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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小孩子長得太快, 一年一個樣子。

世子夫人是美人胚子, 沈修文又生得俊朗, 婉婉從小便很好看。孟雲卿離開不過一年,小丫頭不僅水靈了許多, 個子更高了一頭, 她竟然有些抱不動她了。

世子夫人就笑:“是不是重了?”

孟雲卿拼命點頭:“都快抱不動了。”

沈婉婉嘟嘴:“哪有?奶娘說我再重她都抱我的, 不過還是要我自己多走走,這樣才不會生病。表姑姑, 你是不是不喜歡抱我了?”

孟雲卿哭笑不得:“喜歡。”

沈婉婉就摟着她的脖子,往她臉上貼:“表姑姑,你在蒼月有沒有想我?”

世子夫人則在一旁搖頭:“真是越大越粘人了……”

孟雲卿便也跟着笑起來。

這個時候的小孩子就愛說話,前一句還在問你,其實仿佛也不需要你回答, 你還應聲, 她又道:“表姑姑,表姑父呢?娘親說你是同表姑父一道回來看我們的。”

世子夫人也詢問般看她。

她同音歌都下了馬車, 馬車也往侯府的馬廄裏去了, 沒有旁人下來。

孟雲卿一語帶過:“路上有些事耽誤了,他晚幾日就到。”

世子夫人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又補了句:“近來國中不是太平,宣平侯若是到了, 還是讓人去迎一迎吧。”

孟雲卿應了聲好。

“去見老祖宗吧,聽說你要回來,她可是盼了好久。”世子夫人從她手中接過婉婉。

孟雲卿感激笑了笑, 她确實有些抱不動了。

世子夫人抱,婉婉也不鬧,正好同她一面走,一面說話,氣氛很是融洽。

娘親告訴她表姑姑去了蒼月,蒼月是個比燕韓更大的地方,蒼月京中的街道比燕韓京中要寬闊很多,也有很多國家的商人在那裏交換不同的商品,琳琅滿目。

沈婉婉便很向往。

一路往養心苑去,她便好奇得問了一路。

表姑姑,蒼月京中的街道有多寬?那裏有很多羌亞和巴爾的人嗎?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好吃的東西?

表姑姑,你給我帶禮物了嗎?

孟雲卿啓顏,帶了,稍後讓音歌給你送去,好不好?

沈婉婉歡喜點頭。

由着婉婉這個開心果在,從正門到養心苑的路仿佛也快了許多。她心中又挂着外祖母,腳下的步子都不由快了幾分,想早點見到外祖母。

臨到東院,秦媽媽就已經來接了。

“秦媽媽。”孟雲卿倍感親切,她初到定安侯府,就是住在養心苑裏的西暖閣,秦媽媽在養心苑侍奉外祖母,便對她多有照顧。她在蒼月,也時時想起秦媽媽。

秦媽媽也激動得不住點頭:“表姑娘回來了,回來了就好,老祖宗盼得,坐立不安一整日了。新姑爺呢?”只是見到她一個人,有些疑惑。

世子夫人出聲道:“秦媽媽,先去偏廳吧,見了老祖宗一道說。”

世子夫人向來思慮周祥,否則這一路過去,孟雲卿不知還要解釋多少次宣平侯的事。

孟雲卿會意一笑。

到了東院,再往養心苑就近了。

婉婉也要下來牽着孟雲卿走,孟雲卿也由她牽着時而小跑,時而停下來。

“婉婉。”世子夫人喚住:“表姑姑才下馬車,一路上很辛苦,你同表姑姑一道走可以,不可以跑。”

沈婉婉聽了聽,又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我知道了,表姑姑,那我們慢些走。”

孟雲卿摸了摸她的頭。

世子夫人這樣的娘親,教出來的孩子,從小知書達理。

她忽然想,她同段旻軒的孩子,又會是什麽樣子?

遂而指尖微滞,上一世,她就沒有孩子,會不會……

她眉間略有踟蹰,就聽婉婉大聲喊了句:“太奶奶!”

孟雲卿微怔,順勢望去,只見翠竹扶了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養心苑門口,焦急朝這裏望來,這不是外祖母是誰?

孟雲卿忽得濕了眼眶:“外祖母……”

而老夫人那頭,也似是才看清是她,歡喜又激動得聲音就從遠處傳來:“是雲卿丫頭!是雲卿丫頭!!”

語氣中的喜不自勝,讓旁人聽了都覺動容。

又讓翠竹快攙着她上前,孟雲卿擦了擦眼角,快步迎上去:“外祖母!”

