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今日同你說起的話, 你切勿同旁人再道起。大伯父和世子都心知肚明, 但如今的沈家,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可信。”
臨末了,沈修武突然提到這一句。
孟雲卿轉頭看他, “你說的是……五表哥?”
沈修進?
沈修進不是在替沈修文為做事嗎?
她有些沒有明白沈修武的意思。
恰好馬車行到侯府大門口, 緩緩停了下來。沈修武才道:“一個人的性子, 若是沒有經過大的變故,怎麽會無緣無故變得這麽快?可能他真的想出人頭地, 但越是想走捷徑的人,心思就越為恐怖。他和二哥不同,二哥心思單純,一心想的是如何經營沈家的家産。但他從小就游手好閑,卻忽然斂了性子, 中規中矩。定安侯府已經有了一個世子, 三伯父是個怎麽樣的人你也清楚,我是不相信一個人能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就變了性子。除非, 他有事瞞着所有人。”
言罷, 沈修武撇過頭去,沒有再說什麽, 又掀起簾栊,下了馬車。
音歌也扶孟雲卿下了馬車。
門口看門的小厮, 見到他們二人趕緊迎了上來。
“四公子,表姑娘。”
兩人都點了點頭,正準備進府。小厮又跟了上來, 像是有話要說。
“怎麽了?”沈修武問。
“哦,是秦媽媽說,如果看到表姑娘回來了,就請表姑娘直接到養心苑,老夫人那裏。說是太醫院的楊大人今日正好有空來了侯府,請表姑娘過去一趟。”小厮應道。
太醫院楊大人?
沈修武不解:“是哪裏不舒服嗎?”
她才回侯府第二日,家中就喚了太醫來。
孟雲卿知曉他會錯了意,便笑道:“沒大礙,這是外祖母不放心,請楊大人過來看看。”
她如此說,沈修武也不多問了,又道:“我正好要去看祖母,一道。”
“好。”孟雲卿點頭。
方才的話說到一半,眼下,周遭除了音哥又沒有旁人。
“京中形勢已經如此混亂,更別提宮中了。四表哥,你一直在宮中當值,不可能能夠置身事外,那你站的那邊?”孟雲卿直截了當得問。
沈修武腳下遲疑,似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問他。
孟雲卿,又道:“你剛才說,君上對太子和三皇子的人都起了疑心,其中也包括曾經最受寵信的馮國公和陸都統。陸都統是禁軍頭領,掌管着宮中乃至京中所有禁軍,君上還會放心讓他帶兵留在身邊?”頓了頓,又凝眸看向沈修武:“四表哥有一日會取而代之吧。”
換言之,沈修武會成為平帝的親信。
也就是說,沈修武如果接受了禁軍統領的位置,就會成為支持齊王的人。
而無論沈修武如何想,他都沒有旁的選擇餘地,君上疑心最重,要除掉他,比除掉陸都統還容易。
更何況沈修武還是定安侯府二房的人,齊王又取了沈陶。
在平帝看來,他支持齊王,天經地義,不容置喙。
沈修武垂眸,半晌才道:“雲卿,我已經是禁軍統領了。”
孟雲卿微怔。
沈修武看了看她,不再說話,而是轉身繼續往養心苑去。
“姑娘……”音歌這個時候不知當說什麽話,只是見四公子離開,姑娘還立在原處,有些錯愕。
“沒事,去外祖母那裏吧。”孟雲卿淡然應聲。
音歌便上前,給她打傘。
這一路,孟雲卿也沒有再說話。
她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來。
上一世,最後和太子鬥得天昏地暗的人是齊王,而這一世齊王韬光養晦,直到這個時候才鋒芒稍露。
只是上一世的局面和眼下不同,或者說,上一世,她根本無心留意過國中局勢。
即便上一世的局勢和眼下有出入,也逃不過兇險二字,而那個時候的宋景城置身其中……
她沒有想過。
當下,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她從腦海中秉去。
上一世她死後,是太子還是齊王上位,她根本無從知曉。
更何況這一世,還有一個權力在握的三皇子。
孟雲卿搖搖頭,不想再去想。
她要做的,應當是留在侯府,安安靜靜等段旻軒來。
算一算日子,蒼月京城外分開也有五十多日了。段旻軒……應當會在端午前到吧。
思忖之際,已不知不覺到了養心苑門外。
翠竹迎了上來:“四公子,表姑娘,你們來啦?”
沈修武和孟雲卿都點了點頭,翠竹就領他們朝屋內去。
“祖母。”“外祖母。”入了屋,兩人都出聲問安。
老夫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上前,還意外道:“修武同雲卿一道來的?”
“正好遇到了。”沈修武一語帶過。
老夫人沒有多想,看了看身側落座的人,又朝他們道:“這位是太醫院的楊大人。”
孟雲卿福了福身:“楊大人。”
沈修武也巡禮問候。
楊大人趕緊起身:“沈都統,侯夫人。”
如今,沈修武已經是禁軍統領,官階和品位都比他高,應當是他行禮。至于孟雲卿,雖然是侯府的表姑娘,卻是宣平侯的夫人,他應當行禮。
老夫人便出來打圓場:“都快坐下說話。”
衆人紛紛照做。
老夫人又道:“楊大人今日去顧府出診,正好得空,我便邀了楊大人過來。”
顧府?
孟雲卿心中微楞,難道是,顧昀寒?
他想起臘月時段旻軒從燕韓回京,提起過顧昀寒未婚有孕,沈修頤想娶她過門,被舅舅制止了。臘月的時候就有身孕,應當不是一月兩月,眼下已經快端午了,那顧昀寒……是要臨盆了?
