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孝與不孝
463.第463章 孝與不孝
“霜女告父案”,在前世可謂是鬧得人盡皆知的地步,連小茶遠在偏僻的秀水鎮都曾聽說過。
只不過那時的她因事不關己,聽了也聽了,沒有多大的感觸,更是從來沒有想過,今生她居然有機會親身參與到這件事情當。
小霜高舉血書,跪在大理寺門口請求狀告親生父親一案引起了轟動,也引發了新一輪的讨論狂潮,每個人對此案都持有不同的看法,衆說紛纭,争論不休,鬧得不可開交。
有人說她大孝,此舉是為其母報仇,其心可憐,其情可憫;
也有人說她大不孝,居然狀告自己的父親,其心可誅,此舉不可為;
有人更加狠毒,直接說她兩邊都不孝,既無法保全自己的母親,又對不起自己的父親,應該直接拖去沉塘……
最後那種人最為可惡,根本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他們從來沒想過,小霜不過是一個未及笄的女孩子,何來的能力護住自己的母親,她不過是想盡自己的努力去抗争一把,又何錯之有?
反正這件事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三方各持己見,誰也不讓誰,争了許久也沒能得出個正式的結果。
不過,“糟糠之妻不下堂”,這是約定俗成的事,順娘在紀誠落魄時救了他一命,紀誠功成名之後卻抛妻棄女,又任由繼室欺辱前妻,并逼死前妻卻是事實,紀誠無從抵賴,只得在大理寺卿面前俯首認罪,最後被罷官免職,摘除功名,驅逐出京城,永不錄用。
在律法看,小霜是勝了,但在人情,卻敗了,敗得徹底。
紀誠的下場讓男人們既膽寒又氣憤,膽寒的是,他們仿佛看到了自己将來背信棄義的結局,氣憤的則是小霜把這件事攤開來講,等于把他們男人的臉面放在地踩。
男人麽,有哪個不是喜新厭舊,不是為了往爬而犧牲妻女的?如何到了紀誠那裏行不通了呢?
于是,一頂“大不孝”的帽子便死死地扣在小霜的頭,一盆盆髒水往小霜身潑,手擁有權勢的男人肆無忌憚地對小霜口誅筆伐,把她描繪成惡毒不孝、謀害母親,然後栽贓陷害父親的壞女人。
為了狀告生父而挨過酷刑,小霜的身子本已經壞了,現在又沒了名聲,身邊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她,甚至是出手接濟她。
于是,沒過多久,小霜便傷重不治,無聲無息地死在了破廟裏。
可以說,在這件案子,小霜、順娘、紀誠三個人都沒有落得好下場。
至于紀誠的那位繼室夫人,她是本案唯一全身而退的人了,與紀誠和離後,便被父兄接回去,又重新找了個男人嫁掉,從此順遂一生。
這是擁有權勢的好處!
如今,小茶面對的是活生生的順娘,她真的沒辦法對順娘的結局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眼睜睜看着順娘去送死。
前世的順娘是在夜裏突然猝死的,這一次,小茶好說歹說,才打開順娘的心結,從順娘口問出關于順娘參與到的那部分計劃的內容。
計劃其實很簡單,是在某個鐵嘴禦史時常經過的地方,順娘會與紀誠偶遇,繼而發生争吵,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紀誠“氣死”。
有禦史做見證,小霜不必再寫血書大理寺狀告父親,擔負着不孝的罪名,因為那名禦史會替她完成這個過程,也會代替她承受那些輿論與污蔑——禦史本身也是男人,算那些心懷鬼胎的男人想罵,也無從下手。
除此之外,那個幫順娘出主意的人還答應,事成後會送給小霜一大筆錢,讓她平安地離開京城,到其他地方安靜的過完一生。
正是這最後一個條件打動了順娘,讓她決意用自己的命換取小霜後半生的衣食無憂。
聽了順娘的話,小茶既感嘆于順娘的愛女之心,又覺得太子的這個計劃看似無情,實則卻是最好的法子了——他不過是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倒沒有親手取人性命的意思。
當然,這裏有個大前提,是順娘的命果真無藥可救了。
現在小茶來了,她有救治順娘的法子,太子的計劃也只能跟着變動一下了。
若是能夠不改變太子的計劃而救下順娘的命,小茶願意盡力一試。
為了取信于順娘,讓順娘聽取她的意見,小茶沒有急着說出救治順娘的方法,而是随意問道:“順娘,紀誠的夫人為何會突然對你們發難,要你日夜趕制繡品?”這是所有事情的開端,她總得問個明明白白,才好想接下來的事要怎麽做。
順娘一聽,頓時有些羞窘,面色微紅,尴尬地用手捋了捋鬓邊的碎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沒什麽……”
小茶挑了挑眉,沒有說話,而是用玩味的目光看着順娘,用眼神告訴順娘,她不信!
被小茶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順娘只覺得頭皮發麻,最後撐不住了,老老實實說道:“是紀誠的一個同僚不久前在街見過民婦一面,便想求娶為繼室,是以四處打聽民婦的情況,一打聽便打聽到紀誠那裏……”
“繼室?”
“是啊,那個男人原先有個妻子,不過前兩年病亡了,一直未曾續弦……還有兩個嫡子、一個嫡女……”順娘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實在說不下去了,讪讪地低下頭絞着手指,原本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居然泛着淡淡的紅暈。
小茶嘴角抽了抽:“那個男人多大了?官職高不高?”
“快五十了,官位紀誠高一級。”
“高一級啊……”小茶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突然明白了紀誠夫人搓磨順娘的原因。
在紀夫人眼,順娘做人很失敗,不但被她自己搶了夫君,還被她趕出了紀家門,由正妻變成棄婦。
可是這個她原本之前一直瞧不起的女人,突然有一天時來運轉,有機會嫁給紀誠的職位還高的男人,到頭來有可能騎在她的頭作威作福,她心裏怎麽可能不舒服呢?
更不要說紀夫人當年能做出搶奪別人夫婿的事兒,肯定不是什麽善茬,這得知了順娘的事兒,還不得在紀府裏鬧翻了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