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這男人表情是一臉兇神惡煞,但面白無須,雖然現在的臉上已經爬上皺褶,但仍舊能夠看出他年輕的時候長得還過得去。
本來原主能跟自己的外貌融合就說明長得也不賴,只不過她打扮太土,外加上過于自卑從來都是低頭駝背縮肩膀所以才會那麽不起眼。
那原主的爹長得好看一點也是能夠理解的。
不過好不好看是一回事,渣不渣就是另一碼事了。
自打進了這個門,就好像又開啓了什麽隐藏地圖似的,他腦中之前沒被他關注過的、關于原主家庭的一面也逐漸浮現了出來。
這男人依闫寒看就是個畜生,混賬東西,他在原主很小的時候就出軌,被原主媽媽知道後要求離婚還不樂意,一邊出軌一邊還拖着原配不與之離婚,這一點跟闫寒現實中的渣爹一模一樣,只不過這男人更無能一點,也更加不負責任,相比下來還真說不上是誰更渣。
最後原主的爹媽還是離婚了,在她五歲的時候。
原主的媽當年長得也不錯,是小縣城裏有名的美人,離婚以後很快就出現了追求者,不能也沒條件帶走原主,只能把原主留給渣爹撫養。
但渣爹常年在外,一年到頭也不回家幾次,說是做生意,最後原主就一直都跟在爺爺奶奶身邊,被兩位老人撫養成人,直到現在。
要說這渣爹還有什麽渣的地方,就是總跟附近人吹牛自己在外面兒掙了多少多少錢,其實外強中幹,從來沒怎麽往家裏拿過錢。
不僅不贍養老人,連原主的生活費和學費也沒怎麽出過。
闫寒擁有的記憶中這個男人只給原主拿了兩回錢,一次是上小學,一次是剛上高中的時候。
更多的時候涉及到金錢方面的事兒往往是男人回來管二老要錢,還敢美其名曰是借。
原主之所以能一直上學用的都是老兩口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還有一些是來自小叔和小姑的資助。
至于渣爹,聽說他早些年在外面跟小三生了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只比原主小兩歲。
雖然是個男孩,小縣城的人又普遍重男輕女,但爺爺奶奶心疼原主,這麽多年來從來沒讓小三進過家門,也沒承認過那男孩是他們的孫子。
不過渣爹和小三看樣子也不介意,現在人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和和睦睦的,這男人這些年來掙沒掙到錢闫寒不知道,但如果有錢的話,應該也都是給那個小三的孩子花了。
所以……
進屋以後放軟了身子倚在門邊上,大哥的站姿相當随意。
但他“啧”了一聲,看男人的眼神比男人還要兇神惡煞,僅僅只有一眼,那男人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待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态,男人迅速調整狀态罵道:“你長能耐了是不是,敢用這種眼神看你爹?!還有你穿的這是什麽衣服,你哪來的錢買這麽好的衣服?老東西,這就是你們說的沒錢?!”
倆老人早就以生了這麽個兒子為恥,外加上原主的爺爺脾氣還不好,聽見自己兒子這麽說不僅沒有追究闫寒的衣服問題,反而指着自己兒子的鼻子罵:“我們有沒有錢給誰花關你什麽事,這些年你給過小晗一分錢沒有?哦,小晗這次得了學校的獎學金你倒是終于想起來你還有個閨女了,還想來要錢?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要臉的兒子!”
進了屋、見到人,話又說到這兒了闫寒差不多也聽明白了,搞了半天還是前段時間他見義勇為學校給他發獎學金那事兒鬧的。
上次的事情除了學校給的獎勵以外還有上面教育局給發的獎金,折合下來到他手裏大概有一萬五千塊錢。
因為闫寒現在還未成年,學校只能把這筆錢給監護人,考慮到二老生活也不容易這筆錢闫寒原來也想要給他們,讓二老樂呵樂呵的,所以直接叫學校把錢彙過去了。
那段時間老兩口也真的很欣慰,畢竟闫寒還登陸了各大報紙媒體,他們小縣城幾年也出不了這麽一個人物。
不過聽說是孫女跟歹徒奪刀掙來的錢又心疼的不得了,那幾天老兩口天天晚上給他打電話,又怕耽誤他學習,總是說幾句就匆匆挂斷,搞得闫寒心裏都有點兒不是滋味。
但不管怎麽說,他還是回饋給了二老第一筆錢,闫寒多少也覺得好過點,卻沒想到這個渣爹竟然這麽不要臉,平時不付贍養費還來刮地皮也就算了,現在竟然……
男人還不服氣,狡辯道:“艹,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是手頭緊,來問你們借,又他媽不是不還!”
