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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更失蹤)

“婉婉不怕, 乖。”孟雲卿抱着哭鬧的沈婉婉,一邊拍背, 一邊安撫。

沈修進看了看手中, 也似是從先前的瘋狂狀态中平靜下來, 又變作好言好語相勸狀:“雲卿, 你知道昨日京中發生什麽變故嗎?”

他一說話, 婉婉立刻尖聲哭得更厲害。

孟雲卿如何哄都哄不好。

“五叔叔……壞人……五叔叔……壞!”一面趴在孟雲卿肩頭, 一面說着話啼哭。

沈修進怔住。

心中矛盾激烈碰撞着,腦袋中就像兩道聲音在不斷鞭策。

沈婉婉是大伯父的孫女, 他的堂侄女。

孟雲卿是他的表妹。

他再繼續做下去,只會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但他又沒有旁的選擇。

做, 若是事成,還能賭一回;若是停手, 無論在齊王這裏,還是大伯父這邊,他都已經是必死之人,容不得他選擇,他根本沒有退路。

“昨日三皇子率先起兵逼宮,占領了宮中,而後太子借救駕名義掃平了京中其他勢力,現在京中已經是太子的囊中之物, 就連君上都被他軟禁在宮中。”

沈修進一字一句道。

沈婉婉的哭聲就在耳邊,孟雲卿心中卻是一驚。

不過,總算借沈修進之知曉了京中眼下的局面。

自古成王敗寇, 三皇子逼宮未遂,下場可想而知。平帝早前在朝中的勢力,已經在他昏迷養病期間不斷被太子和三皇子鯨吞桑食了,三皇子這一逼宮,平帝的損失更大。換言之,三皇子一倒臺,平帝又被人折了羽翼,京中大權在握的人就成了太子。

孟雲卿攬緊懷中的沈婉婉,心中一陣惡寒。

三皇子這顆絆腳石,已經借太子的手清除掉了,坐收漁翁之利的人就成了齊王。

那齊王要清除的人,便只有太子。

她是被沈修進劫持來這裏的,沈修進是齊王的人。

齊王怕是想借自己來對付太子。

沈修進果然開口:“雲卿,如今三皇子一死,齊王登基即位的障礙就只剩太子了。太子久居東宮,又有外戚扶持,就連君上都有心無力。想要搬倒太子,就只能借助旁的勢力。雲卿……”

借助旁的勢力?

是舅舅?還是段旻軒?

孟雲卿手心發涼。

但無論是舅舅,還是段旻軒,都不可能無緣無故去針對已經大權在握的太子,除非……

孟雲卿連背心都浸入涔涔冷汗:“你想做什麽?”

沈修進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那袋粉末,沉聲道:“太子和三皇子觊觎皇位已久,君上大病之後,各懷鬼胎。端陽節當日,三皇子逼宮,太子的人借救駕名義占領宮中,軟禁君上,更在京中四處劫持朝中要員家眷做人質。其中,就有宣平侯夫人,定安侯的外甥女——孟雲卿。”

沈修進攥緊手心,看着她,繼續道:“孟雲卿在劫持途中不幸亡故,腹中還有不足三個月的胎兒……”

孟雲卿腦中“嗡”的一響,不僅抱着沈婉婉往床榻後面挪了挪。

齊王是要借她的手,置太子于死地!

如果太子坐實了再京中劫持朝中要員家眷做人質,那她的失蹤,亡故,都會天衣無縫得嫁禍到太子頭上。

舅舅一直在朝中置身事外,但她的死會給舅舅帶來什麽變動?

她不知曉。

但至少舅舅和太子之間,一定有不可彌補的裂痕。

更重要的是,她是段旻軒的夫人,肚子裏還有段旻軒沒有出世的孩子。

她若是現在身亡,以段旻軒的性子,絕對不會放過太子。

段旻軒身後是宣平侯府,是爺爺,是蒼月國中的壓力!

