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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臨行前, 段岩給了音歌一個包袱, 說是侯爺留給夫人的。

等回了馬車, 音歌才拆開。

孟雲卿便湊上前去,她不知曉段旻軒還留了東西給她, 也沒有同她只會一聲。

音歌拆, 她便好奇看着。包袱裏, 是兩個精致的錦盒,錦盒上寫着“天一食府”幾個字。

天一食府?

孟雲卿想了想, 不曾聽說過,不過就盒上的“食府”二字就知曉盒內應當是裝的點心。不過大凡零嘴這類,音歌走到何處都是認得的:“天一食府的零嘴可是不好買到的,特別是這盒二月酥,夫人, 侯爺真有心。”

二月酥?

這名字可不讨喜, 音歌一臉歡喜之色,又大贊段旻軒有心, 她卻看不出來什麽特別之處。一側, 音歌繼續打開其中一個錦盒,錦盒裏面是一個雙層的盒子。

盒子上下兩層都整整齊齊擺放了三十條包好的糖果。每條的顏色都不同, 糖紙上還工整寫了字跡。

孟雲卿取了一條紅色的糖果條出來,上面沒有寫任何字跡, 再拿起另外一條淺綠色的,還有鵝黃色,水藍色, 等等……總之這上下兩層,共計六十條糖果都用不同顏色的糖紙包着,一眼看去別具匠心。

只是這糖果上沒有字跡,她也不知曉只是顏色不同,還是連味道都不同。

她還在想,音歌就道:“姑娘,這就是天一食府的二月酥。聽說要取材自六十種不同的瓜果和花朵,并且四個季節的材料各十五種,光是取材上就很講究。做二月酥的師傅都是祖傳的手藝,每一條糖果都是當家的師傅手工做的,連上面的雕花都很精致,做起來很費時日,是點心中的極致呢!”音歌說起這些零嘴來,怕是每人能比得過她。

孟雲卿也忽得對手中這盒“二月酥”肅然起敬來。

吃的人容易,做的人辛勞,若是不好好珍惜都覺得暴殄天物。

一旁,音歌又道:“而且這“二月酥”名字的由來也是有講究的。據說‘天一食府’最早的老板曾是宮廷中最厲害的禦廚點心師傅。退養之後,就在京中開了這家‘天一食府’,已經有兩百多年歷史。這食府叫‘天一’并非指天人合一,而是因為這位老師傅的夫人,名字就有‘天一’二字。後來有一日,老師傅要回鄉祭祖,她夫人染了病,沒有辦法和他同去,而他往返一趟又要兩個月的時日。一月有三十日,兩個月加在一起就足足有六十日。于是老師傅耗盡心血,做了這盒‘二月酥’給她的夫人。用六十種不同顏色的糖紙包好,糖紙上還沒有寫上是什麽味道的,老師傅讓她夫人每日只食一種口味,把她嘗出來的味道記下。這樣,她的夫人就要花上整整兩月的時間才能品嘗完,而等他夫人嘗完這盒‘二月酥’,他便從家鄉回來陪她了。”

原來‘天一食府’和‘二月酥’還有這樣一段故事,孟雲卿開了眼界。

音歌繼續:“再往後,老師傅的夫人覺得這‘二月酥’很有意義,就讓老師傅也在‘天一食府’裏做‘二月酥’賣。‘天一食府’和‘二月酥’就因着這般緣故,流傳了兩百多年。這‘二月酥’香甜可口本身是一出,可因着這個典故,這‘二月酥’又多了一層思念的意味。姑娘,你說侯爺是不是有心了?”

孟雲卿捏緊手中的錦盒,是有心了。

從京中到燕□□好約莫兩月,是告訴她,等她吃完這盒‘二月酥’,他就來尋她了。

音歌也歡喜得很:“侯爺這是愛屋及烏,知曉奴婢平日貪嘴,這‘二月酥’奴婢也有份呢!嘻嘻……”

孟雲卿莞爾。

遂即拆了其中一條淺綠色的糖果塞入口中,青青甜甜的,又帶了些許果子的酸味,就着心底的暖意,融化在唇齒間。

第一日,青果,她在心中默默記住。

第二日,山茶。

第三日,荔枝。

第四日,柑橘。

……

她又提筆,在糖紙背面寫下每日行徑的城市,天氣,每張糖紙的背面都只能容得下這些字,再多一個都打擠。音歌就替她收好,規規整整放在錦盒裏。

第十一日,洛陽郡,雨。

第十二日,桃縣,晴。

……

第二十一日,胥州,陰。

第二十二日,芙蓉鎮,晴。

……

等到她提筆寫下“第三十一日,普照,雨”,音歌已按捺不住心中喜悅:“姑娘!我們明日就能到燕韓境內了。”

離開燕韓一年有餘,宣平侯府再好,也比不過家中。

音歌托腮看着窗外,心思就悠悠然飛回了定安侯府:“姑娘,等我們回京,還能趕上今年的端午呢!”

