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轉學?你不在這學校念了?”闫寒問。
他印象中這種程度的打架校規不會直接把人開除?
“是啊,他們說我心腸太歹毒了,所以情節很重。不過倒沒有開除我,只是開除學籍了,但我父母覺得丢人,就要把我轉走。”吳建無所謂地說。
闫寒:“……”
“走了也好,走了就自由了。”臉上還挂着淚痕的吳建突然笑了一下,“你不是很好奇是誰在背後搞你嗎?……我聽說過你的事,聽說你練過,很能打,但你以為校園暴力就只有那一種嗎?把人叫到偏僻的小巷裏揍一頓?我告訴你,現在早就不是那個年代了。”
“什麽意思?”
“有一種校園暴力是溫聲細語地跟你說話,不打你也不罵你,但你不能反抗也不能得罪他們,因為一旦觸怒了他們,你就會被四周的人冷落,會被人造謠傳黑料,會被陷害成為全校人的笑柄。甚至會體會到老師的冷漠,朋友之間說出賣你就出賣你的虛情假意……”
“這才是真正的校園霸淩。十八班那幾個?他們的玩法太低級,已經過時了。”
闫寒:“……”
聽他這麽一說闫寒倒突然意識到,什麽傳黑料試圖讓四周的人冷落他……這不就是自己現在正在遭遇的事情嗎?
“嘶,所以我其實被霸淩了?”
“……”
吳建看他,像看個外星人一樣。
到底是什麽樣的粗神經才能連這點都注意不到啊啊啊!
于是吳建再一次抓狂了。
明明很正經很悲壯的話題也突然變得沙雕起來。
闫寒:“……”
很無辜地眨眨眼睛,可能是因為神經真的很粗壯,還自帶一身看家本領,他一直都是這麽無所畏懼的。
以前他還被人叫闫哥或者三哥的時候就沒摻和過勾心鬥角的事,闫寒一直都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有人敢為難他?
幹他丫的就完事了!
所以冷不丁換了個身份和背景大哥才會一直很懵圈很不習慣啊。
當然注意不到這些可能也跟他原來的學校太破有關系,他哪兒在這種高配置的貴族學校裏頭讀過書呢,可能人家社會精英家的孩子不像他們那種小縣城裏随時随地都會倒閉的學校裏的野孩子,有權有勢的孩子似乎更喜歡從側面着手解決問題。
這也能理解。
不過現在看來,不知道是不習慣有不習慣的好處,還是大哥臉皮真的夠厚,那些惡意中傷的話連給他撓癢癢都不夠。
而出于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比如說讓他遇見了熱情似火的溫珏榮、寬厚講理的老班長還有學校男神林見鹿,他也沒被人孤立,所以那種吳建口中的校園霸淩他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啊!
“……艹,搞半天姐姐我這是在對牛彈琴。”吳建翻了個白眼,掐着蘭花指整理了一下自己剛剛被吓得淩亂的發型,開口罵道:“我竟然還想臨走之前在你身上找點兒共鳴,我跟你說個屁!”
闫寒:“……”
“別介別介,你再跟我說說,你還沒說完呢。”
闫寒最後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變成了兩個人一起蹲在牆根兒下,說起了校園霸淩事件。
吳建說起來其實也是個小苦逼,因為從小就是個娘娘腔還總覺得自己是女孩子,行為舉止都異于常人,性格又比較軟弱,所以從小學到初中,班上無論男生女生都喜歡欺負他。
年幼懵懂的時候他也不懂為什麽,只能依靠本能去學習如何讨好其他人。
後來幹脆打入霸淩者的團體內部,甚至幫助他們去欺負其他人……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使他免受欺淩。
上了高中以後他的這種技能就練得爐火純青了,只不過他發現這裏的“霸淩”手段又高級了許多,正如他上面所說的,真正的霸淩者從來都不會公開自己的惡行,他們會一步一步地蠶食着你的心智,令你感到恐慌,感到無能為力,直到完全臣服為止。
有很多青少年都是單純天真,清純無害的。
但有時候未成年人的惡才是真的惡。
這種惡不單純是指對外人,對一些“內部人士”也一樣。
在霸淩者的內部,一旦選擇了陣營就要一直為頭目做事,不願意,不做或者做的不好的後果都會很慘。
可盡管如此,成了霸淩小團體中的一員的吳建還是很快适應了這裏的生活,混得不算風生水起,但至少不會有人嘲笑他是娘娘腔,他可以混跡在女孩子的群體當中跟大家以姐妹相稱,做回自己。
直到今天的事情發生。
“我是被她抛棄了,因為做錯了事。”吳建苦笑着,語氣間竟然帶着一絲少年人不該有的滄桑:“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當時為什麽會去推你們班的那個同學,只是她們吵了起來,吵得我心很煩,那個時候我想要跟一切同歸于盡……唔,我是不是變态了?”
