才從東宮回來,應該有了主意。他又不是旁人,她主動問起也是一樣的。

他低眉看她, 明眸青睐裏寫着期盼, 他心中有些愧疚:“雲卿, 我正要你商量這件事。”

“哦。”她心底果然一沉。

若說沒有失望便是假的, 成了親, 段旻軒待他很好, 她想同他一道回定安侯府看外祖母和舅舅,讓他們也寬心,卻不想偏偏這麽巧合。

他将她放下, 正好坐在床邊。

他半蹲下去,踢她拖鞋,柔聲道:“明日一早,我會同你一道離京……”

一道離京?

孟雲卿詫異,是要同她回燕韓嗎?

他放下脫下的那只繡花鞋,規整放到一側, 又去取另一只,一面又同她道:“雲卿,我要借着回燕韓的幌子去處理些朝中的急事。等從京中離開半日左右,就會再尋個掩人耳目的法子離開。”

她低頭看他,他也正好擡眸看她:“這件事只能我去,如果不出意外,興許會花上十餘二十日功夫。等事情辦妥後,我會沿路去尋你。若是等你回了定安侯府,我還沒到燕韓,你就在定安侯府等我。”

意思是,他一定會到。

只是沿路追上他,或是延遲幾日。

“我還沒給外祖母,舅舅和舅母敬長輩茶,要親自去賠罪。”兩只鞋都已脫完,放在一處,他還是沒有起身,只是這般注目看她。

“好。”她又伸手攬住他的脖子,輕聲道:“那我在燕韓等你。”

只是,你要早些來。

這一句就輕若鴻毛,悠悠揚揚,猶若柳絮一般飄進他的心底,亂了一池春水平靜,泅開絲絲绮麗漣漪。

他心中微動,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近乎含了上去,卻是貼近她的唇邊,說話都氣若幽蘭:“沒有旁的事想問我?”

她也避過,只是垂了垂眼眸:“是‘阿媛’的事嗎?”

心中還是介懷的,他松手,笑若清風霁月:“阿吉娜絲,是羌亞吉力汗王的長女,她是來京中談蒼月和羌亞結盟的。”

阿吉娜絲,吉力汗王的長女,結盟?

孟雲卿一臉錯愕。

她的确猜到段旻軒留“阿媛”這樣的美人在府中是有旁的意圖,她甚至想過,段旻軒是在替東宮那頭安置美人,亦或是,她不知道的旁的緣由。

但“阿媛”叫阿吉娜絲,貴為吉力汗王的長女,來蒼月是代羌亞和談的。

這些,都全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對于段旻軒和宣平侯府,她想的還是過于簡單了。

更出乎意料的是,既然如此隐秘,段旻軒還是冒着風險将阿吉娜絲送到了別處,恐怕是不願讓她多想,他廢了不少心思遷就她。

而眼下,又怕是擔心她誤會,才會和盤托出。

容不得她受一絲委屈。

她身子更前傾了些,方才是伸手攬住他的後頸,如今整個人貼到他懷中:“去那邊安全嗎?”

涉及到蒼月和羌亞兩國邦交,又棘手,需要當下就走,還要用回燕韓的事來掩人耳目,她心中的擔心并非沒有道理。

他何時來燕韓都好,她擔心的是他在羌亞的安穩。

他心底一暖,順勢起身将她壓在身下:“安全,只是心中會很記挂一個人,她心中也會很記挂我。”

“段旻軒……”她開口喚他,像午後的陽光,清淺映在心間。

“再喚幾聲。”屋內燈火昏黃,他凝視她的眼睛,也好似染上一層柔和绮麗。

“段旻軒。”她一面抱緊他,“段旻軒。”

他俯身,含上她的耳垂,鼻尖在她臉頰輕輕蹭了蹭,聲音嘶啞道:“夠了,別出聲。”

她只覺耳後一陣酥麻,他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

她伸手,攀上他結實的胸膛和臂彎,将他的名字在唇邊遍遍傾吐。

清醒和沉淪反複上演,直至塵埃落定……

三月春光裏,草長莺飛,疏柳新塘。

老爺子和許卿和一直送到京郊十餘裏開外,老爺子還舍不得調頭。

老爺子同孟雲卿說話,段旻軒就在一側默不作聲看他。

嘴上說着去了燕韓多帶些時日,不着急往回趕,心底卻舍不得作別。老爺子征戰沙場一輩子,身上多得是硬氣,平素裏同他也是鬥嘴來去,從未像今日這般。

老爺子是真老了,便對家人有了更多的依賴。

他垂眸:“老爺子,離京二十裏了,再晚今日就回不去京城了。”

