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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八月末九月初,開學時學校迎來了一批新生,闫寒他們班級教室外頭高高懸挂的班牌也由高一變成了高二,除此之外無甚變化。

闊別了一個多月的同學們再聚首也絲毫沒有任何生分的地方,一大早來了以後都圍在班長他們那桌兒的周圍說着八卦。

雖然分班考試前班級都沒有什麽變動,不過據說這學期學校對師資力量進行了一次調整,打算提拔一批年輕教師上來歷練當班主任,為此,雖然從前十四班的那名班主任已經康複出院回學校上崗了,這個班級也依舊由小田老師來帶。

這倒是一件好事,畢竟上學期後面大半時間由小田老師當班主任他們都過得挺滋潤的,學生老師都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彼此尊重不挑事,只有這樣校園生活過得才會舒心。

但馬上就要分班考試了,即便田老師已經榮升為他們班的正式班主任,可無奈有很多同學即将離開這裏。

八卦說完,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傷感凝重。

班長說:“我盡量在這次分班考試中還留在十四班吧。”

他成績一直都是中等,只要沒有太大變化應該都能穩住,留在這個班級。

在這裏待得時間久了就會有感情,尤其經歷了上學期那麽多的熱血事件,這會兒馬上就要散夥了,誰的心裏都不好受。

溫珏榮耷拉着肩膀說:“我八成是維持不住了。”

“……你暑假在家都幹啥了?不是讓你學習了嗎?”班長表情誇張地挑起眉頭。

“我有掙紮過啊。”青年胖胖的身軀輕微扭動着,聲音嗲嗲地說:“但是每次學習都好難受,像扒了層皮,人家都快要抑郁了啦!”

“你特麽的!”班長毫不客氣地在對方豐碩的臀肉上來了一腳,“人顏哥天天直播帶你,你就不能跟人顏哥學習學習!”

“顏哥和林哥肯定要去四樓了吧……”溫珏榮沒還嘴也沒還手,只是更加哭唧唧。

衆人:“……”

“……那是必須的啊。”大家夥兒一陣沉默後秦思瑜拍了拍桌子,“有什麽可傷感的,去四樓大家就不是同學了嗎?再說咱們也可以好好學習考上去啊!溫珏榮,你現在就回來給我預習!”

“……”

不一會兒頂着一頭短碎發的闫寒就風風火火地沖進了班級。

開學第一天,向來心糙的大哥前一天晚上也難得的早睡了一會兒,今天起來的時間還成,不算晚,就算去食堂買了早餐時間也還夠。

之所以風風火火那完全都是習慣了,不跑着進教室他會有種浪費了時間的感覺。

“咳咳。”闫寒進班級以後還沒坐定,溫珏榮已經站起來咳嗽了兩聲,又給四周都遞了個眼神兒。

他旁邊幾個同為顏幫的、喜歡玩鬧的都趕緊站起來,沖着闫寒的方向深鞠一躬,齊刷刷地恭敬說道:“顏哥早上好。”

闫寒:“……”

溫珏榮頂着一張大餅臉湊了上來:“哎呦,一個月沒見都想死我們了!顏哥好像更帥了!”

“顏哥有啥吩咐嗎?需要倒水?還是需要揉腿?”

“顏哥顏哥……”

闫寒:“……滾。”

沒想到開學第一天就被這幫人拿來開涮,闫寒一臉殘暴不仁地說:“都一邊兒玩去。”

“是。”對面幾個人再次齊刷刷地點頭:“顏哥讓我們上一邊玩去,我們也不敢不玩啊。”

闫寒:“……”

“走走走!”呼啦一下散開,那幾個人就又去門口堵人了。

“……”

沒一會兒穿着一身規整校服的林見鹿來了,那幫人又故技重施,把林見鹿堵在門口、圍着他叫了一通林哥。

林見鹿的表情也同樣很淡定:“乖。”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林見鹿從來不會兇殘地對待他們,他們在大林哥面前也不敢太皮,幾個人就只圍着林見鹿轉、把他送回到座位上就散開了。

當然,也有一點兒是早自習的鈴聲已經打響的原因。

把早上特意去食堂買回來的包子和豆漿分給大林哥一份,闫寒一邊啃早餐一邊複習英語課文。

昨天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返校,為了讓大家能提前預習,不耽誤開學以後的課程,學校昨天就把這學期所有的教材都下發了下去,連英語課本都變成了新的。

不過一個暑假的時間通過反複複習背誦,闫寒已經将上學期的英語課文背得滾瓜爛熟,他現在也有語感這玩意兒了,所以并不着急去背新的課文,今天先嘗試自己翻譯一篇然後再正式開始背也來得及。