屆時,燕韓朝野上下,只會鬧得難以收場。

燕韓得罪不起蒼月,而又有了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平帝要廢掉太子,扶齊王上位便順理成章。

即便是早前支持太子的人,恐怕也會為了自保,或保存燕韓的江山社稷而棄掉太子。

而此事原本就是平帝和太子之間的明争暗鬥。

在外人眼中,齊王不過是平白得了太子和三皇子皇位之争的便宜,又有誰會想到,是齊王在背後推波助瀾,動的手腳?

只要她一死,此時就死無對證!

平帝也好,三皇子也好,太子也罷,都是替罪羊。

只要孟雲卿一死,他就有名正言順登上儲君之位的理由。

而齊王原本就在朝中有不少心腹,君臨天下,指日可待。

那她,就是齊王登基路上的磨刀石。

齊王不會放過她!

孟雲卿攥緊手中的簪子,先前,她從頭上取下,藏在手心。

她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也不知道能否從這裏走出去,但這裏有沈婉婉,有她肚子裏的孩子,她還沒有見到段旻軒。若是沈修進再向前,她就只能用手中的簪子狠狠刺向他。

孟雲卿屏住呼吸。

心提到了嗓子眼處!

眼見沈修進上前,她咬緊下唇,握緊手中。

“但是你命好……”沈修進又忽然開口,人也慢慢停下。孟雲卿全然沒有留意他說什麽,只是他停下,她也停下手中,背心冰冷,卻又濕透了一片。

沈修進又道:“孟雲卿,你命好,生了一張好看的臉。”

孟雲卿滞住。

“齊王貪戀美色,世人皆知,他上次随沈陶的回侯府的時候看見了你,雲卿……”沈修進顫顫微微伸手,将手上的藥粉遞到她面前:“齊王讓我來見你,告訴你,如果你把孩子拿掉,他就不會殺你,他會把你安置在這裏,另外尋具屍體當做你。孟雲卿,你可以不死的……”

沈修進手伸得更前,盼着她接。

“孟雲卿,別犯傻……在大伯父和宣平侯找到你之前,齊王就能殺死你……”

見孟雲卿沒有伸手。

他眼中更加慌亂,完不成齊王的交待,他也沒有活路。

“孟雲卿!”沈修進咬緊牙關,手卻在打顫。

孟雲卿卻緩緩伸手,接過他手中粉末。

沈修進倏然松了眉頭,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

倏然間,樂極生悲。

只見孟雲卿撕開那袋粉末,朝一邊扔去,粉末便撒了一地。

沈修進惶恐看她:“孟雲卿!”

她幽幽垂眸,修長的羽睫傾覆,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情緒:“你以為我怕死?”

轉眸看他,他震驚搖頭。

孟雲卿繼續朝他道:“死一點都不可怕。沈修進,你告訴齊王,讓他死了這條心,殺了我,否則段旻軒一定會殺了他。”

“孟雲卿!”沈修進惱怒,一側的婉婉便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沈修進順勢道:“難道你也要看婉婉陪着你死嗎?”

“你們會放過婉婉嗎?”孟雲卿反駁。

沈修進語塞。

是,無論孟雲卿答不答應,沈婉婉,他們都不會留活口。

他想騙她,卻被戳穿。

沈修進只覺段數用盡,她還是分毫沒有要聽從的意思。

他不能因為這個女人死,沈修進咬緊牙關,再從手中掏出另一袋粉末,“孟雲卿,你別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沒有活路,我不能沒有活路……”言罷,拿起手中的粉末,就往她眼前貼,手卻因着心虛不停打抖。

“哇……表姑姑……”沈婉婉吓壞。

孟雲卿攥緊掌心,沈修進上前,她便拿起手中的簪子,驟然紮了過去。

徑直紮進沈修進的手心,疼得他一聲尖叫。

孟雲卿愣了愣,還是将簪子拔了出來,護在身前。

而沈修進明顯因着劇痛,哀嚎不止,另一只手趕緊去捂那只被簪子紮得鮮血直流的手,粉末早就不知扔到了哪裏。

孟雲卿将沈婉婉護在身後,手中還攥着那枚簪子,看着沈修進。

沈修進痛得鑽心,看了看她,可惜手中還在血流不止。

“孟雲卿!你……你會後悔的!”