言外之意,別送了。

老爺子吹胡子瞪眼:“去去去!我同雲卿還有些話要說,你打岔做什麽,要打岔這一路又沒說幾句,這個時候來吱聲。”

是埋怨他,段旻軒嘆口氣,遂而換了誠懇語氣道:“老爺子,回去吧,福伯還在等。”

又是拿福伯當擋箭牌,孟雲卿掩袖笑了笑。

他哪裏不知道爺爺是舍不得他,偏偏要吱上兩句,惹爺爺數落。

老爺子也配合,話匣子就像忽然打開了一般,同段旻軒都嘴不停。

孟雲卿就朝許卿和道:“這幾月,你就多幫忙照看照看爺爺,若是有時間就從書院回侯府來,你也知道,爺爺他一人在府中,陪他喝喝茶,說說話也好。”

許卿和應聲:“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會照看孟爺爺按時吃藥,不熬夜,少看兵書,少舞刀弄劍,不去同旁人鬥氣,不去狩獵,輕易也不去賽馬……你都交待過了,我記在心裏的。我會隔兩日就回侯府,每半月去找齊大人來看孟爺爺一次……沒有遺漏吧?”

孟雲卿彎眸:“沒有。”

許卿和嘆氣:“我都入白芷書院了,怎麽還将我當小鬼頭!孟雲卿,我個頭都要比你高了。”

孟雲卿還是揉揉他的頭:“個頭再比我高,也是我的表外甥啊。”

許卿和鬧心推開她的手,腹诽道:“人都被你叫小了,都說了叫我許卿和的。”許卿和奈何,只得轉過頭去看段旻軒和老爺子。

車夫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老侯爺,離京已經二十裏了,還走嗎?”

車夫是提醒他該回京了。

老爺子忽有一刻怔忪,段旻軒難得上來擁着他:“老爺子,把心收回去,我一定安全回來。”

老爺子知曉他此行同羌亞相關,自然知曉其中的利害關系,巴爾同羌亞撕破了臉,雙方尚在混戰之中,此時前往羌亞等于涉身赴險。

哪裏是容易的事!

他若不擔心便不是老爺子。

老爺子重重拍了拍他後背:“臭小子,別給你外祖父丢人。”

好似是說在羌亞那種小地方受傷,叫丢人。

段旻軒就笑:“知道了,老爺子。”

“停車!”老爺子松手,扯了一長嗓子,馬車果然緩緩停了下來。

老爺子和許卿和下車,侯府的馬車先前就一直跟在後面,他們要乘這輛馬車回京中去。

段旻軒下馬車送,音歌也扶了孟雲卿下來。

段旻軒要脫身,就美其名曰走得近道,所謂近道便不是官道,來往的人比官道少。老爺子心底澄澈,就在此處別過。

“一路珍重,別擔心爺爺。”老爺子又交待孟雲卿。

孟雲卿點頭:“會的。”

“代爺爺向老夫人問好,若是有機會,爺爺也去燕韓看她。”

“好。”孟雲卿眼中浮起一抹氤氲。

“還有你,照顧好雲卿,掉一根頭發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這一句是同段旻軒說的。

段旻軒鮮有笑着稱好。

目送侯府的馬車一路折回,老爺子不時從車窗上探出頭來看他們,段旻軒和孟雲卿便留在遠處,孟雲卿同老爺子揮手,一直到目光盡頭。

再見爺爺起碼是四五個月,甚至大半年後了。

孟雲卿依依不舍放下手。

但這廂才送完爺爺,同段旻軒也要在此時分開了。

“段岩要同我一道去羌亞,府中的侍衛你都認識,東宮的暗衛會一直護送你到燕韓境內。”他也做臨行前的交待。

此次回燕韓,特殊時期,府中雖然只跟去了十餘個侍衛,不過有東宮派遣的暗衛在,只怕安全得很。

“放心,有音歌同我一處,不會悶的。”她巧妙應過。

他要開口,她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早些來尋我,我等你。”

“好。”他俯身,下颚貼緊她的頭頂,她發間的馨香便悠悠然浸入四肢百骸,醉人心脾。

……

“夫人,真得舍得侯爺走?”音歌打趣。人都走了許久了,遠得只剩下芝麻大小的背影,有人還留在原地,動也不動。

“舍不得又做不了什麽。”她嘆口氣。

片刻,眼前那芝麻大小的背影也消失了。

“走吧。”孟雲卿吩咐一聲,車夫就上前墊了凳子,音歌扶她上了馬車。蒼月京中到燕韓境內要五十日左右,馬車正好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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