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她許久未曾見過他了。
衛同瑞。
音歌掀起簾栊, 扶她下了馬車, 就見衛同瑞和沈修明并肩策馬而來。
“雲卿?”沈修明又驚又喜, 策馬到了跟前,一躍而下, 仿佛上下打量了她許久, 才敢最後确認:“真的是你, 二表哥險些認不出來了。”
“二表哥,好久不見了。”孟雲卿福了福身。
音歌便也跟着笑起來。
那可不是, 姑娘本就生得好看,離京的時候還胖了些,如今纖瘦下來,便如同換了個人一般。她是看習慣了,二公子有一年多沒有見到過姑娘, 第一眼不敢認也是自然。
想來倒是神機營的這位付将軍沒有驚訝過。
衛同瑞也上前, 朝付雲問候了聲:“舅舅。”
“嗯。”
原來付雲不是對他們冷淡,而是人的性子便是如此。衛公子是他的外甥, 算親近了, 也是這張冷冰冰的臉,更勿說旁人了, 音歌不由得想。
沈修明就笑着執手:“修明見過付三叔。”自小時候起,将軍府和定安侯府的關系就走得近, 沈家的子弟都是喚付雲一聲“付三叔”的。
“舅舅收到付三叔的信,說今日會同雲卿一道抵達京城,舅舅就讓我城外來接雲卿。路上正好遇到同瑞, 便一道過來了。”沈修明既是同付雲說,也是同孟雲卿說。
“娘親讓我來迎舅舅。”衛同瑞言罷,順勢看向孟雲卿:“許久不見。”
“衛公子。”孟雲卿禮貌問候。
稍許,衛同瑞的唇畔才微微牽了牽,“宣平侯呢?”
孟雲卿才想起來,付三叔慣來不是喜歡口舌之人,他給舅舅的信理應當也只是提了與她同行回京,并沒有提段旻軒,所以沈修明也不清楚。
沈修明又是和衛同瑞一道來的,衛同瑞便也以為段旻軒在。
果然,沈修明也開口:“對啊,雲卿,我剛才也想問,怎麽沒見到宣平侯?”
衛同瑞也看向她。
她垂眸笑了笑,應道:“回燕韓途中遇到些急事,要晚上幾日才到,我先同付三叔一道回京了。”
沈修明和衛同瑞都明顯滞住。
孟雲卿不解。
見她疑惑模樣,沈修明才道:“幸好你是同付三叔一道回京的 ,眼下燕韓國中局勢有些亂,你要真是一人單獨回來的,路上只怕不安全。”
沈修明是想起來都有些後怕,便又道起:“不過這次也是突然,要是大伯父早知道你和宣平侯要回京,就派人去聚城迎你們了。”
音歌大駭,姑娘和侯爺回燕韓不是……
孟雲卿卻拉住她,示意她打住,自己微微揚了揚嘴角,道:“這次多虧了付三叔。”
閉口不談定安侯知曉他們回京之事。
沈修明就笑:“那趕快回侯府吧,外祖母還擔心着。”
孟雲卿點頭,福了福身,同付三叔和衛同瑞作別。
“雲卿……”
音歌掀起簾栊,剛扶她上馬車,就聽衛同瑞在身後喚她。
她停下來,回眸看他。
衛同瑞攥了攥掌心,面上卻是淡然開口:“有時間來将軍府看一看娘親,她時常挂念你。”
孟雲卿微怔,繼而抿唇,輕聲道了句“好。”
馬車行出去很遠,付雲才出聲:“人都走了,還在看什麽?”
衛同瑞垂眸,“舅舅。”
“你父親給你定好的婚事你也推了,又不是不知道,孟雲卿已經嫁人了。”付雲輕喝一聲,戰馬聞聲向前,隊伍亦往京中進發。
良久,付雲回頭,那道身影還在晚霞中,沒有動彈。
這一路,沈修明同孟雲卿說起了侯府中的事情來。
譬如沈修頤現下還在西秦,這幾月國中動亂,大伯父讓他暫時不要回來,就在西秦再呆上幾月,等平靜後才回國中。
祖母雖然挂念沈修頤,卻明白大伯父的用心,就也沒催着沈修頤回京。
要知道祖母平日是最疼愛沈修頤這個孫子的。
孟雲卿莞爾,心中越發肯定。舅舅都沒有讓沈修頤這個時候從西秦回燕韓,又如何會讓她和段旻軒這個時候從蒼月到燕韓?