是啊。

孟雲卿擱下筆,五月初四,正是端午節。

燕韓京中的端午向來都有花車,有龍舟賽,那一日,整個京中熱鬧不已。自然,還少不了秦媽媽親手包的粽子,有甜的,鹹的。

老祖母還喜歡在粽子裏放上小金粒,讨個好彩頭。

前年的時候,就是她吃到了那枚金墜子,外祖母還将那盞白玉瓶送予了她。

她們姐妹幾日約好一日給外祖母送一樣禮物。

沈楠和沈瑜年幼,由房裏的管事媽媽帶着,給外祖母炖了一盅蓮藕湯水。

沈妍給老祖母做的一雙鞋子。

沈琳繡了沈巾,她縫了幾件新衣。

……

一幕幕,好似浮光掠影一般,歷歷在目,又惹人留戀。

“也不知道外祖母身體怎麽樣了。”她掀起簾栊,望了望窗外。

近鄉心切,仿佛此刻尤其體會。

音歌便道:“放心吧,姑娘,老祖宗向來向善,菩薩保佑,一定康健着。”

孟雲卿點頭。

……

翌日,出了普照。

晌午左右,就到了燕韓的邊陲小城,聚城。

照說舅舅會遣人來聚城迎他們,音歌就在猜,應當是三公子,要不就是二公子。

孟雲卿也道是沈修頤的面多一些,只是沈修頤常年外出游歷,若是不巧在外,或許就是沈修明來迎他們了。府中還不知曉段旻軒沒同她一道的事,她還需尋個理由搪塞過去。

從羌亞往燕韓來,怕是還需要十餘二十日,他興許還能在回定安侯府前趕回來。

思忖之際,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音歌掀起簾栊,城郭映入眼簾,音歌歡呼雀躍:“姑娘姑娘!我們回燕韓了。”

孟雲卿搭着她的手下了馬車,是呀,回燕韓了。

熟悉的服侍,悅耳的鄉音,一切都顯得親切無比,仿佛這四月天的風裏都帶着柔和暖意,拂面而過,淡雅清新。

“不知道侯府的人來了嗎?”音歌環顧四周。可細下看去,方才還不覺得,現在才看到城門口設了很重的關卡。周圍哪裏有侯府人的影子,倒是往來的行人都查得密不透風。

音歌有些錯愕。

周藍也上前:“夫人,似是城中戒嚴,在嚴查出入城的情況,剛才派人去看過了,也沒有見到定安侯府的人。”

她此次回燕韓,宣平侯府一共派了十餘個侍衛,人數雖然不多,卻個個精幹,都是軍中挑選出來的好手,周藍就是段旻軒身邊的心腹。

其實周藍不提,孟雲卿也看出了端倪。

段旻軒提起過燕韓國中局勢不明朗,她心裏有準備,只是沒想到連邊陲的小城都已經戒嚴了,更不知京中如何。一切都不得而知,只有等回京之後才能明了了。

但她意外的是,舅舅并沒有派人來。

舅舅應當是知曉她和段旻軒回燕韓的,孟雲卿攏了攏眉頭。

此時,而不遠處,一青衫的男子走來:“夫人。”

孟雲卿早前并未見過此人,但聽他口音是蒼月國中之人。

青衫男子又道:“夫人,主上囑咐我等一路護送夫人到燕韓,但到燕韓之後就需立即撤回,特來向夫人辭行。主人交待,燕韓國中局勢不穩,請夫人到燕韓後,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是東宮的暗衛,容觐的人。

目送青衫男子離去,周藍則在一旁開口:“夫人,定安侯府的人沒到,我們又從蒼月來,怕是要信物才能入城。”

孟雲卿點了點頭,問了聲音歌:“舅舅給的令牌呢?”

“在這裏。”音歌從袖中取了出來。

當初他們離開燕韓,舅舅就給了這塊令牌出入用,眼下回燕韓也能用上,只是不知道此時戒嚴是否會受影響。但以定安侯府在燕韓國中的威望,應當不會出意外。

“夫人先回馬車吧,這裏交給我和音歌。”

進出城門口,人多眼雜,周藍的考慮不無道理。

孟雲卿照做。

等行到城門口,守衛果然攔下盤查。

透過車窗的縫隙,孟雲卿能看到音歌和周藍上前,出示手中的令牌,要入城。

看到定安侯府的令牌,守衛明顯一怔,而後又同身側的人一起看了看,似是無法确認,身側的人便離開,守衛繼續同音歌和周藍交涉。

不知為何,這一幕忽然讓她想起前一世,宋景城讓人接她入京那一晚。

當時是深夜,守城的侍衛見到令牌,也是這般模樣。

她心中忽然湧起不好預感。

“周藍。”她掀起簾栊,喚了聲。

周藍聞言過來,只留了音歌在原處。

“出了什麽事?”她問。

周藍望了望四周,輕聲道:“夫人,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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