當然碰上什麽不會的他也不用刻意查字典,照常向大林哥請教問題就好了。

雖然暑假後半段兒沒有天天見面,但兄弟情誼也沒受到什麽影響,昨天林見鹿返校以後闫寒還找他吃了大餐。

一切都跟放假前一樣,沒什麽變化。

上完上午兩節課就到了升國旗的時間。

開學第一天的升旗儀式跟開學典禮混合到了一塊兒,連已經開始軍訓的一年級新生都要一同參加,二三年級更加不允許缺席。

林見鹿早五分鐘離開班級去教導處開會了,下課鈴打響以後闫寒便打着哈欠跟溫覺榮他們一起下樓。

雖然已經擁有了多項學習技能,基礎也好了不只一點半點,但學習的時候該困還是困。

除非進入深層專注狀态,平常的時候依舊時時刻刻都困倦難受得不行,要全靠意志力來支撐。

因為太困太累了,闫寒也就沒有注意不知什麽時候起,溫珏榮他們又在他四周圍圍成了一圈兒,聲勢搞得還挺浩大,冷不丁一看容易讓人以為這是哪兒冒出來的老大呢。

就這麽被圍着來到樓下的廣場上,集合音樂還在繼續放着,廣場上的同學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闫寒等人路過的時候不免引起一陣議論。

雖然溫珏榮他們只是在開玩笑,明眼人一瞅就知道。

但架不住被圍在中間的那個是闫寒,是那個即使是放了暑假也依舊引起了不少血雨腥風的闫寒同學……

二三年級的同學見了他都不免要多看幾眼,新來的一年級則更是懵逼了。

“那誰啊,排場好大!”

“長得好好看,估計是班花吧。”

“雖然長得好看,但表情好吓人啊,還有那個走路姿勢……這一看就是個大姐大啊!”

“什麽大姐大,麓澤高中這種好學校不是不興搞這種東西嗎……”

然後在衆人的議論聲中和注視中,一直表情冷淡埋頭往前走的闫寒突然張嘴,又打了個哈欠。

衆人:“……”

闫寒:媽的,真他媽困。

雖然不遮不掩打哈欠的樣子有點……粗俗,但粗俗只是一瞬間的事,打完了哈欠,重新閉緊嘴巴的大哥還是優美的如同一幅風景名畫。

而這時候之前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一直都在看他的一年級新生也被“懂行”的人給科普了一下,這位究竟是誰。

“誰說她是班花?她是咱們學校的校花啊。”

“要說這位的風雲事跡那可多了,數都數不過來!……欲知詳情如何,可以直接登錄匿名論壇自己查看。”

——每年的匿名論壇就是這樣在新生中間興起的。

被讨論的風景名畫這時候已經走到了自己的班級位置站定,闫寒摸了摸鼻子,變遲鈍的腦子裏滿滿的都是剛剛上課時物理老師講的新知識點。

然後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叫他……不是叫他“顏哥”,也不是叫他名字,而是……

“顏姐!”

……一般不熟的、不知道規矩的外班人人才會這麽叫他,被叫的次數太多,闫寒都懶得糾正了。

這會兒他順着聲音擡頭一看,也震驚了——

“汲長東?!”

眼前穿着麓澤高中校服、剃了個短寸頭,精神抖擻的少年跟他之前在福利院裏見到的完全不一樣。

闫寒之所以還記得他的名字是因為這半年來他還跟福利院保持着聯絡,主要是怕那些欺負人的小混混再來找這些孩子的麻煩。

也知道汲長東後面半年又重返校園了,還很努力地在學習,但他也沒想到這小孩兒竟然來麓澤高中了!

認出他來,闫寒笑着走過去,在他肩上捶了一把:“行啊,小老弟。嘶,我說你怎麽不告訴我你去哪個高中了,原來是跑來我們學校了!”

“想給你一個驚喜嘛。”汲長東不好意思地笑:“是林哥幫我報的中考輔導班,又資助我上的學。”

“林哥?林見鹿?”

“啊,對啊。”汲長東興奮地點點頭,又四處看了看,“怎麽沒見林哥?他說你們是一個班的。”

“哦他啊,幹活兒去了,一會兒你就見着了。”

半年沒見,汲長東似乎長高了,皮膚曬黑了整個人卻明媚了很多,愛笑了,看起來也成熟了不少。

闫寒想起之前從孤兒院回學校時林見鹿跟他說過的話……很多人往往就是那麽一說,但林見鹿不同,他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這半年來果真沒有人再去孤兒院搗亂、也再沒人為難汲長東了,這闫寒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林見鹿還在這基礎上不聲不響地改變了一個孩子的未來……

不知道怎麽的,大哥的心情突然有點起伏。

——因為這個世界裏有個人叫林見鹿,所以他總是能感受到一些往常從沒體會過的暖意。

打心底裏覺得高興欣慰,闫寒又拍了拍汲長東說:“既然來了就好好讀書,有什麽事兒就去二年級找我。”

“嗯。”汲長東沖他笑,曬得黝黑的皮膚襯托着他一口的白牙,“也謝謝顏姐,你往福利院捐的錢我們都收到了,那幾個小豆丁還盼着你回去呢!”