他本就心中有愧,又被她這一簪子紮得極重,眼看着滿手的鮮血,也不敢上前,跌跌撞撞踉跄到屋門口,喊了聲“開門”後,出了屋去。

孟雲卿才松手掉了那枚簪子,婉婉撲到她懷中:“表姑姑……”

她才覺腳下其實瑟瑟發抖。

“婉婉乖,舅舅和外祖母一定已經發現我們失蹤了,他們會找到我們的。”她寬慰婉婉,其實也是寬慰自己。

(第二更蛛絲)

定安侯府內。

“找到了嗎?”定安侯問。

沈修文搖頭:“找遍了府中,都沒有見到雲卿和婉婉。”頓了頓,又沉聲道:“侍衛在養心苑外一處不起眼的枯井裏,發現了奶娘的屍體。”

奶娘?

定安侯沉默片刻,又開口道:“請宋景城來。”

端午節宮變,三皇子身死,太子出面救駕主持大局。還将平帝以氣急攻心,急需将養的名義軟禁在宮中,大權實則旁落在太子手中。

端午宮宴,東宮的親信盡數平安,翌日,東宮就遣人送他們出宮,三皇子的餘黨則被秘密處死。

定安侯府的人也被安然無恙送出宮來。

宮外卻遠不如宮中安穩。

鹿鳴巷內死傷無數,就連定安侯府內都沒能幸免。

幸而老夫人和其他人躲在侯府內的密道才躲過一劫。

從密道接人出來的時候,一直沒有尋到孟雲卿和婉婉,直到翌日晌午,确定府中的角落裏都已尋遍,包括枯井和假山內,都沒有兩人蹤跡。

定安侯府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孟雲卿和沈婉婉失蹤了。

老夫人急得暈了過去,侯夫人讓人趕緊去尋大夫。

兵荒馬亂的時候,找大夫絕非容易的事,放在定安侯府便只是時間問題。

奶娘的屍體就是在等大夫的時候尋到的。

……

定安侯收回思緒,又朝沈修文道:“将府中的人都找,我要一一詢問。”

沈修文照做。

養心苑偏廳內,衆人都齊聚一堂。

府中尋不到孟雲卿和沈婉婉一事,上午就在府中傳開了。晌午時候,确認孟雲卿和沈婉婉失蹤,府內就開始議論紛紛。

昨日表姑娘和小小姐确實都在養心苑中,老夫人吩咐進密道的時候還見到過。

定安侯府在偏廳中問話,廳中的人便面面相觑,都不敢大意。

音歌環顧四周,眼淚簌簌往下落:“姑娘怕老祖宗腳下打滑,讓我同翠竹一道扶着老祖宗先進的密道,進了密道安頓下來後,我就開始尋姑娘,一直沒尋到。密道裏岔路口很多,我還想,是不是一時沒有尋對,等稍晚些就會遇見了,現在才知曉,姑娘……姑娘失蹤了……”

姑娘還有身孕在,哪裏會亂走?

