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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一更小看)

屋外的腳步聲逐漸近了, 沈婉婉又驚又怕,“表姑姑……”紅着眼前躲在孟雲卿懷中。

孟雲卿攥緊手中的簪子。

除了這枚簪子, 她沒有旁的物什可以防身了。

她昨日就是用這枚簪子刺傷了沈修進, 不知道今日來的人又會是誰?

“表姑姑……我怕……我想爹爹和娘親……”沈婉婉哽咽。

“不怕, 很快太奶奶就會讓人來尋我們了。”

“真的?”

看着她天真無邪的眼睛, 仿佛透着光澤的水晶瑪瑙一般, 孟雲卿忍着心中的酸楚, 應道:“真的,表姑姑怎麽會騙婉婉。”

沈婉婉就攬緊她腰間的衣衫:“表姑姑, 又是五叔叔嗎?”

她害怕沈修進。

聽到屋外的腳步聲,以為又是沈修進來了。

孟雲卿卻不知怎麽接話了, 她也不知曉是不是沈修進,亦或是……齊王, 齊王身邊的其他人……

這一世,她從未覺得這麽孤立無援過。

即便是山洪暴發,滿山的石頭從高處滾落,砸得馬車翻下了懸崖,山洞裏被灌了泥漿和塵土,她險些被掩埋其中,她都沒有如此慌亂過。

有段旻軒在,仿佛都可以迎刃而解。

眼下, 她身邊只有婉婉,她要護好她。

思忖之際,聽到屋外一聲吩咐:“開門。”

沈婉婉屏住呼吸, 将頭藏在她懷中,不敢看。

孟雲卿也屏住呼吸,隐在袖間的手攥緊那枚簪子,大氣都沒敢出一聲。

須臾,就見一身華服錦袍走進了屋中。

那張臉,化成灰她都認識。

齊王!孟雲卿攥緊手中,他若是上前……

忽然,齊王身後還有一人走進,手中持着匕首,抵在齊王腰間。

宋景城?!

孟雲卿怔住。

齊王受他鉗制,并不敢做什麽,臉色有些僵硬,卻不見慌張之态。

随着宋景城身後進來的,是府中的幾個侍衛,卻礙于齊王的原因不敢随意上前。

宋景城臉上,是前世慣有的沉穩陰冷,看向孟雲卿時,言簡意赅:“定安侯讓我來尋你,帶上婉婉,跟我走。”

他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說得越多,她也未必會同他走,但如果是“定安侯”,她應當會聽。

宋景城擡眸看她。

孟雲卿果真一臉錯愕。

須臾,又倏然反應過來,應當是宋景城劫持了齊王,以齊王做把柄,旁人才不敢上前。宋景城是受了舅舅之托,帶她離開這裏。

孟雲卿腳下踟蹰。

宋景城沉聲道:“還愣着做什麽?走。”

這樣的聲音,語氣,眼神,都與前世的宋景城無異。

孟雲卿愣住。

齊王就笑:“宋景城,我還真小看你了!”

宋景城卻并搭理他,只厲聲喚道“孟雲卿!”

言罷,匕首抵住齊王的腰間,堵在門口的侍衛都紛紛退了出去。

孟雲卿才回過神來,抱起婉婉,跟在他身後。

無論如何,這一世的宋景城是舅舅的親信。

舅舅信賴他,還托他到蒼月來看過她。

齊王的意圖,沈修進已經說得很清楚,眼下不走,她和沈婉婉怕是真的沒有機會再走了。

出了屋子,苑外已裏裏外外圍了二三十個侍衛。

沈婉婉吓得拼命哭,孟雲卿連寬慰她的餘力都沒有,只能抱着她,緊緊跟在宋景城身後。

來怡園的時候,宋景城已經将各處位置牢記在心中。

“定安侯給你吃了什麽定心丸,你這麽死心塌地跟他。”齊王倒也不慌,宋景城劫持他往大門走,他就一路走,一開口。

宋景城沒有應聲。

他要默出到怡園大門的路。

齊王又道:“宋景城,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當權衡得出局勢利弊。你過往所做的一切,我方才都同你說過了,一概不會計較,你何必為了定安侯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