闫寒:“好像有點兒。”
吳建:“……”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不是被學校開除也會被她搞死,小爺受夠了!我還不如自己走!只是不知道到了新的學校又會是什麽樣。”說到後面,吳建不由得又苦笑了一下,而後情緒忽然又開始激動了,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
“可我又有什麽錯?我從始至終也只是不想被人欺負被人踩在腳下而已!我又能怎麽辦呢……”
“啊。”聽着對方的種種抱怨,闫寒擡眼望向頭頂上被大樓切割出來的一小塊藍天,想了想,還是說:“可你就是做錯了。”
扭頭對上吳建驚詫的目光,闫寒說:“你錯在不該趨炎附勢,更加不該為此做愧對良心的事,傷害別人。”
“你懂什麽!”吳建有些激動地反駁:“都說了你這種被上天眷顧的人永遠都不會懂得我的痛苦……”
但闫寒已經截斷了他的話。
“如果是自己軟弱,那就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如果是害怕孤單,就也要讓自己強大起來,你只有自己做得足夠好,有能力保護其他人的時候你才會擁有真正的朋友。”
陰影中,從側面看上去闫寒臉上輪廓鮮明突出,吳建以為自己看錯了——他覺得說這番話的顏晗臉上寫滿了剛毅。
闫寒說:“與其巴結讨好別人都不如把這時間用在學習或者其他提升自己的方面兒上了。有人打你,那你就在正确的時機用恰當的方式加倍打回去。有人羞辱你,你也要加倍羞辱回去。有人冷落你那就學會享受孤獨。娘娘腔怎麽了?娘娘腔吃他家大米了嗎?只要你行得正,你就比那些非議你的所謂的正常人要好上百倍千倍,是他們該感到羞愧。”
最後他拍了拍吳建的肩膀:“綜上所述,軟弱不是你的錯,你是錯在放任自己一直軟弱下去。”
說完,闫寒用兩只手一撐自己的膝蓋,從原地站了起來,還順便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
發覺吳建這回竟然安靜下來了,還滿面通紅,眼珠子亂顫、看自己的目光都帶着水光,闫寒不禁用手指騷了騷自己的臉頰,開始思考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有點說得太重了。
那麽說也是為了他好,這個吳建本來沒有壞心,大概是硬被這樣的環境給憋壞了。
這樣的人如果沒有點透他,到了新環境不是給他自己帶來麻煩就是會給別人制造麻煩,也只不過是另外一個悲劇而已。
而無論是站在受害者還是施害者的位置上,他都永遠不會快樂。
至于吳建說的自己懂不懂的問題……
闫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誰的生活是他媽容易的呢。
老子明明是個男的,這不也在辛辛苦苦地穿裙子各種僞裝自己完成任務嗎!還是不小心暴露身份就可能會死的下場!
誰更慘一點,大哥都懶得比較了。
連抱怨都懶得。
眼瞅着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在吳建怔然思考的目光當中,闫寒問:“所以你還沒有告訴我你以前的老大是誰啊?你們班的嗎?”
“啊……哦!”吳建猛地回神,仰頭看闫寒的目光已經宛如看待天神下凡一般,他說:“不是三班,是一班……啊嗚嗚嗚,讓我跟你混吧顏姐!”
說完他往前一撲差點就抱住了闫寒的大腿。
……要不是大哥反應快,先往後退了一步的話。
闫寒:“……??”
對方忽然這麽操作大哥也有點hold不住了,他滿臉問號地看着吳建,不明白這人的畫風怎麽可以這麽突變!