平素裏,外祖母連苑中都少有出,四五月的天,日頭毒辣,她身子怎麽受得住。

“瘦了,瘦了……”老夫人上下打量,又不免心疼嘆息。

世子夫人便上前:“老祖宗,雲卿也接到了,外面日頭熱,我們回屋說。”

“好好好,聽馮丫頭的。”老夫人還是心疼自己的外孫女,見她額頭上都有汗水,就自己牽着她,要往偏廳走。

孟雲卿趕緊扶住。

“旻軒呢?”剛走幾步,老夫人似是想起什麽,又回頭打量,确實不是看錯,就是沒有見到段旻軒其人。

孟雲卿應道:“路上出了些急事,他要晚幾日到京中。”

急事?老夫人半是疑惑,半是覺察:“若是有事,不要瞞着外祖母。”

雖說段旻軒來信說是孟老爺子的病情的緣故,他們成親成得突然,但眼下段旻軒沒有陪她一道回來,老夫人卻不是這般容易應付過去的。

“沒有瞞外祖母,他真是晚幾日就到,還要給外祖母敬長輩茶呢。”孟雲卿解釋。

老夫人果真也有些後怕:“幸虧遇到了付雲。”

外祖母已經是這麽說的第四人,孟雲卿不知道蒼月國中局勢演變到了什麽地步?

老夫人一面說,一面同她一道進了偏廳:“如今整個燕韓都不太平,你舅舅都叫你們晚些回來,你們倒是趕着回來做什麽?唉……”

孟雲卿僵了僵,還是笑笑:“念着外祖母,就回來了。爺爺讓給外祖母帶好,說有時間他要親自來看外祖母。”

“孟老侯爺?”老夫人就問:“他的病如何了?”

孟老爺子病重,心願是念着他們成親,段旻軒給侯府的信中是這麽寫,老夫人自然挂心。

孟雲卿就道:“爺爺的病好多了,太醫院也看過,所以放心讓我們會燕韓來。”

老夫人欣慰點頭:“好了便好,說來,還沒當面感謝過老侯爺,他上次讓人送來的茶,我都喝完了。”

孟雲卿莞爾:“那下次讓爺爺多送些。”

分明是打趣的話,老夫人還是歡喜得合不攏嘴。

入了偏廳,就見侯夫人在偏廳內等候。

“舅母……”孟雲卿些許氤氲。

“都嫁人,怎麽越發喜歡哭了?”侯夫人上前,好似責備一般,臉上卻還有笑意,伸手遞了手帕給她。她也不推脫,半是氤氲,又半是笑了起來。

“瞅瞅!”老夫人又拉了拉她的手。

三夫人也上前,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嘆道:“雲卿還是瘦些好看。”

侯夫人瞥目看她。

老夫人是最疼孟雲卿這個外孫女的,孟雲卿一人在蒼月,老夫人日日記挂着,不知她吃不吃得慣,夜裏睡不睡得好。如今見到孟雲卿瘦了,心都疼了幾分。

劉氏這般說,即便不是忌諱,也平白惹得老人家焦心。

侯夫人看她,劉氏方知自己又說錯話了,有些促狹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果然嘆氣:“這幾日,就在外祖母房內用飯,秦媽媽,給我們雲卿丫頭加幾個喜歡的菜。”

秦媽媽應聲。

劉氏臉都漲紅了。

孟雲卿想起沈修明提過,三房那頭這一年鬧得雞犬不寧,三舅舅趁着舅舅不管事,接了兩門妾侍,依三舅母的性子,早前就被房中的杜姨娘和何姨娘欺負在了頭上,三舅舅又不會幫襯。如今房內又多了兩個姨娘,三舅母還是沒有一兒半女傍身,日子怕是難過。

三舅母那番話也不過是恭維。

孟雲卿就笑:“我早前在路上想,回了侯府,就跟着外祖母吃獨食。秦媽媽做的菜是最好吃的,我在蒼月就饞得很。”

秦媽媽也笑出聲來:“表姑娘喜歡,今晚就做。”

劉氏先前的尴尬才掩蓋過去。

一大家子女眷就圍着老夫人和孟雲卿說會子話。

雖說平常的婚嫁回門都只有三日,很短,但孟雲卿是從蒼月回來,少則也要在侯府呆上半月有餘的。再加上段旻軒還未到京中,她在侯府能呆的日子就更長。

老夫人就很高興。

聽雪苑早前便讓人收拾過了。

自從她去蒼月後,聽雪苑內的東西都沒有旁人動過,只有苑中的丫鬟和婆子每日都在打掃。都想着她在蒼月住上一年半載就會回來,沒想到她同宣平侯成了親。

如今她同段旻軒回侯府省親,正好住在聽雪苑裏。

侯夫人便道:“安心住着,苑裏缺什麽就讓音歌來說一聲。”