宋景城還是沒有應聲。

腳下的步伐沒有慢下來,齊王稍有延遲,匕首便刺進他腰間的衣衫一分。

齊王才噤聲。

孟雲卿心中半是忐忑,半是疑惑看向宋景城。

即便有齊王在手中,但身後那三十餘個侍衛只要上前,頃刻之間就會要了他們的性命。

齊王的神色又如此淡定,半分不像有把柄落在他手中。

孟雲卿心中不好預感。

但她同樣詫異得是,眼前宋景城的心性。

如此兇險的環境,他敢只身一人來這裏,她都不知他有幾分把握帶她和婉婉出去,而眼前的宋景城卻并沒有被齊王和身後這群侍衛影響。

孟雲卿目不轉睛看他。

他讓她想起了早前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睛。

早前的,宋景城……

“表姑姑……”婉婉的哭聲越來越小,臨到大門時,已經停止了哭聲,只是抽泣:“表姑姑……我們……要回侯府了嗎?”

孟雲卿回過神來,環緊懷中:“是,我們要回去了。”

宋景城瞥目看她。

她也在看他。

齊王輕笑:“宋景城,你真以為怡園是這麽來去自如的?”

宋景城移開目光,大門就在眼前了。

齊王便又笑了笑,朝身後的孟雲卿道:“孟姑娘,我向來憐惜美人,昨日已經讓沈修進帶話給你了,你考慮得如何?若是真出了這個怡園,你連考慮的資格都沒有了。”

如此光明正大的挑釁,孟雲卿惡寒。

清冽的目光看向他,也不應聲。

宋景城已用匕首抵着他到了大門口。

門口的小厮都驚呆!

眼見宋景城手上的匕首從齊王的腰間,挪到齊王的頸後,小厮們都不敢去攔,只得退散到一邊,徑直讓他們出了大門。

出了大門,便一片開闊。

他們身後的侍衛也趁機追了上來,将他們幾人圍在怡園大門前的開闊空間裏。

池喚也從侍衛的身後出現。

孟雲卿記得他,便不由攬緊了婉婉。

池喚是一直跟在齊王身邊的侍衛,她在龍舟節和寒山寺的時候都見過。

性子陰狠,讓人不寒而栗。

“阿風!”宋景城卻沒有理會他,直接喚了一聲。

阿風駕着馬車,先前就等在一側。

方才見他們出來,宋大人匕首直指齊王的頸喉,他便知曉宋大人的意思。

他跟随宋景城的時日不久,這樣的場面卻經歷不少。

宋大人表面是大理寺卿,但實則是為君上辦差事,九死一生的場面他都見慣不驚。

“宋大人。”阿風應聲,而這一次,似是要和齊王魚死網破了。

“孟雲卿,上馬車。”他聲音平靜,分毫未見慌亂,也沒有早前的陰冷。

孟雲卿眼中氤氲看他。

他也轉眸。

四目相視,孟雲卿眼中氤氲便奪眶而出。

沒有出聲,也沒有皺眉,只是鼻尖微紅,眼淚簌簌跟着下落,也不眨一下眼。

這裏不下三十個佩刀劍的侍從。

只要她一走,他是沒有活路的。

“你真以為一把匕首,一輛馬車就可以從怡園救人走?”齊王戲谑一笑。

宋景城還是沒有搭理。

怡園中又有侍從慌張跑出來:“池大人,園中的馬匹全都被人下了藥,都躺在地上,動不了了……”

池喚眼中一怔,看向宋景城。

“上馬車。”宋景城重複,語氣平靜得毫無波瀾。

“表姑姑……”沈婉婉在懷中喚她。

她才回神,一步一步,抱着婉婉往馬車上走。

齊王悠悠開口,笑道:“宋景城,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宋景城哪裏會應聲。

只是看到孟雲卿抱着沈婉婉上了馬車,才道:“阿風,走。”

“大人……”阿風滿眼通紅。

他這一走,只怕就再也見不到宋大人了。

“記得同你說的話,”宋景城大喝一聲,“走!”

阿風咬唇,含淚勒緊了缰繩,“啪”得一聲揚鞭落下,馬車向前駛去。

宋景城目送馬車遠去,先前眸間的古井無波,才作稍許松動。

孟雲卿掀起簾栊,透過車窗望他,衣襟被眼淚染濕。

馬車并未行遠,她還能看得見他的臉。

那張既熟悉,又陌生臉,曾今好似烙印般刻在心底,卻被她用簪子一寸寸毀去。

時至今時今日,她都不想再去回憶的臉。

就在她眼前漸漸遠去,慢慢模糊,卻在她眼淚盈滿之際,忽得彎眸,勾起多年前那幅溫文如玉般的溫暖:“錦年!”