“嗚嗚嗚我不想轉學了,我想跟你混!”吳建徘徊在眼眶中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似乎是要發洩心中的情緒,他再度幹嚎起來,“我怎麽沒早認識你呢,跟在你身邊我一定不會變成變态!嗚嗚嗚顏姐你才應該是咱們校的一姐,我想跟你混啊噫嗚嗚噫……”
闫寒:“……”
吳建一撲他沒撲着,這會兒就保持着四腳着地的姿勢,哭得撕心裂肺。
就差把臉上混着淚水和泥土的人給一巴掌打清醒了,闫寒冷聲說道:“剛跟你說什麽來着?要自己強大起來!我不拉幫結夥搞小幫派的。”
嗯,溫珏榮他們那種開玩笑的不算。
被闫寒透着涼氣的聲音一激,吳建的哭聲再次止住,也不知道他想明白什麽了,一抽一抽地說:“我知道了,我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我會離開這所學校,我還會去給你同學道歉……那顏姐,我轉校以後還可以跟你聯系嗎?你放心我不會騷擾你的,就是……我怕我堅持不住的時候……想聽聽你的聲音……”
闫寒:“……”
最後在對方又要哭着爬來抱他大腿的時候不得不同意,讓他加了自己的微信。
“一班的那個人叫龔玉雪,我只知道她家很有背景,就算是麓澤高中這樣的學校也能左右的了,顏姐你要小心。”
“叫什麽玩意兒?”闫寒仰頭望天想了半天,感覺沒印象。
他好像從來不知道學校裏還有這麽一號人,就更別提能想到他是怎麽就成了這人的眼中釘了?
“我只知道她對林見鹿有意思。”吳建諱莫如深地說。
“哈?那喜歡林見鹿的人多了。唉不是,她喜歡林見鹿關我啥事?”闫寒更摸不着頭腦了。
“這個……難道林見鹿同學不是喜歡你嗎?”
闫寒已經哭笑不得:“當然不是,我倆親兄弟啊。”
“啊?”作為一個做夢都想要變成女孩子的男生,吳建自身對性別的說法就很随意,所以闫寒的一聲親兄弟他倒并沒有放在心上。
轉而又有些憂慮地說:“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之前一班有個女生長得也挺漂亮的,就被龔玉雪給欺負走了轉學了,這個我也不知道主要的內部人員,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估計她就是看你跟林見鹿在一個班級所以想弄你。”
闫寒:“……”
吳建還在叮囑:“所以顏姐你一定要小心!”
“好,我知道了。”
知道怎麽回事兒了他心裏就有譜兒了,至于小不小心什麽的,這不就讓他從幕後把人給揪出來了嗎,上次報警的事是不是她做的還需要進一步調查,但如果在這期間對方敢再來招惹自己,被他抓到……
在吳建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的神情中闫寒兇殘地捏了捏自己的拳頭,把手指節握得嘎嘣直響。
甩掉了眼淚汪汪目送他離開的吳建,闫寒從背面的小後門鑽回了教學樓。
還趕着回去上自習呢,他一步邁三層臺階往樓上跑,剛剛拐回之前的那個廊道,就看見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側對着他站在那裏。
“大林哥?”闫寒步伐輕快地跑了過去,好歹記得樓內不能大聲喧嘩随意跑動,他腳步都是無比輕盈的,抛棄剛剛粗糙狂野的上樓梯方式,現在大哥看起來就跟只歡騰的小鹿一樣。
等跑到林見鹿身邊他問:“你站這兒看啥呢?”
闫寒順着林見鹿的目光、透過廊道的玻璃視窗往斜下方看……只見視野一角當中,吳建還可憐巴巴地蹲在那裏……
好吧,原來這裏是能看到他們剛剛談話的那個位置的啊。
他的确沒提前踩過盤子,剛剛跟吳建說沒有監控的話完全是在吓唬他。
他根本就沒打算在學校裏動手。
但這個角度的确是刁鑽了點,從下面看根本就看不到這個廊道,但站在高高的廊道上卻能看見一點兒下面的情形。
林見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快下課了,先回班級吧。”
說着就率先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搞得好像是對方刻意站在這裏提醒自己以後不能這麽幹似的。
闫寒覺得像這麽回事兒,便忙追了上去,問他:“你一直在這兒站着,是在等我上來嗎?”
林見鹿稍微停頓了一下說:“……嗯。”
“那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會一直在看我們吧?”
“……”
林見鹿這次停頓的時間更久了。
等兩個穿過常常的廊道,差不多要走到教學樓的範圍的時候,他才說:“嗯,回來的時候碰巧看見了你們。一開始我以為你是要打他,後來發現不是。”
說到這兒的時候林見鹿就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闫寒背着手,頗有些得意洋洋地說:“那當然了,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學生,怎麽可能公然在學校裏打人呢?”
林見鹿又說:“但後來我發現他似乎是想要撲過去抱你?”
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