孟雲卿笑盈盈點頭:“多謝舅母。”

而後便都是些閑話,說起了府中旁的事情來。

從沈媛說到沈琳,又從沈陶說到沈妍。沈妍嫁過去不久,就懷了身孕,再有兩月就要生了。聽大夫說,看脈象,應當是對雙胞胎。

沈妍的夫家別提多歡喜,沈妍如今在家中主事,婆婆也很尊重她,日子過得算是美滿。

孟雲卿也替她高興。

沈妍從前唯唯諾諾,時時瞻前顧後,看二夫人和沈陶的眼色過活。當日在将軍府丢了畫扇,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又怕牽連她的生母。

倒是因為沈修武的緣故,許了門好親事。

她離京時,沈修武時任禁軍副統領,她還将安東托付給他。

如今京中局勢緊張,他和安東身在禁軍,不知如何了?

只是從沈修明那裏聽說了分家的事情之後,二房和定安侯府鬧得如此僵,她若是問起,只怕會額外惹外祖母痛心。索性等稍後回了聽雪苑,單獨再打聽。

又再說了一會子話,定安侯身邊伺候的小厮阿發到了苑中。

“侯爺呢?”侯夫人問。

定安侯先前說他稍後過來,眼下,都過了好些時候,來的人卻是阿發。

阿發應道:“侯爺同世子那邊還有事情要商議,暫時來不了,說晚些時候一道過來養心苑用晚飯。”頓了頓,又朝孟雲卿道:“侯爺讓表姑娘先去西院一趟。”

孟雲卿有些意外。

老夫人就擺擺手,道:“先去你舅舅那裏吧,晚些時候過來外祖母這裏用飯。”

孟雲卿點頭。

“我領雲卿去吧。”侯夫人也起身。

……

從東院到西院要走些時候,日頭有些足,韻來和音歌就在身後撐傘。

侯夫人問:“今日怎麽沒問起你二舅母來?”

廳中少了這麽一個人,應當不難覺察。

孟雲卿便也不隐瞞:“回來的路上,二表哥已經同我說了。”

所以她才特意避過,仿若不覺一般。

侯夫人便點頭:“你想的周道。”

孟雲卿就笑:“不是雲卿想的周道,是舅舅想的周道。舅舅讓二表哥來接我,就是想讓我從二表哥那裏聽到二房的事,才不會稍後在外祖母那裏問起。”

她從來聰慧,侯夫人笑而不語。

片刻,才又轉了旁的話題:“娉婷丫頭怎麽沒同你一道回來?”

她只看見音歌,卻沒見到娉婷。

娉婷自幼跟着孟雲卿,沒有道理這個時候不回燕韓國中。

孟雲卿便彎眸:“早前忘了告訴舅母,娉婷成親了,她有孕在身,就沒有讓她一道回來。”

成親了?侯夫人倒是沒想到。

孟雲卿又道:“尋的夫家是老實可靠之人,待她也好。”

侯夫人就點頭:“娉婷這孩子性子溫順,又有些木讷,尋個老實可靠的夫家是正途。”

言語間,不多時便到了書院處。

侯夫人領她一道推門而入。

書房內,定安侯正和沈修文說着何事,見侯夫人和孟雲卿進屋,都停了下來,看向門這頭。

“雲卿。”沈修文險些認不出她來,但慣來的謹慎沉穩,是随了定安侯的。于是開口,便成了幾分久別後的欣喜意味。

“舅舅,表哥。”孟雲卿笑容輕啓。

“雲卿,先進屋再說。”侯夫人喚她。

孟雲卿照做。

臨近端午,日頭正火熱,屋內置了冰塊,比屋外涼爽許多。韻來置了碎冰果盤,侯夫人讓她先吃了幾口,消消暑。

沈修文便問:“宣平侯呢?”

孟雲卿剛送了果瓣到嘴裏,侯夫人就代她說:“宣平侯路上遇到了些急事,要晚上幾日才會到。”

沈修文詫異。

定安侯卻開口:“宣平侯寫過信到府中,問是否方便近日回燕韓看你外祖母,我回他的是,暫勿。”言罷,擡眸看她。

孟雲卿就如實應道:“舅舅,段旻軒收到的信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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