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常平
元節,京城,東宮。
本該在外面逛燈會,看熱鬧的人,此刻卻病怏怏地躺在床,喝着濃濃的苦藥汁,藥味充斥着整個大殿。
體弱的太子殿下又病了,從除夕宮宴那天開始發作,然後一路病到了元節這天,至今仍然下不了床。
聽到這個消息,那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歡喜的那些人差點要額手稱慶,然後四處求神拜佛,希望他此一命嗚呼,好把太子之位給讓出來。
憂愁的那些人則快把頭發都給愁白了,怕他此一命嗚呼,然後把太子之位給讓出來。
兩派人都急得不行,用盡了各種手段往東宮裏安插人手,想要從東宮裏打探到他們想要的消息。
可不管他們怎麽蹦跶,東宮都猶如鐵桶一般,把各種消息封鎖得死死的,一點有用的消息都透不出來。
令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自從太子殿下病愈歸來後,東宮裏的人一個都沒動,可是打探不出任何消息,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正殿的門外,東宮的內侍總管常平守在外邊,小心翼翼地等待着,等着裏邊的人傳喚。
只有十四歲的常平年紀并不大,原是宮裏頭默默無聞的一個小太監,不知怎麽的,竟然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從浣衣局的不起眼的監工小內侍直接調進了東宮,最近才剛剛升任內侍總管。
平步青雲的好運道突然砸到他的頭,實在是讓宮裏的內侍、宮女們紅了眼睛,要麽暗地裏謾罵他光會拍馬屁,才能爬得這麽快;要麽暗搓搓地紮着小人,詛咒他升得快也死得快;要麽四處打聽,看看他能被太子殿下看的原因什麽,他們好照着做……
不要說那些內侍、宮女被這件事砸暈了,連常平自己也被砸得暈乎乎的,覺得一切猶如在夢一樣,快一個月了,還回不了神。
哪怕是躺在香噴噴的高床軟枕,他在夜裏睡覺也睡不安穩,怕一睜開眼,這個美夢破碎了,然後他被直接打回原形。
打回原形還好,他怕回到浣衣局後,那些嫉妒他的人會撲來活活把他給咬死,又或者是悄無聲息地把他給滅了,連屍首都找不到。
他不想被太子趕回去,更加不想被人咬死,所以他一直戰戰兢兢地做着內侍總管這份工作,任何人都來得盡職盡責。
正殿內,白珝剛把前來探望他的皇後娘娘送走,此刻正斜倚在床頭,拿着一張紙,面色猙獰地盯着那張紙,如同在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紙條的內容也沒寫什麽,是寫了路威風一家子在秀景山的山腳下毀小茶名聲的事兒。
當白珝把紙條投入不遠處的火盆,看着它在火焰下被燒為灰燼,才雙手交握,慢慢回憶起前世關于路家人的一些事。
前世的路家人雖對小茶姐妹倆表現得無情無義,但他們生活得卻還算不錯,路逸誠最後了進士三甲,被賜同進士出身,舉家跟着他外放,到其他地方從縣令做起,慢慢的往升遷。
雖說他們對小茶沒有親情,但因為他們是小茶留在世間僅有的血緣親人,而且從未主動害過小茶,看在小茶的份,白珝仍對他們諸多照顧,最後把路逸誠擢升進京,讓他當了一名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使得這一大家子生活在京城,安安穩穩地過了一輩子。
沒想到重來一世,他們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看來,他們不是不想出手對付小茶,而是前世有衛長福一家在前面擋着,那些下誘餌的人看不路家,也顯得他們無辜了。
可這一世衛長福一家子被白珝提前除去,那些人找不到可下手的人,便盯了路家人,并且還成功地讓他們動了心,并為之付諸行動。
看來,那些人是不弄死小茶不罷休呀。
白珝微微阖雙眼,在腦子裏思考着是該弄死他們呢?還是弄死他們呢?還是弄死他們呢?
原本白珝想着小茶在這世的親人本不多,而她以後有可能需要借助到家族的勢力,所以他打算把路家人扶植來,最起碼路逸誠的官位還能再往提一提,讓小茶顯得不那麽無依無靠。
不過現在他改變主意了,打算把這件事先放一放,然後靜觀其變,看看路家人到底會怎麽做。
如果在小茶與他定親之前,他們知錯能改,他不介意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從此以後青雲直,雞犬升天。
可如果他們死性不改,那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不過是捏死個把人罷了,于他而言,根本不需要介意那麽多。
正思索着,常平從外面慢慢走了進來:“太子殿下。”
“嗯?”白珝輕輕擡眸望去,頓時把常平看得打了個大哆嗦,覺得現在的太子殿下太可怕了,渾身充滿了殺氣,一言不合要殺人咯。
常平飛快地低下頭,說道:“剛剛收到消息,宮燈已送到衛姑娘手,她笑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消息,白珝立即雙眼放光,全身殺意盡褪,語氣輕快地問道:“是嗎?她笑了?”這麽說來,她的心情應該很不錯了吧?
“沒錯,錢媽媽等人都親眼看見了。”
“這麽說,她喜歡這盞宮燈咯?”白珝低頭偷笑了一會兒,心情倏然變好,一把掀開被子,翻身下地。“替孤更衣,孤要去見父皇。”
常平應諾,迅速前服侍着白珝更衣。
白珝自重生後便不喜歡用宮女近身服侍他了,連內侍也不怎麽用,只肯讓少數幾個人近身。
除了東、南、西、北等四個護衛外,現在能近他身的,暫時只有常平了。
為什麽會突然把常平調到他身邊?
很簡單,常平算是一個很神的人物了,他能力卓絕,記憶力超群,還臨摹得一手好字,是一個全能型的人才。
最重要的是,他特別的忠心,口風也特別的緊,幾乎不可能從他嘴裏問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一世常平的主子是五皇子,是五皇子無意把人從浣衣局提來的,從此以後,常平對五皇子死心塌地,即使後來被白珝的人捉住,受盡了酷刑,到死也不曾向他們透露過一個字。
如果不是白珝的人無意在五皇子住處搜到一張足以以假亂真的讓位聖旨,借着這張聖旨讓五皇子一黨伏誅,他根本不知道常平這號人的存在。
當白珝看到那張聖旨時,連他自己都差點被騙倒了,根本分辨不出那面的字跡是不是他自己親筆書寫的。
由此可知,常平臨摹字體的本事有多強了。
要真的被五皇子找到機會在假聖旨蓋一枚玉玺印章,恐怕天榮國早改朝換代了。
這一世,白珝趕在五皇子發現常平的能耐之前,提前把常平從浣衣局給提了出來,他倒要看看,五皇子還怎麽炮制出這樣的假聖旨來。
最令白珝感到慶幸的是,常平是在沈靈君被關進冷宮之後才調到五皇子身邊的,不然他可不敢明晃晃地把常平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