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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過了晌午, 孟雲卿才從魏老先生家中出來。

許久不見, 魏老先生執意要留她在家中, 同家人一道吃頓午飯。飯桌上又問起了蒼月白芷書院的事,她都一一應聲, 其樂融融。

從魏老先生家出來, 魏老先生一直送她到門口。

見她上了馬車才由孫子扶了回了府。

放下簾栊, 孟雲卿心中感慨。

她離開蒼月不過一年多的時間,魏老先生就似老了一頭一般, 行動顫顫巍巍,走路都需旁人來攙扶,歲月不待人。等她再離開燕韓,能見到魏老先生的時間就更少了。

孟雲卿垂眸,又想起了爺爺, 離開将近兩月, 也不知他在家中如何了。

不過經過上次狩獵的事情後,爺爺似乎收斂了許多, 又有許卿和陪着他, 許卿和這個小鬼頭雖然嘴犟了些,關鍵時候還是靠譜的。

倒是許卿和寫給許鏡塵的信還在她手中。

她早前不知道京中已經是這種局勢, 想着回來第二日就能見到沈琳。

眼下,也只能等舅舅的安排, 看沈琳,沈陶幾人何時回侯府來一遭了。

“魏老先生好像很喜歡你。”馬車上,見孟雲卿出神, 沈修進貌似随意般說起。

他今日是受沈修文托付,專程陪孟雲卿來看魏老先生的。

孟雲卿同魏老先生在苑中說話的時候,他就在偏廳飲茶等候。中午吃飯時候,魏老先生又邀請他一道用飯,他才見到魏老先生對孟雲卿親厚。

他原本以為孟雲卿來看魏老先生只是走過場,沒想到她對魏老先生果真尊敬,不像有假。

孟雲卿便淺淺應聲:“蒙老先生錯愛。”

是不想多說了,沈修進也不再問。

……

許是經魏老先生提過之後,折返侯府的路上,孟雲卿有意看了看馬車之外。

京中早前的繁盛跡象好似一去無蹤。

街上的商鋪有開,路人卻都是行色匆匆。

買完就走,絲毫都不敢耽誤,仿佛多說一會子話就會被盤問一般。

一眼望去,就連平素繁華的南市北坊上,都人人自危,小心翼翼。

四處都有盤查的官兵,就連定安侯府的馬車都被攔下來三兩回。

音歌咽了口口水,“京中怎麽變成這樣了……”

孟雲卿也想起,昨日沈修明來接她回侯府的時候,似是在路上也被攔下來幾回。只是那時她歸心似箭,心思又沉浸在沈修明口中所說的二房分家一事上,馬車停下也沒有太多留意。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孟雲卿問。

沈修進道:“有兩月了。”

孟雲卿放下簾栊,不說話了。

沈修進叮囑道:“雲卿,京中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若不是沒有什麽要緊的事,就盡量不要出侯府。如果一定要出門,就同世子或我說一聲,等我們安排好再出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孟雲卿點頭稱好。

心中卻有思量,難怪舅舅不告訴沈修進有人僞造信函的事兒,沈修進也不會多想。按照今日的所見所聞,定安侯府的人來來往往,都會被盤查,更不必說她這個沒有多少知曉的表姑娘。

她今日原本還想去相府的,也作罷了。

一是不安穩,而是也不想給定安侯府添麻煩,韓翕的事情等日後再說。

正思及此處,馬車卻又被攔了下來。

音歌納悶,自言自語道:“不是才查過了嗎?怎麽又查了?”

沈修進也覺得奇怪,剛到街口的時候才查過,不應該還沒有出這條街就又有人來盤查。

莫非,是出了什麽事端?

正當此時,馬車外果然聽到官兵的聲音:“可是定安侯府的馬車?”

“是是是,先前在路口就查過了。”車夫應道。

“馬車上是什麽人?”官兵又問。

聽到此處,沈修進便道:“我去看看。”言罷,掀起了簾栊。

沈修進正欲下馬車,卻将好看清馬車外的人。

“四哥?”他倒是意外。

四哥?孟雲卿亦是擡眸,沈修武?

馬車外,一身戎裝,單手在身側握着佩刀的人,不是沈修武是誰?

“四哥,你這玩笑可開大了。”見到沈修武,沈修進眼中的不安明顯松了下來,又笑呵呵道:“你看看馬車裏是誰?”