孟雲卿猛然一怔。

錦年?

她驀地起身,看向車窗外。

而這最後一聲,卻伴随這最後一眼,在街巷拐角處消融殆盡。

(第二更瞑目)

齊王嗤笑:“原來不是為了定安侯府,是為了佳人。”

宋景城斂了眸光,看向他時,多了幾分淩冽。

齊王繼續笑道:“我剛才就說過,你真的以為一把匕首,一輛馬車就可以從怡園救人走?”

言罷,看向池喚。

池喚會意,從袖間點燃一顆信號彈,射入空中。

宋景城攏緊眉頭。

齊王冷笑道:“宋景城,我識你是人才,剛才也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死路的。我既然敢把人藏在怡園內,又豈會讓輕易一輛馬車就能走得出去?”

不遠處,孟雲卿尚在怔忪。

懷中摟在婉婉,眼神裏卻空洞無物。

忽得,聽見弓弦拉開的聲音,繼而“嗖嗖”兩聲,便是馬受驚的嘶鳴聲音。

連帶着馬車都跟着馬匹的跺腳而停下來。

孟雲卿心中一驚,透過窗外看見齊王府的侍從持着弓箭圍攏在馬車四周。

箭在弦上,頃刻便可将馬車射成馬蜂窩。

“表姑姑!”沈婉婉驚恐出聲。

孟雲卿抱緊她,垂眸。

怡園外,宋景城只是看齊王,沒有說話。

齊王就道:“本王最是憐香惜玉,原本孟雲卿也不必死的,可惜了,這次留不住了。方才那枚信號彈後,凡是沒有持我令牌,卻出現在怡園往來道路上的人,一個活口都不會有。”頓了頓,轉身看他:“是你,把孟雲卿推向了死路。”

宋緩松手,匕首從他頸喉處移開,重回他腰後。

看他這幅模樣,齊王有種棒打落水狗的快意。

索性繼續:“宋景城,你既然猜到了孟雲卿在我這裏,就應該告訴定安侯,讓定安侯來,你以為自己一人孤身前來,能救得下誰?”

誰知宋景城此時竟然開口:“原本,也不是我來救她。”

他竟然松口,回敬的卻是這一句。

齊王蹙了蹙眉頭,又聽他道:“況且,我也沒想過要活着離開這裏。”

池喚瞳孔一縮,不好!

幾乎是剎那間,他揮劍斬向宋景城。

而宋景城也是這一剎那,将匕首刺進齊王腹部。

齊王瞪大眼睛,眼中竟是難以置信,下意識伸手捂住腹部,熱咕咕的鮮血從腹部湧出,心口就湧上陣陣寒意。而就在此時,宋景城只覺背上劇痛襲來,好似剜心蝕骨。

“王爺!”池喚大駭。

宋景城卻沒有松手,握住匕首的手顫顫用力,插得更深。

池喚一腳将他踢開。

匕首就留在齊王腹間。

身後的侍衛趕緊上前托住他,池喚從袖間拿出止血的藥劑淋上,然後用布壓在周圍止血,并沒有拔出匕首。

匕首在這個位置只會讓人劇痛,卻并不會置死。

算是萬幸,齊王猙目:“把他給我抓起來。”

侍衛聞聲上前,從地上将宋景城架起,送到眼前。

他後背那一刀極深,血染紅了一身官袍,因着疼痛,嘴角都被咬破,面上卻并無恐慌的表情。

齊王掙紮着,稍稍立起身來:“匕首上萃了劇毒,見血封喉,呵呵,從小長在深宮裏,爾虞我詐,什麽樣的毒沒見過,你匕首上的毒能置我于死地?”

話音剛落,池喚上前,遞給他一粒藥丸。

他直接吞服下,又伸手指了指自己腹間,大笑道:“一個文弱書生,不知道匕首刺在這裏不會死人吧,那我告訴你,要插在哪裏!”