姑娘應當是走在後面的。

二夫人趕緊将關系撇清:“我們二房是最開始就進去的,在我們前面,只有秦媽媽領着懷錦和寶之兩個,我們進去後,就見到翠竹和音歌攙着老祖宗進來了。”

二夫人的話不假,沈萬貴就跟着點頭。

孟雲卿失蹤,放在定安侯府不說,宣平侯府定是要追究的。

他們要趕緊撇清。

翠竹就點頭:“是,二爺和二夫人是在我們和老祖宗前面的。”

二夫人就順勢接話:“雲卿我可真沒見着,但是進密道前,我可聽到老祖宗還在問雲卿,愣在這裏做什麽,趕緊進密道的,我還以為雲卿就跟着進來了……哪裏知道……”

她拿起手帕捂了捂鼻子,好似抹了兩滴眼淚,又道:“可婉婉那裏,打從我進侯府開始,自始至終都沒見到。”

沒有見到?

定安侯和沈修文都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怔了怔,轉向三夫人道:“弟妹,我們是中途回來的,你們可是一直在老祖宗這裏,婉婉那時候可在?”

“在……”三夫人點頭。

怎麽不在?當時要不要放二房的人進來,二爺和老祖宗起了争執,聲音大了些,婉婉就開始哭,孟雲卿還上前哄過,後來……

後來三爺置氣,就帶着三房的人離開養心苑回北院去了。

只是這些話說出來不好聽,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三房離開,二房還沒到,在養心苑中清楚當時情況的就只剩了秦媽媽,翠竹和音歌三人。

秦媽媽回憶道:“表姑娘哄過之後,小小姐當時是沒哭了,說屋裏悶,要去外面的花園裏摘果子。老祖宗和二爺,二夫人,還有表姑娘說話,是奶娘帶出去的。再後來表姑娘到老祖宗房裏休息,二爺和二夫人在外閣間和老祖宗說話,一直到侯府外有人扔火把,砸門……那個時候起,都沒有見到過小小姐,似是,一直沒從花園裏摘果子回來過。”

衆人大駭。

秦媽媽嘆道:“後來劉輝來了苑中,老祖宗讓大家進密道,寶之和懷錦有些怕,一直哭勸不住,老祖宗就讓我帶他們先進去。苑外有兵器和打鬥的聲音,大家都很慌亂,一時都忘了小小姐在外面……”

沈修文滞住。

世子夫人拿出手帕捂住鼻子和嘴,眼中的氤氲浮上來,眼淚就止不住往下落。

沈修文将她攬在懷中。

“我的婉婉。”世子夫人泣不成聲。

所以,婉婉是從騷亂開始前就不見了蹤影,而孟雲卿是在衆人進密道之後失蹤的。

定安侯看向沈萬安。

沈萬安向來怵這個長兄,見他朝自己看過來,他有些不自然起來。

定安侯問:“你們什麽時候進的密道?”

沈萬安瞄一眼他,支吾道:“到養心苑就直接進了密道。”

他沒有撒謊,定安侯卻是攏緊了眉頭:“到養心苑?不是讓你們一直呆在養心苑嗎?”

沈萬安心中一墜,最怕定安侯追問起來,他卻偏偏追問起來,難不成還要說,是同老夫人起了争執才回了北院嗎?

沈萬安面有難色,低頭也不出聲。

定安侯也猜出了十之八九,偏廳中的人又多,他便轉了話鋒:“那時候雲卿在房中嗎?”

沒有繼續問他回北院的事,沈萬安心中長舒一口氣,應道:“沒留意。”

他是真沒留意。

侯府的侍衛說有人朝侯府扔火把,攻進來了,他吓得趕緊帶三房往養心苑裏跑。聽說有密道,便一進苑中就往密道口裏去了,哪裏有留意孟雲卿在不在?

逃命要緊,便是他自己苑中的妻妾都沒有花心思去顧及,更何況一個孟雲卿?

定安侯便不再問他,又問:“三房的其他人呢?有看見嗎?”

三夫人怔了怔,忽然想起什麽,就道:“我好像有看到雲卿!”

廳中都紛紛朝她看過來。

沈萬安就恨得咬牙切齒,他怎麽就不像人家老二媳婦兒那樣長心眼兒,這個時候去出頭說什麽,更何況還是好像!這不是明擺着找事情嗎?