孟雲卿指尖稍稍一僵。
快要臨盆還在顧府,那是……
有人入贅顧府?
顧家不會不遮掩醜聞,要遮掩醜聞,就只有招婿入贅一條。想借顧府的勢力往上走的人很多,願意為顧府遮羞的人也多。
孟雲卿就想起前一世的宋景城。
“昀寒是尚書府的千金,為我育有一雙兒女。蒙岳丈多番提點,三年間,我從六品一躍至從三品。今時今日,斷然不能讓旁人知曉我已有妻室,我的發妻從始至終只能有昀寒一人……”
宋景城……
她攥緊掌心,那些久違的記憶就如浮光掠影一般,從腦海裏一閃而過。
前一世,宋景城就是入贅的顧家
顧昀寒的孩子……
孟雲卿失神。
“侯夫人……”楊大人接連喚了兩聲,還是老夫人開口:“雲卿!”
“外祖母。”她才回過神來。
“我先給侯夫人把脈吧。”楊大人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楊大人本就是外祖母專程請來的給她把脈的,她便點頭。老夫人就吩咐翠竹領她到屋內,而後又有丫鬟來置了黃金子的托墊放手。
這樣事要查的仔細,楊大人要慢慢把脈。
把脈時候又需要安靜,還需要不時問話,為了不讓孟雲卿分心,老夫人就同沈修武在外屋說話。
屋內便只剩了楊大人,孟雲卿和秦媽媽,音歌四人。
有秦媽媽在,老夫人放心,孟雲卿年紀小,怕她忽略過去,若是楊大人有交代,秦媽媽也好記着。
孟雲卿心中不免緊張。
前一世,她成親六年都沒有孩子,早前也看過一些大夫,後來就慢慢淡了。
她有些怕。
許是這般心理忐忑的緣故,只覺楊大人把脈把得太久,就不時擡眸偷偷打量他。
楊大人也不時開口問:“夫人是否自年幼時,就怕冷。”
怕冷?孟雲卿點頭,是,她很怕冷,冬日裏要裹成粽子才覺得暖和些,否則便四肢冰涼,對天氣轉寒也特別敏感。
“夫人只喜歡飲熱水,很少口渴,怕冷,耐熱?”
是,孟雲卿又點頭。
楊大人又補充,“聽老夫人說,夫人年幼時在珙縣,珙縣天氣比京中寒涼,一年中陰雨天氣又多,寒氣極易入侵,易成寒性體質。夫人月事來時,下腹墜痛感是否明顯?”
是……孟雲卿應聲:“近來似是好些了……”
楊大人點頭。
孟雲卿忍不住又問:“那寒性體質,是不能受孕嗎?”
楊大人應道:“不是不能,是不易。”
“那需要怎麽調理?”孟雲卿問。
楊大人便笑:“夫人不是調理過了嗎?”
調理過?她怎麽不知曉?孟雲卿意外。
楊大人就道:“從夫人的脈象來看,調理得很好,如果不是用藥,便是食療。”
食療?孟雲卿不解。
“對,有意的食療,也可以。”楊大人就笑:“夫人在府中的飯菜可是有人精心照料的?”
孟雲卿便想起在宣平侯府的時候,小茶說過,段旻軒怕她吃不慣蒼月的飯菜,專門添了府中的廚子,菜式都是定好的,怕她吃膩了。
是那時候的事?
前前後後也有一年多了……
“那……需要調理多久?”一側的秦媽媽也問。
楊大人起身:“調理說到底也是集中一時力氣,不如平日裏多注意,月事時不沾涼水,天寒時注意保暖,飲一些暖宮湯,冬日裏熱水泡腳之類……下官會寫一個帖子給到夫人,夫人日後多留意便可。”
孟雲卿應好。
楊大人便樂呵呵看了她一眼:“不過,夫人眼下也用不到了。”
孟雲卿擡眸,看了看他,又和秦媽媽面面相觑。
楊大人道:“下官反複确認過了,脈象雖然很弱,但确實是喜脈。夫人才有身孕不久,眼下最要做的是安心養胎。”
喜脈?身孕?養胎?
孟雲卿懵住。
秦媽媽卻是大喜!趕緊撩起簾栊去喚老夫人。
直至老夫人都進了內屋,孟雲卿還未反應過來。
“哎喲,你這糊塗孩子!怎麽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老夫人難免責備,責備裏又全是疼惜,趕緊讓音歌扶她躺下,不讓她起身了。
“楊大人,這……大人和孩子都還好?”老夫人一時語無倫次。
楊大人溫和道:“老夫人別急,月份還小,侯夫人不知曉也在理。從脈象上看,侯夫人和孩子都好,只是早前有些宮寒,更要注意保養,尤其是前三月,靜養為好。下官先開一副方子,老夫人讓人照着煮水給侯夫人喝便是,都無大礙,只是切忌受驚受涼就好。”
“秦媽媽,你同楊大人去。”老夫人趕緊吩咐。
秦媽媽應聲領了楊大人去外閣間。
老夫人又朝翠竹道:“去……去告訴侯爺一聲。”
“是。”翠竹歡天喜地就要往外跑。
老夫人又喚了回來:“再把侯夫人請來。”
“知道了,老祖宗!”翠竹這回便真的撒腿跑開了。
“音歌,快去倒杯溫水來。”老夫人又吩咐。
音歌趕緊去做。
……
孟雲卿看着這忙忙亂亂的一屋子,不由伸手摸了摸肚子,仿佛還在夢中。
她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