“那你哪次還錢了?”闫寒靠在門上,輕飄飄地問。
“你他媽說什麽?!”
他奶奶趕緊說道:“你跟孩子橫什麽!我都說了,這錢是小晗自己賺回來的,得攢着給她上學,誰也不能花!”
“就她那個狗屁成績上學有個屁用!我都聽說了,她在他們學校排倒數!繼續讀書也沒什麽前途!”
“你怎麽說話呢你!有你這麽當爹的嗎!”爺爺斥責道。
那邊很快又吵了起來。
闫寒怕繼續吵下去再把二老給氣到,就趕緊上去把人分開,他手勁兒大,看起來是平平常常的一拉,但卻生生地把渣爹拽到了牆邊兒上,闫寒問那個男人道:“你要錢幹什麽?你不是正跟人包活兒混得挺好,都當老板了嗎?怎麽看上爺爺奶奶這一萬來塊錢了。”
他說話的聲音自帶嘲諷,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斜睨着看人的時候充滿了諷刺和輕慢,這态度令男人覺得很不舒服。
尤其男人還好面子,明顯被自己孩子看不起了,他面上過不去,虎着臉說:“你懂什麽?我包工程那不得壓本錢啊?我是現在沒有餘錢倒手了才來借的,等回款下來了老子自然會來還錢!”
“哦。”闫寒點點頭,沒評價他說的話,只是又說:“你應該先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
“啥?”男人沒明白他的意思。
闫寒耐着性子說:“你還沒說你來借錢是幹嘛花的呢。”
“嘿!你這個臭丫頭!你管得還挺寬!”
“在場的人除了我還有你的親生父母。”闫寒說,“你要真是火燒眉毛了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但還是要看是什麽事兒,你要是欠了高利貸什麽的就別來拖我們下水了。”
“艹,這個死丫頭,真是給你臉了是不?老子回家還得受你氣?你再說一句你爹試試!”
男人也沒想到自己印象中膽小懦弱的女兒今天竟然敢挺直腰板兒教訓起他來了,當即就有點受不了,走上前去拿手指指着闫寒,“變能耐了啊,去大城市讀書倒是學到不少沒用的本事,你再給我叭叭一個我聽聽!”
闫寒笑了一下,似乎是遇到了什麽很可笑的事,他的笑容很真實,完全沒有一個被父親訓斥的孩子該有的氣憤或者其他任何情緒。
如果按原主本來的性子,這會兒被她爸爸指着鼻子罵估計早就傷心欲絕、羞憤地跑開了。
這是一種童年時期形成的陰影,早在原主小的時候渣爹回來要錢她就阻止過,也委屈地抱怨過,那個時候她以為她的爸爸會像其他人的父親一樣,愛她、呵護她,在乎她的感受和想法。
但誰能想到渣爹不僅不知思過,還當着很多親戚的面很難聽地罵了她。
雖然最後爺爺奶奶都指責了渣爹,親戚們也維護她,可這件事還是在小小的她的心裏留下了極大的陰影,以至于這麽多年過去她見到渣爹就害怕,不敢跟他正面剛,因為總怕渣爹接下來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就是羞辱、令她無地自容的言辭。
不過事情到了闫寒這裏就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轉變。
面對渣爹的兜頭辱罵,他不僅沒有任何不适,反而還一把握住了渣爹伸出來的兩根手指頭,冷酷無情地往後就是一掰!
他這個動作讓渣爹猝不及防,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突然動手,心中登時氣憤不已。
但十指連心,闫寒力氣又大,渣爹的手指頭發出“咔咔”兩聲,手勁都快要拉斷了,把他痛得龇牙咧嘴,卻又掙紮不得。
——他每次想要嘗試去掙紮,闫寒的手下力道就大了一分。
有一瞬間渣爹甚至懷疑自己的手指頭都快被這個逆子給掰折了,所以只能痛叫、呼痛,甚至是求饒,但闫寒的力度一直都掌握在一個會令對方極度痛苦卻不會真的把手指掰壞的程度上,冷眼旁觀着痛不欲生的渣爹。
旁邊見他完全跟變了個人一樣,爺爺奶奶也覺得驚訝。
但對面兒是這個真恨不得把他捆起來抽一頓的敗家兒子,兩名老人家便放任了闫寒的這種做法,只在旁邊看着,都沒有出聲勸阻。
眼瞅着渣爹再叫下去就要把附近的鄰居都叫來了,闫寒覺得老兩口應該是丢不起這個人的,這才終于将渣爹的手指頭給放開。
男人的手指頭剛被放開,便握着他那兩根手指頭連續往後退了兩步,下意識地往遠離闫寒的方向退去。
他這才對着闫寒破口大罵:“呼,艹尼瑪,死丫頭你不想活了!”