沈萬安就吼道:“你想清楚了,什麽好像,看到就是看到,沒看到就是沒看到!”

三夫人一愣,被沈萬安這麽一說,好像真的不确定起來,就遲疑了:“我真的記不清楚了,好像有見到雲卿,差點被何姨娘撞到,就側身避開了……”

何姨娘臉色突變,怎麽将渾水扯到她頭上了?!

明擺着老爺都是想着往外推脫,這夫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一來不想惹禍上身,二來平日裏三夫人在院中就沒有地位,索性再扯她下水,何姨娘就趕緊搖頭:“夫人!夫人!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妾身壓根兒就沒有見到過表姑娘?夫人,你怎麽偏偏往妾身這裏說?”

言罷就梨花帶雨的哭了起來。

何姨娘是沈楠的生母。

眼下,就伸手将沈楠牽到身邊:“我當時一直同六小姐在一起的,劉小姐,快給侯爺說,我們當時有沒有見到表姑娘?”

沈楠其實根本記不住,但見自己姨娘哭得這麽委屈,爹爹又橫眉冷對看着夫人,明顯是不想讓三房的人參與其中,沈楠便搖頭:“沒有的,我一直同姨娘在一處,沒有留意到。”

何姨娘心中才舒了口氣。

沈萬安狠狠瞪向三夫人:“聽到沒有!話不是随便說的。”

三夫人心中萬般委屈,卻又不敢再說話,只得低着頭,紅着眼。

沈修進心中緊張得不得了,但似乎一直沒有人問起過他,他也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裏,沒有人問起他來更好!

他深吸一口氣,咽了口口水。

“修進……”忽然,定安侯喚他。

他吓得一個激靈,趕緊斂了心神上前:“大伯父。”

“三房最後一個進密道的是誰?”定安侯問的事他。

他心中一緊,定安侯怎麽會忽然問他,難道是對他起了懷疑?

佯裝鎮定思索了一下,而後無果般搖頭:“當時苑內太混亂,劉輝讓我們趕緊入密道,他要封鎖養心苑,我們都只顧着往密道裏跑,頭都不敢回,不知道誰是最後一個。密道裏岔路口又多,大家彙合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最後一個進密道的。”

他說的一半真,一般假。

但密道裏多岔路口,除非有特別留意,否則不會知道誰是最後一個進密道的,所以他才敢如此說。

定安侯沉默半晌,才吩咐道:“今日到這裏,散了吧。近日京中不安穩,都盡量不要外出。”

廳中應是。

沒有特別留他問話了,沈修進長舒一口氣。

而待得衆人都離開,定安侯才向屏風後道:“出來吧。”

宋景城才從屏風後走出來:“侯爺。”

(第三更馬跡)

“怎麽看?”定安侯問。

宋景城看了看他,沉聲道:“養心苑內有密道,外有劉輝等人看着,如果沒有人裏應外合,不會出纰漏。”

定安侯點頭:“幾月前宣平侯給我送信,問是否方便帶雲卿回京,京中局勢混亂,我回絕了。但是雲卿還是回來了,因為宣平侯收到的信是可以回來。給宣平侯府的消息,只有侯府內的人有機會調包。我一直讓修文在查,還沒有查出結果,宮中昨日就生了變故。有人确實一開始就沖着雲卿來的,也一定處心積慮了很久,不容易查到蛛絲馬跡。三皇子的餘黨太子在查,太子那頭,你去探探口風。”

宋景城拱手:“學生知道了。”