不必他說,沈修武早就看到了孟雲卿。

孟雲卿便在馬車上招呼了聲:“四表哥。”

沈修武一如既往的冰山臉,不茍言笑:“聽說你回來了,我還覺得意外,也沒來得及回侯府去問問祖母。剛才看到侯府的馬車在這裏,正想攔下來看看是誰,一道回侯府去。沒想到是你和五弟。”

沈修武在宮中禁軍當值,兩天一輪值。

今日正好出宮輪休。

沈修進便笑:“四哥,那我們先上馬車再說吧。”

晌午過後,是一日裏日頭最熱的時候,尤其是端午前後。

沈修武看了看他,淡然道:“你騎我的馬。”

騎馬?沈修進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為什麽騎馬?”

這不有馬車嗎?

沈修武也不同他多說,起身上了馬車,只留了一句:“我同雲卿有話要說。”

沈修進還欲開口,就見沈修武放下簾栊,又吩咐了車夫一聲:“走。”

車夫不敢怠慢,只得駕車往前走。

沈修進想攆,早前沈修武身邊的副官就伸手攔住:“五公子 ,請上馬。”

沈修武先前吩咐了,讓他騎他的馬。他身邊的副官就照做,沈修進惱火得很。

這個四哥,如今興旺發達了,就仗勢欺人,他咬了咬牙,躍身上馬。

火辣辣的太陽照在身上,沈修進說不出的窩火。

馬車裏,孟雲卿有些懵,不知他為何将沈修進趕下去。

不過早前在侯府的時候,就聽沈琳說過,沈修武和沈修進有些不合,一直相處得不好。後來沈修武從軍,沈修進在家中混日,交集才越來越少。

“這個時候,你回燕韓做什麽?”沈修武開口,孟雲卿掐指算算,都不知道這是第幾個人了。

“段旻軒呢?”不待她開口,他又問。

“路上耽誤了,晚幾日來。”她已經應得輕車熟路。

聽到晚幾日幾個字,沈修武似是想起了什麽,孟雲卿就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沈修武轉眸看她,面無表情道:“今天君上下旨,封城了。”

封城?孟雲卿愣住。

沈修武卻不給她多想的時間,繼續道:“京中的局勢大伯父應當已經給你說了。如今君上連太子和三皇子都不信任,和他們有瓜葛的朝中官員也都被君上列到了懷疑的名單中,曾今風光的陸統領和馮國公都不例外。太子和三皇子之争中,大伯父一向置身事外,眼下君上就将他視為最信賴的人,想借大伯父的手去扶持另一個人。”

除了太子和三皇子,京中的另一人是誰不言而喻。

放在早前,齊王是沒有争奪資格的,如今平帝想除了太子和三皇子,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最“與世無争”的齊王。

而沈陶又是沈家的姑娘,和齊王府聯了姻。

雖然二房和定安侯府分了家,終究也是姓沈的人。

平帝是想借舅舅的手,扶齊王上位。

孟雲卿擡眸看他:“所以,舅舅才一直稱病?”

沈修武也不避諱:“君上想将一個人捧得越高,這個人就得承擔摔得越重的風險。君上大病幾月,大權已經旁落,此舉也是想借大伯父的手來穩定朝中局勢。君上素來疑心又重,你還記得陳家的事嗎?”

陳家?孟雲卿點頭,她自然記得。

當初有傳聞說她是陳家的後人,後來段旻軒和舅舅出面澄清的,也就無人再提了。

沈修武就道:“君上現在自認為最信任的人就是大伯父,如果此時有人再拿陳家的事做文章,大伯父又一直稱病不肯按君上的意圖扶齊王,那大伯父恐怕就是君上要最先除掉的人。”

舅舅?

孟雲卿倒吸一口寒氣。

她早前在蒼月,即便這些流言蜚語被重新翻出來,也影響不了什麽。

如今她人在燕韓,平帝又被太子和三皇子制衡的話,她或許就真的成了舅舅的死xue。

孟雲卿緊縮了眉頭,沒有吭聲。

這一趟來燕韓,暗潮湧動,她随時可能置身陷阱,也将定安侯府至于危險之地。

也不是一句呆在定安侯府內就安全了。

見她不說話,沈修武又道:“你是昨日入京的,許多消息今日旁人才會确定,眼下我送你回侯府侯後,切記不要再出侯府。”

孟雲卿點頭。

“再者,”沈修武點破:“你如今是宣平侯夫人,段旻軒又不在京中,若是期間出了意外,宣平侯府會向燕韓追責施壓。屆時,有人就會漁翁得利。”

孟雲卿詫異,不過半晌,也能想得通透。

她如果出事,段旻軒不會善罷甘休。而無論出于何種樣的考慮,燕韓都不願意得罪蒼月。有人能做局,就能将對手推出去。

若是如此,她就是最大的棋子。

還是一顆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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