稍微消散的疼痛讓他緩過氣來,因為盛怒他還想上前去打闫寒,只不過手掌剛剛才擡起來,猛地對上闫寒一雙黑白分明又狠厲駭人的眼眸,揚起的手掌卻怎麽都落不下去了。
不是最後動了恻隐之心,而是真的不敢。
他有預感,如果這一巴掌真的打下去,那麽這個人,這個自己的孩子,一定會對自己不客氣。
“怎麽?你還想打我?”闫寒完全被氣笑了,他說分不清這個渣爹和自己的那個親生渣爹誰更渣一點,就是因為有一點,這個男人無賴是無賴,也不要臉,但記憶中似乎從來沒有對家人動手的時候。
不像他那個爹,動不動就會搞家暴,打人,說起來大哥這一身的身手那也是從小練到大的。
但原來本質懦弱的男人其實最後會做出的行為都差不多,闫寒突然覺得這個渣爹站在這裏都無比礙眼,他就不配進來這個屋。
于是他說:“我可以把錢給你,那咱們就來算算賬吧。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次你頂不住親戚們指責和壓力,也是掙了點臭錢,所以給了我5000。我上高中的時候因為考上了好學校,你覺得臉上有光,也是因為實在說不過去了,你給了我奶奶八千塊錢說是給我的學費,兩項加起來一共一萬三,這是你花在我身上的所有錢了。”
渣爹:“……”
“加上從我出生開始你為我花的零零碎碎的錢,一共一萬五,我會一分不差都還給你。”
“……”
聽說他這些年只給了自己孩子這麽一點錢,看着現在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渣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渣,一時之間既覺得愧對這一家老小,又有點無言以對。
但他今天必須把錢帶回去,帶不回去家裏的婆娘就又要鬧了,這事兒想想就頭疼。
無論如何顏晗終究是答應把錢給他,于是渣爹欣然同意。
“行,那就這樣。”話語中竟不自覺地有種欣喜和讨好的意味。
“不過呢。”看見男人點頭以後,都替他覺得窩囊的闫寒又說:“這些錢我會還給你,但不是現在。一來我現在還沒成年,二來我還在讀高中,你的錢要等我有經濟能力以後才能還給你。”
“你!”
“還有一件事——既然您現在也回來了,那我就正好跟您說說,就是這麽多年來你應該給我的撫養費,包括生活費和學雜費,我希望您現在就給我。”
“你!”
男人連說幾個“你”字,已經完全被氣得說不出來話。
闫寒一開始那麽說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讓這個只會跟家裏人發難的男人低頭,低三下四地同意他的“施舍”。
但他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又哪兒能這麽輕易就給他呢。
闫寒笑了一下說:“從五歲到十七歲,一共十二年,每年不多算,我只算你一萬塊錢,十二年就是十二萬。”
“這錢您看看什麽時候給我補上,我上學,也着急用錢呢。”
“你這個小畜生……”事到如今男人也知道自己完全是被耍了,這會兒恨得牙癢,但動手又不敢就這麽上前,他甚至都不敢再伸手指他,男人只得繼續破口大罵,“誰教給你這些東西,都能對付你爹了!贍養費個屁!我就不該生下你,生你有什麽用?你就是個賠錢貨!”
在男人吃相極度難看地破口大罵中,闫寒卻恍然不覺,依舊面帶微笑,語氣中卻滿是威脅和恐吓:“如果補不上,那你就等着收法院的傳票吧。或者報紙網絡頭條,您還沒上去過吧?我可以讓您去體驗體驗哦,也讓大家都看看,我到底有個什麽樣的‘爸爸’。”
“小畜生!你敢!”男人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闫寒無所謂地聳聳肩,“我為什麽不敢?有什麽不敢的,攤上你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又不是我的錯,傳出去我也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