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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表姑姑……表姑姑……”

孟雲卿只覺額頭和臉頰都濕漉漉的, 還伴随着腦袋微微發沉。她以為是做夢,便伸手撫了撫額頭, 額頭上真實的觸感傳來,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

“表姑姑……嗚嗚……表姑姑……快醒醒……”

是婉婉的聲音, 孟雲卿伸手捏了捏眉頭, 忽而乍醒。

婉婉!

“表姑姑!”沈婉婉奶聲奶氣撲進她懷裏, 一直哭個不停。

她額頭和臉頰上全是婉婉的眼淚。

孟雲卿摟着她, 随意寬慰幾聲,婉婉的聲音才小了些:“表姑姑我怕……”

“不怕, 姑姑也在這裏。”孟雲卿一面哄她,一面環顧四周。

這裏不是定安侯府, 她記得昏迷前是同沈修進一道在密道中,沈修進讓她和他一起去尋婉婉, 她想往密道深處跑,結果被沈修進追上。

他手中的手帕抹了迷香,她才失去了知覺。

沈修進就将她劫持出了定安侯府。

沒想到,他連婉婉都一道劫持出了侯府。

孟雲卿攬緊懷中,懷中的人還在瑟瑟發抖,只是沒有哭得像先前那般厲害。但她也不知這裏是哪裏,也拿捏不準沈修進将他劫持到這裏的原因。

沈修進沒有和她沖突的動機。

誰是沈修進的幕後黑手?

“表姑姑,這裏是在哪裏?”沈婉婉還在悄聲問。

孟雲卿便摸了摸她的頭頂, 柔聲道:“表姑姑也不知道,婉婉乖,我們不哭了, 晚些會有侯府的人來尋我們的,婉婉不怕。”

沈婉婉又哽咽着往她肩膀上靠:“婉婉聽表姑姑的話,婉婉不哭。”

窗外天色昏暗,已近黃昏了。

她同沈修進在密道時是夜裏,眼下應當過了一日了。

侯府裏也應該發現她失蹤了。

孟雲卿一面想,一面拍着婉婉後背哄她睡覺。

婉婉年紀還小,雖然心裏怕,但見她醒了,就賴在她懷裏,慢慢哭着哭着便睡了。

她一邊拍着她後背,一邊思忖着。

早前她便想過,有人僞造舅舅的消息引她和段旻軒回燕韓,無非兩個緣由。

一是定安侯府,一是宣平侯府。

段旻軒還沒有到京中,舅舅這裏又在宮中,劫持她來的人達不到目的,她和婉婉便還安全着,她不需要太擔心。

只是昨日京中生亂,究竟局勢演變成了什麽樣子,她心中沒底,便無從判斷。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靜下心來,好好護着婉婉,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

她抱起睡熟的婉婉往床榻上去,輕輕放下,待得确認她睡熟沒有醒,才起身去打量屋內。

京中局勢混亂,她是昨夜被沈修進劫持的,現在是黃昏,這麽短的時間,她應當還沒有被送出京城,所以她和婉婉眼下還在京中。

這是其一。

其二,屋外很安靜,隐約能見到綠樹,青山,還有亭臺和樓閣,此處應該是京郊偏僻地方的苑落,所以即便京中發生了動亂,這裏受的影響也很小。

其三,屋內的陳設精致,用度奢華,水杯底下的刻字是宮中的官窯燒制,并非普通人家可以用到。

像這樣在京郊有府邸,用的是宮中的用度,還有能力讓沈修進将她從侯府劫持出來的人,這京中恐怕只有三人。而昨日京中的動亂,只怕還會折掉一個。

孟雲卿放下水杯,心中拿捏了幾分。

屋外傳來腳步聲,不待她多想,屋外的便推門而入。

孟雲卿擡眸,正好看見一臉錯愕的沈修進。

沈修進也怔住。他一臉錯愕,是因為看見孟雲卿如此淡定得站在屋中。他從長廊那端過來時沒有聽到屋內的動靜,他想屋內的人可能是沒醒。

而孟雲卿平靜得擡眸看他,他本就心中有愧,眼下只覺手都在發抖。

想到藏在袖袋裏的東西,更覺有些無措。

再一看,沈婉婉側躺在床榻上,已經被哄睡了,只是小小年紀,眉頭攏得緊緊得,讓人看得心疼。

沈修進移開目光,焦慮得攥了攥掌心,開口道:“孟雲卿……你別怪我……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這麽做的。”

迫不得已?

孟雲卿看他,眼波橫掠:“那婉婉呢,你也是迫不得已?”

沈修進咬緊了牙冠,沒有吱聲,臉色都有些蒼白。

“沈修進,你這麽做,怎麽對得起舅舅和大表哥?怎麽對得起外祖母?你不怕昧良心嗎?”孟雲卿冷冷開口,婉婉是舅舅唯一的孫女,是沈修文的掌上明珠,更是外祖母的心頭肉。

沈婉婉年紀還小,他抓婉婉無非是為了拿來做她的誘餌,他完全不必将婉婉和她一起劫持出侯府。

沈修進也耐不住,聲音打着顫道:“我也不想的,可誰讓她偏偏看到我了!”