離開侯府,宋景城便一言不發。

他确實沒想到孟雲卿會回燕韓京中,還是在這種局勢混亂的時候。

但聽聞她一直安穩呆在侯府內,沒有外出,他才松了一口氣。

無論是平帝,太子,還是三皇子,定安侯府內應當都是最安全的,而那時定安侯也沒有同他說起過信箋被調包的事情。

他聽說她已經同段旻軒成了親,當時就楞了許久。

盡管知曉這一天始終會來。

她有了身孕了。

宋景城緘默良久。

前一世的時候,他請過不止一個大夫來看過,大夫都搖頭。問她是否落過水,或在冷水裏浸泡過很久?她身子寒氣很重,可能無法受孕了。

他知道她心中一直期盼,就請看過的大夫代為保密。

從清平逃出來的那年,他們坐的那條客船在江裏翻船。

當時天寒地凍,孟雲卿又不會水,他托着她,雖然沒有沉下去,卻在水裏冷透,吃了不少苦頭。她後來大病一場,好些時候才退了燒。卻從那以後落下了病根,怕冷水,到了冬天,手腳都透心涼。

就是那個時候的事。

他們成親六年,他知曉她一直想要個孩子,卻不敢告訴她實情。

那時他在京中,攪進顧家那趟混水。

顧昀寒懷了身孕,要掩人耳目,顧長寧就看重了他。

顧長寧一直說他是聰明人,知道自己要什麽。

他有他的用處,顧長寧就一路提攜。

他在顧家幾年,不可能覺察不了顧家的貓膩。

顧家面上是太子的人,實則同齊王有染。他甚至猜測過顧昀寒肚子裏的孩子是齊王的骨肉,只是礙于齊王妃(沈陶)和定安侯府的關系,一直隐藏得很深。

當時京中的局勢不如眼下混亂,很早之前三皇子就已經出局,剩下了太子和齊王勢均力敵。

而那時平帝大權在握,并不偏頗其中一個。

最後皇位會落在誰頭上,都是未知數。

而這一世,三皇子和太子一直鬥到了這個時候,平帝對太子和三皇子都不信任,卻偏向一直韬光養晦的齊王。

這一世的齊王風頭并不盛,不像上一世,親手做掉的三皇子,再和太子鬥。這一世的齊王,是借太子的手鬥掉了三皇子,又讓平帝偏心于他,其實比上一世更上一層樓。

只是,欠了東風。

宋景城忽得擡眸,喚了聲:“阿風。”

阿風停下馬車,“大人。”

“齊王給的名帖還在嗎?”他問。

阿風奇怪:“在……在呢……”

宋景城就道:“先不去東宮了,回府去取名帖,你親自送去給齊王,就同他的人說,我有話同他說,但是要尋京中最隐蔽的地方。”

啊?阿風摸不清套路。

只是宋景城已經放下簾栊,不再說話,阿風也只得照辦。

定安侯府內,沈修武匆匆趕回。

“是府中出了什麽事嗎?”他一路往定安侯書房走,一路問沈修文。

沈修文攏眉:“雲卿和婉婉失蹤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婉婉?孟雲卿?

沈修武駐足。

沈修文點頭:“府中人都問過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大一小兩個人,怎麽會平白無故消失?我讓人去查過,鹿鳴巷附近也沒有任何蹤跡。昨日京中這麽亂,想帶着雲卿和婉婉兩個離開,不是容易的事情。”

沈修武忽然想起什麽,便朝沈修文道:“我來的時候遇見了衛同瑞,說起昨日在鹿鳴巷口救韓相一家的事情,他還提起當時有件怪事……”

沈修文看他。

他頓了頓,繼續道:“有一輛馬車,從侯府方向駛過來,他本來是想攔下來的,突然見到韓翕,那輛馬車就沖出了鹿鳴巷。”

“什麽時候的事?”沈修文警覺。

沈修武想了想,确認道:“黃昏過後。”

沈修文一僵:“昨日就是黃昏過後,有人朝侯府內扔火把,砸門,然後不斷有人湧入侯府,祖母才吩咐入密道的。說起來,雲卿也是在那時候不見的。”

沈修武微滞:“那輛馬車……”

沈修文點頭:“是那輛馬車,裏面劫了雲卿和婉婉,所以見到衛同瑞時,才會尋了間隙,不計後果要沖出鹿鳴巷……終于有一絲蛛絲馬跡了。”

沈修武想也不想:“我去找衛同瑞,然後讓禁軍搜索京中可疑之處,至于大伯父那邊……”

意思是他先不去了。

沈修文就道:“父親那邊有人到了。”

沈修文臉色有些凝重,沈修武就問:“誰?”