言罷,拔出身側侍衛的劍,對準他心口狠狠刺下去。

“啊……”宋景城再忍不住,痛苦出聲。

眼前好似驟然一黑,腳下便再也站不住,若非兩側的人将他架起,他已經癱倒在地。

原來,刺在心口是這般剜心刺骨……

那她胸前的那枚簪子,一寸寸刺入,該有多痛……

他仰首,看着空中的光暈逐漸在眼前消散,心中卻好似解脫。

從他睜眼醒來,他就一直在想他來這裏的目的。

是為了再見她一面足以?

是為了避過那一段不堪,再續前緣?

……

到此時此刻,他豁然開朗。

他欠她的,已經償還不完,便可以拿命來還。

“一枚素玉簪,情深兩不移。”

——“我不要簪子,我要臘梅做的胭脂。”

“那就窮極一生,為卿取。”

……

“錦年,今日你我結發為夫妻,我定會還你一世安穩。”

……

終于,可以還她,一世安寧。

他緩緩閉目。

齊王怒極,握着那把劍朝他心口捅得更進一些。

可以聽見利劍劃過衣衫的聲音。

而就在這一瞬間,一根箭矢“嗖”得呼嘯而過,正好射在他的手和劍柄之間。

他拿不穩,連連退後幾步。

幾個侍衛也收手,拔劍護在身前。

宋景城便滑倒在地,血跡染紅了一片。

齊王擡眸,方才射箭的是段岩。

段岩的身邊竟是段旻軒!

馬車那頭,孟雲卿懷中抱着沈婉婉,閉緊雙眼。

良久,她以為的亂箭齊發,卻并沒有将馬車射穿。

孟雲卿懵住。

她方才的确聽到了箭矢的聲音,“嗖嗖嗖”好似鋪天蓋地而來。

為何馬車會沒事?

孟雲卿放下婉婉,一點點掀開馬車上的簾栊。

映入眼簾的一幕便赫然讓人怔住。

先前圍住馬車的幾十個齊王的侍從,渾身插滿箭矢倒在原地,分毫沒有上前。

而這些屍體身後,是密密麻麻的黑衣夜行服,手上都持着弓箭,方才那些箭就是這些黑衣人放的。

是齊王府的仇人?

還是來救他們的?

孟雲卿愣住。

忽然,黑衣夜行中緩步走出一人。

那人身材挺拔,走到馬車前,伸手扯掉臉上的蒙面,熟悉的聲音便傳入耳際:“孟雲卿,你說英雄救美這種事情,難得段旻軒都肯讓我一次?”

徐……徐添?

徐添便笑:“孟雲卿,沒事了。”

孟雲卿鼻尖一紅,好似千言萬語都隐在喉間,她忍不住眼淚簌簌往下落,便上前擁了擁徐添:“你們來了?”

徐添是同段旻軒一起去羌亞的。

徐添在這裏,便是段旻軒也來了。

九死一生,她方才以為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徐添輕咳,也不知道當如何寬慰:“咳咳,幸好有人不在,他殺氣這麽重,我怕招架不住。”

他這番說笑,孟雲卿忍不住挂着眼淚莞爾。

“嗚嗚……表姑姑……”馬車裏傳來婉婉的哭聲。孟雲卿才想起馬車裏的沈婉婉,便松了手,折回馬車中。

“表姑姑。”沈婉婉看見她便撲了上來,“表姑姑……我以為你不要婉婉了。”

先前孟雲卿留了她一人在車裏,她還以為表姑姑不要她了。

孟雲卿此番才抱緊她,“表姑姑怎麽會不要婉婉,婉婉,我們要回家了。”

“真的?”沈婉婉眼中盈盈期盼。

徐添笑着開口:“小美女,叔叔送你們回家。”

沈婉婉嫌棄得看了看她,果然躲在孟雲卿懷中,偷偷看他。

徐添也不介懷,只是笑了笑。

馬車往侯府去,這一路,有徐添的人跟着,便是再有人不怕了。

孟雲卿不會看錯,這幫人絕非烏合之衆。先前齊王府的士兵是将馬車團團圍住的,離得很近,徐添帶的人能精準得射殺了全部齊王府的士兵,而沒有傷及馬車半分,訓練有素。

他們初到燕韓京中,哪裏找來的這麽多幫手?

徐添奈何搖頭:“這個……你就真的只能去問段旻軒了,他是不會告訴我的,只是讓我來這裏迎你,然後将你安安全全送回侯府。”

原來不是徐添的人?