他只是想将沈婉婉打暈了做誘餌而已,他哪裏想到對付奶娘的時候,沈婉婉會突然伸手,抓掉了他臉上的蒙面,一眼看到他。

沈婉婉看到了他的臉,他哪裏敢将她再留到侯府。

他只有将她和孟雲卿一道交給齊王的人。

他也不想的!

就像他也不想劫持孟雲卿的,可他沒有辦法啊!

孟雲卿便見他眼底猩紅,慌亂道:“孟雲卿,我也不想劫持你的!可我沒有辦法!”

“舅舅給段旻軒的信,也是你換的?”她索性也問清楚,無需再猜測了。

沈修進沒有應聲,等于默認。眼底卻越加猩紅,好似要哭出來一般。

“誰讓你做的?”孟雲卿繼續追問,“太子?三皇子?”頓了頓,又道:“還是齊王?”

聽到“齊王”二字,沈修進明顯一怔,腳下都險些踉跄。

生生咽了口口水,恐慌道:“是他逼我的,我沒有辦法……孟雲卿……我若是不做,他就會把我的事告訴大伯父,告訴顧家,告訴其他人,我會被活活打死的。我是被他設計陷害的,我怎麽想得到會有這種後果,我不想的……”

把他做的事情告訴舅舅,告訴顧家?

孟雲卿攏緊眉頭,隐隐覺得其中有內情。

但沈修進的模樣明顯已經怕極,似是比她還要恐慌些。她也猜得到,沈修進恐怕是闖了不小的禍,被齊王抓住了把柄在手中,又被齊王要挾,才會背地裏做這些事。

而他背地裏做的這些事,又同樣怕會被舅舅知曉,所以才進退維谷。

孟雲卿便開口:“那你劫持我,就不怕舅舅會打死你!”

果然觸到他的痛處,他便如失控一般,又驚又慌得出聲:“我知道舅舅會打死我,可是我沒有辦法……孟雲卿,要是讓舅舅和顧家知道,是我輕薄了顧昀寒,我會被打死的!”

“你說什麽?!”孟雲卿眼中猛然一滞,仿佛驚訝從眸間溢出來一般。

輕薄顧昀寒?

沈修進?

顧昀寒懷了幾月的身孕?

忽然間,這些信息一道湧入腦海,腦中就如空白一般“嗡嗡”作響。

顧昀寒的孩子是……

沈修進果然哭了出來:“不關我的事……嗚嗚……我那日只是和幾個朋友去喝酒,酒裏被人下了藥,我哪裏知道那個人是顧昀寒!……嗚嗚……我是想掏出京城的,結果被齊王的人抓了回來……嗚嗚……就是他設計陷害我的。”

齊王?

孟雲卿只覺越來越亂。

“他說要我日後給他辦事,許我榮華富貴,我不要他說的榮華富貴。但是如果我不按他的意思辦,他就把我毀顧昀寒清譽的事昭告天下,我就沒有活路了!”沈修進依然大哭。

不說舅舅,就是顧家也不會放過沈修進。

更別說顧昀寒還是平帝和皇後的掌上明珠!

當是京中的局勢已經很混亂,各方的矛盾一觸即發,齊王告訴他,有的是人願意拿他當棋子,去攪京中的這趟渾水,定安侯為了保住定安侯府,也不會保他。

他會身敗名裂,會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沈修進話鋒一轉:“……但是如果我照他說的做,他就會許我高官厚祿,成事之後我就不用在侯府裏看大伯父臉色過日子了。齊王……齊王會同顧家說,是他酒後失态,顧昀寒……顧昀寒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然後,然後許顧家承諾,顧家扶她上位,就許顧昀寒後位……”

所以顧家才沒有拿掉顧昀寒的孩子。

也沒有招人入贅。

所以,齊王一石二鳥,既要挾了沈修進,又給顧長寧許了一個承諾,逼顧長寧扶他上位。

孟雲卿惱怒:“沈修進,你瘋了!”

“我如何瘋了?!”他聲音忽然吼出,将沈婉婉吓醒,孟雲卿去抱她,沈修進就追上前來,惱羞成怒道:“你看到的,沈修文他命好,出生就是嫡長子,繼承大伯父的爵位。沈修頤呢,雖然不是世子,但有大伯父和侯夫人寵着,又是祖母最疼愛的孫子,侯府中哪個比得了。沈修武呢,原本還有個沈修武,結果他從軍了,他不禁從軍了,鬼知道他如何得了一個禁軍統領來。對,對,還有沈修明,他既不是世子,也從不了軍,更不是家中的寵兒,可他多精明啊,他從一開始就盯上了沈家的家産,去打理家産,大伯父和祖母都信任他。我呢,我就成了一無是處,終日被他們讨嫌的人!齊王說的對,我為自己謀劃有什麽不對?!我為什麽要看着別人的臉色,寄人籬下過日子?”

他越說越瘋狂,聲音越來越大。

沈婉婉被吓到,“哇哇”哭不停。

孟雲卿就将婉婉抱在懷中,避開沈修進的臉。

沈修進又從袖袋裏掏出一袋粉末,這才是他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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