這其中定然出了纰漏。
只是定安侯府和朝中牽連甚廣,她要先見了舅舅,聽了舅舅的意思再決定如何說。
于是話鋒一轉,問起家中其他人來。
沈修明便一一道起,她也聽得認真。
外祖母身子骨健朗,除了去年秋天偶爾咳嗽了幾日之外,倒比往年還硬朗。
朝中的事風雲突變,舅舅不想定安侯府牽連其中,便不時稱病,在家中頤養。沈修文倒是還在朝中,只是事事都說要同父親商量,進退自如。
三房那頭還是老樣子,三舅母性格軟弱,繼續被姨娘欺壓着,三舅舅又接了兩房姨娘,外祖母也勸不住。三舅舅就怕舅舅些,但舅舅正忙着在朝中斡旋,既是稱病,便不能過多管三房房中的事,三舅舅是看準了時機的。沈修進倒是長進了許多,早前袖手好閑,終日在賭場青樓厮混,這一年來卻規矩得很,跟着先生念書,外祖母難得欣慰。
這些都是大房和三房的事。
至于二房,沈修明卻沒有提起。
“二舅舅呢?”孟雲卿主動問。
沈修明是二房的嫡長子,二舅舅和二舅母都不是消停的人,這一年來,二房不可能安安靜靜。
她問起,沈修明臉色才微微一沉。
孟雲卿錯愕,沈琳嫁到了齊王府,做了齊王的正妃,二房的地位今非昔比才對,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沈修明嘆口氣,沉聲道:“雲卿,侯府分家了。”
分家?
孟雲卿詫異出聲,音歌更覺不可思議。
有外祖母在,怎麽可能分家?
孟雲卿不敢相信,便目不轉睛看着他,想問究竟。
沈修明繼續道:“琳姐兒嫁到齊王府作正妃,母親覺得我們這一房出了位王妃,地位應當更尊貴了。父親又少有主見,房中的事向來都由母親做。母親性子慣來張揚,國中局勢如此不明朗的時候,大伯父稱病在家,不想定安侯府牽涉到皇位之争中。太子見大伯父和侯夫人這裏是走不通了,就有意拉攏母親,母親覺得這是殊榮,大伯父想置身事外只會讓定安侯府沒落。後來二房和大伯父,侯夫人的沖突越來越多,母親嚷着要分家,說大伯父沒有遠見,還占着世襲的爵位,只會拖累二房,不如分家,二房就不用處處被大房壓着。大伯父自然是不同意的,後來是祖母說的分家。分家後不久,父親和母親就搬出侯府自立門戶了。”
二嬸嬸的性子确實張揚了些,卻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孟雲卿唏噓,又問:“那二表哥你呢?”
沈修明是二房的人,別人會如何,都應當沒有他難做。
沈修明道:“侯府的家産一直由我在管,世子是要世襲爵位的,修頤又一心游歷四方求學論鴻儒,修武在禁軍之中任職,修進又還年幼。我若是走了,侯府的家産便無人打理。”
他話是如此說,孟雲卿颦了颦眉頭,輕聲道:“二表哥,你是不是同二嬸嬸和二舅舅争執過了?”
她是這般猜的。
沈修明向來是明事理的人,應當是他不贊成二夫人分家,就同二夫人起了争執。分家的時候,又不願同二夫人一道走。
沈修明沒有應聲,全當默認。
孟雲卿嘆道:“沒想到這一年發生這麽多事。”
沈修明這才出聲:“母親是被虛榮沖昏了頭,被人利用來拖侯府下水卻不自知,祖母說分家也是不想日後出事牽連整個侯府。”
其實他不說,孟雲卿也大致能猜到。
外祖母雖然平素都在養心苑中,但府中大小事宜都一清二楚。
二夫人是被人利用拖侯府下水而不自知,還是即便知曉了也要放手一搏,都不重要了。依照二夫人的性子,即便二房真有一日出人頭地,淩駕于定安侯府之上,以二夫人的性子,只怕也長久不了。外祖母要維護的,是整個定安侯府的利益。
“不說這些了。”沈修明嘴角勉強牽了牽,又道:“外祖母許久沒見你了,你好好陪陪她老人家說話。”
“嗯。”孟雲卿點頭。
不多時,馬車緩緩停在定安侯府。
音歌掀起簾栊,扶她下了馬車。
侯府門前,孟雲卿心中感嘆,離開一年,回來的時候仍是這般親切,溫暖如故。
“雲卿。”還是世子夫人來接得她。
一側的小丫頭歪着頭看了看她,又皺了皺眉頭,似是不敢确認般開口:“是雲卿姑姑嗎?”
孟雲卿倏然彎眸,“婉婉,表姑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