沈修文一聲嘆息,擡眸看他,道:“宣平侯,段旻軒。”

定安侯府,西院書房偏廳內。

韻來給徐添和段岩續茶,徐添道謝。

徐添起身參觀偏廳內的字畫,大都以蘭草為主,便笑:“原來孟雲卿的舅舅喜歡蘭草?”倒是同他爹很像,他家中養了不少蘭草,從普通的到名貴的,再到千金難求的,怕是比宮中的收藏都還要多。

于是看着這偏廳內的蘭草圖,只覺親切得很。

只是看圖,便能叫得出名字來。

段岩就在一旁應聲:“聽說,是侯夫人喜歡。”

侯夫人?徐添笑得更歡,原來如此,沒想到定安侯倒是個既雅致又疼夫人的人。

話音剛落,有人就出現在偏廳內。

徐添剛說一句:“孟雲卿呢?”便怔住。

段旻軒臉色極其難看,眸間的暗沉,好似要将人吞噬殆盡,他從小到大都鮮有見過。

段岩更是直接愣住,顯然是看出了端倪:“侯爺……”

段旻軒平靜稍許,才看向他二人,低沉聲音道:“雲卿失蹤了。”

失蹤?!

徐添和段岩都怔住!

“被人劫持了。”

劫持!

這!徐添和段岩大駭,但此話從段旻軒口中說出來,段旻軒又才見了定安侯,哪裏會有假。

段旻軒瞥向段岩:“通知所有在京中的眼線,盯住宣平侯府內的所有人,”頓了頓,又道:“包括定安侯和定安侯世子。”

定安侯?徐添和段岩再次面面相觑。

“是!”段岩卻沒有問再多,就應聲去做。

待得段岩離開,徐添才又上前:“怎麽回事?”

這件事來得太突然,即便在路上就聽說燕韓京中生了動亂,但等到了京中,見到定安侯府安然無恙,他見到段旻軒是明顯松了一口氣的。

但燕韓京中,為何會有人劫持孟雲卿呢?

段旻軒捏緊掌心:“有人劫持孟雲卿,不是因為定安侯,就是因為我。”

徐添恍然通透,“所以,你讓人去盯緊定安侯,是因為如果有人打定安侯的主意,也會特別關注定安侯的動向,一漏出蛛絲馬跡,就可以順藤摸瓜。”

段旻軒不置可否,可眼中的怒意,委實有些灼人。

徐添不禁唏噓,蒼月京中,便是孟既明,游玉迅這樣的人都要同段旻軒避而遠之。

燕韓竟然會有人劫持孟雲卿!

徐添心中感嘆,周藍來迎他們的時候,說孟雲卿有了身孕,讓他們來迎段旻軒,通風報信。讓段旻軒路上小心,她在侯府內很周全。

段旻軒哪裏耐得住。

她和肚子裏的孩子都在京中,段旻軒一刻都沒有耽擱。

昨日宮變,他今日便想盡了辦法入京。

誰知孟雲卿竟然遭了劫持!

還就在他入京前一天!

“段旻軒……”他從未見段旻軒這幅模樣。

而段旻軒拿起徐添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面上。

定安侯方才是說,有人調包了定安侯給他的信箋,故意引他和孟雲卿回燕韓。他明知此時回燕韓太過蹊跷,卻想當然以為是定安侯的意思。

他不應該在此時回燕韓。

更不應該讓孟雲卿一人回燕韓!

徐添看向這一地碎茶杯,再凝眸看他:“段旻軒,你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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