段旻軒又上哪裏去尋得這些訓練有素的人?

孟雲卿疑惑:“段旻軒呢?”

他沒來尋他,卻是讓徐添來的。

徐添又握拳,輕咳兩聲,悻悻道:“咳咳,孟雲卿,你不知道。他這個人向來锱铢必較,平日裏在蒼月京中是真沒有人敢招惹他。孟既明和游玉迅你都見過吧,就算這兩個在京中橫着走的人,見到他都要皺緊眉頭,退避三舍,更何況這小小的燕韓,竟然有人劫持了他夫人……”

孟雲卿驚愕看他:“他在齊王那裏?”

齊王素來陰狠,這裏是燕韓,怡園又是齊王的地方!

孟雲卿有些慌亂。

徐添便按下她:“孟雲卿,那家夥帶了一千人……”

(第2.5更誅殺)

段旻軒?

齊王愣住。

但再見他身後密密麻麻的黑衣夜行,更有不計其數的人源源不斷往怡園這邊湧來。

少說都有數以百計。

“宣平侯……”齊王臉色一黑,“你!”

這裏畢竟是燕韓京中,眼下又是動亂之際,他一個蒼月國中的宣平侯竟然敢帶這麽多人來圍困怡園!

他是瘋了不成?

段旻軒看了眼地上的宋景城,已經沒有了生機。

再擡眸看向齊王,冷冷道:“他果真沒有殺你。”

齊王和池喚眼中都是一驚。

什麽叫,果真沒有殺他?

段旻軒也果真應聲:“他說,一刀殺了你,太過便宜你了。”

什麽?

齊王攥緊雙手,怒目而視。

段旻軒繼續道:“所以,我來殺你。”

池喚背後一僵。

齊王怒道:“段旻軒,這裏是燕韓!你敢亂來!”

段旻軒伸手。

段岩會意:“弓箭手。”

“嗤嗤”聲響,整齊劃一的聲音,拉弓上弦。

這麽多人,箭矢都統統對準他。

若是一起開弓……

齊王的恐懼仿佛從心底滋生開來,腹間的劇烈疼痛,只能用手捂住,便斷斷續續道:“段旻軒……你要是在這裏殺我,我燕韓不會放過你的!”

只有威脅帶恐吓。

這裏畢竟是燕韓!

他一個蒼月的宣平侯在燕韓生事,身邊不過這幾百上千人,燕韓京中的禁軍就能圍剿。遠水救不了近火,哪裏等得到蒼月國中來救他?

而段旻軒就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道:“生事?我怎麽覺得你要是死了,東宮會更高興一些呢?”

“你!”齊王知曉他說中了心思。

的确,即便東宮沒有動他,卻并不代表東宮會因為他與段旻軒交惡。

同段旻軒交惡,便等同于與蒼月交惡。

換言之,即便今日段旻軒真的殺了他,東宮也不會因為他而為難段旻軒半分!

興許,還會借之與段旻軒示好。

這就是現實!

“呵呵!”齊王忽然開口笑了笑。

旁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池喚已聞聲躍起,落地時,劍尖已指向段旻軒胸口處。

“侯爺!”段岩一驚。

池喚就喝道:“放下弓箭!否則我一劍殺死他!”

擒賊先擒王,亘古不變的道理,齊王冷笑。

池喚跟随他多年,知曉他方才那句“呵呵”的用意,所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時,池喚才有機會偷襲到段旻軒近身。

有段旻軒做人質,這些黑衣人再多又何妨?

敢拉弓嗎?

弓箭快不過池喚手中的長劍,頃刻就能取段旻軒性命。

池喚就緊了緊手中長劍,又大喝一聲:“聽到沒有!想讓他活命,就放下手中的弓箭!”

他先前便喝了一聲,這群黑衣夜行中沒有人應聲。

眼下他又喝了一聲,還是沒有人有反應。

若說這群人是聽段岩吩咐的,那段岩也淡然得沒有任何動作。

齊王和池喚都有些怔。

片刻,就見段旻軒緩緩伸手,繼而指尖沾到他的長劍末端:“老爺子是統領蒼月百萬大軍的将帥,你覺得他的孫子會是個文弱書生,還比不過你身邊的一條狗?”

齊王僵住,尚未反應過來,就見他指尖捏住長劍末端。

“啪”的一聲,長劍應聲折斷。

池喚駭然。

還來不及抽身,就被那截折斷的長劍尖端刺入了胸間。

“王……王爺……”等池喚反應過來,只開口喚了一聲,就撲倒在地。

“段旻軒,你!”齊王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奈何周遭的黑衣人都拉弓上弦,他若是輕舉妄動,只怕瞬間就會被射成馬蜂窩。

段旻軒緩步上前:“在蒼月國中,還從未有人敢劫持宣平侯府的人,若是老爺子今日在這裏,你會死得更慘。”

“哈哈哈哈!”齊王大笑。

越是歇斯底裏,便越是瘋狂。

“孟老爺子?”齊王一臉戲谑,“你以為我真會相信孟雲卿是孟長闊的孫女?呵呵,她就是陳家的後人,亂臣賊子之後,應當被誅九族!”

“是嗎?”段旻軒也笑笑,繼而貼到他近處,輕聲道:“那你就帶着這個秘密,永遠閉嘴吧。”

“段旻軒!”齊王抓起旁邊侍從的劍,徑直向他刺去。

“侯爺!”段岩驚呼。

身後的黑衣人便猛地松手,箭矢脫弓而出,直直射入了齊王的手掌,疼得他驟然松手。

長劍“噹”的一聲掉落在地。

齊王癱坐在地,左手握着那只被箭射穿的右掌,疼得雙目充盈血絲:“段旻軒,就算你殺了我,你也見不到孟雲卿了。我已經派人去截殺她了,呵呵,孟雲卿已經死了!”

段岩大駭。

夫人……

見段旻軒面無表情看他,齊王只覺心頭暢快。

黑衣人中恰好有一個快步上前,附耳在段岩一側,說了兩句。

段岩眼中掠過一絲驚喜,才上前道:“侯爺,夫人已經送回定安侯府了。”

“不可能!”齊王惱怒!

他分明早前就已經派人去截殺了,就在段旻軒到之前,他怎麽可能将人送回了定安侯府?

“殺了他。”段旻軒轉身。

齊王怒吼:“段旻軒,你怎麽敢!”

“宣平侯!”不遠處,一聲馬蹄聲,繼而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段岩擡眸看去,是一身戎裝的沈修武。

身後還跟着一幹禁軍。

見到沈修武,齊王臉色明顯緩和過來。

沈修武是京中禁軍統領,怎麽會任由段旻軒亂來。

果然,沈修武躍身下馬,他身後的禁軍上前,護在齊王身前。

禁軍之中,還押着沈修進 。

沈修進見到眼前的狀況,明顯一怔,吓得雙腿一軟。

尤其在段旻軒看過來時,不寒而栗。

“宣平侯,沈修進供出了事情,我也是來接雲卿的。”沈修武頓了頓,看眼下的狀态,又聽見剛才的那句“夫人已經送回定安侯府了”,便知曉段旻軒怕是不會放過齊王,“宣平侯,既然雲卿已經沒事,請将齊王交給東宮處理。”

交給東宮處理,便是送到太子手中。

只要不死在段旻軒手中,太子并不一定會殺他。

屆時他只要托辭,說貪戀孟雲卿的美色,便可推脫,頂多吃些苦頭。

沈修武來得太是時候。

齊王慶幸。

畢竟他娶了沈陶,是定安侯府的姑爺。

而沈陶,又是沈家二房的女兒,沈修武也是二房的兒子,是兄妹。

沈修武定會保全他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齊王握緊右手,仿佛也沒有之前那麽疼了。

沈修武就看向段旻軒。

段旻軒似是作了一翻考慮,才出聲道:“好。”

齊王心中舒了一口氣。

沈修武亦是緩了臉色。

段旻軒就轉眸看向段岩,段岩忽得舉手,下落。

沈修武尚且來不及反應,就聽“嗖嗖”拉弓的聲音,漫天的劍雨飛下,只是須臾間的事,哪裏還留得活路?

段旻軒繼續:“把他交給東宮吧。”

言罷,轉身離開。

沈修進早已吓得癱倒在地,惶恐大叫。

沈修武閉眼,地上的人早已看不清面容。

“侯爺……”段岩快步上前,“宋景城……”

段旻軒垂眸:“厚葬了。”

段岩拱手:“是。”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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