“哈哈好。”闫寒發出爽朗的笑聲,說:“等我有空的吧。”

學霸争奪戰的獎金他一分沒留全給了爺爺奶奶,而街頭舞王贏到的獎金他留了三萬預備用于以後交學費和支付生活費,剩下的兩萬就捐給福利院了。

都不知道最後能不能完成任務活命呢,闫寒覺得留那麽多錢也沒用。

他生活上沒什麽大開銷,想了想去最後還是捐給了福利院。

他親自去過,親眼見過,知道那裏的孩子生活有多困難。

能幫一點是一點,然後幫完了大哥就忘了,這會兒汲長東突然提起搞得闫寒還有點不好意思了。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汲長東就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跟着撓了撓頭,不自在地說:“顏姐,我怎麽覺得你穿裙子這麽怪……”

可能是記憶中的那個他顏姐一個打幾個的模樣太過深刻,雖然這段時間一直都顏姐顏姐地叫着,但在汲長東的心目當中他顏姐早就不能用普通人來形容,那簡直就是個神!

神是沒有性別之分的。

所以一直一來他一直都默認對方是個熱血剛強的人,現在再看對方穿裙子的樣子……真是哪哪兒都奇怪。

闫寒:“……”

闫寒表示我心裏苦,但我不說。

他們兩個趁升旗儀式還沒開始的時候在那塊兒肆意地聊着天,倒是把旁邊的人都給吓了一跳。

尤其是汲長東的同學們!

高一比高二高三提前一個星期開學,早就開始了軍訓生活,汲長東的同學們還沒見過他跟一個人這麽親切熱絡地說過話。

本來高一開學大家聚在一起,班上有一個剃着個板寸頭,無論從身材還是表情都是硬漢形象的同學就夠引人注目的了,更何況這個人平時還沉默寡言的,面無表情眼神兇悍,看上去就像個硬茬子,叫人不敢惹。

有那種家裏條件特殊、或者消息比較靈通的人多少知道一點關于汲長東的身份——一個從福利院裏出來的孤兒而已,怪不得看起來兇巴巴的,不合群。

本來隐隐知道他身世的人還沒将他放在眼裏,但這幾個人也沒想到,就是這麽一個人,竟然……跟校花一起談笑風生?

而且看樣子倆人的關系還挺親密?!

無論是汲長東的同學還是知道闫寒是誰的同學都驚詫地望着他們,而高一的人群之中,一個胖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的男生聽着四周的議論之聲,不由更驚訝了。

“你們說顏晗是校花?”小胖子難以置信地問身邊的同學。

“是啊,麓澤高中風雲人物,熱度一直都很高呢。”同學一回答。

同學二:“說起來顏冠,你也姓顏,你倆該不會是一家的吧?”

胖成小山的小胖子默默低下頭,恨不得将自己隐藏起來。

暑假減肥失敗,當初在闫寒面前說的那些豪言壯語如今都啪啪地打了自己的臉……他現在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麽,只記得自己那位所謂的姐姐“兇起來”時的樣子。

本來就不敢惹,現在冷不丁又知道對方是校花兒,聽說一大堆男生都圍着她轉……想起之前那位富二代……

顏冠突然覺得來麓澤高中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有一個成績好又能賺錢、在學校還擁有超高人氣,方方面面都是他敵人的人在,這要他怎麽擡得起頭來。

更何況他還要在這地方讀三年!

顏冠現在只恨自己身軀太大,無法将自己藏起來。

他不想、也不敢讓其他同學知道他跟那個顏晗之間的關系。

畢竟是結下過梁子的,他不認為當其他人知道了他是校花繼母的孩子以後他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不過闫寒也沒看到他。

事實上他根本就不記得自己還有個便宜弟弟,也幹脆忘了他也可能要來這所中學讀書的事兒了。

臨集合完畢的時候林見鹿正好往這邊兒走,汲長東眼尖,第一個看見了他,便熱情地招手叫到:“林哥!”

林見鹿看到了他們,邁着大長腿走到他跟闫寒面前。

無論是長相還是氣場都意味着他的存在感極強,所以林見鹿走過來的同時旁邊不少人的目光也跟随着他,移動到了這對兒“‘姐’弟”身上。

然後衆目睽睽之下,三個人就旁若無人地說起話來,林見鹿也沒說別的,只是詢問汲長東來這裏住校是否習慣、軍訓累不累之類的。

汲長東一一回答了,随後林見鹿說出了闫寒之前說過的話:“有什麽事就來二年級找我,或者找你顏姐。”

闫寒:……

最後兩個字吐出來,林見鹿望向闫寒,見他一臉吃癟卻不能發作的樣子便不禁被逗笑,連一雙狹長的美目都眯起些許。

已經見慣了大林哥的笑,闫寒不以為意。

他惡狠狠地貼近林見鹿,只說了一句:“福利院這麽大的事兒都不告訴我,大林哥你你給我等着。”

也顯然忽略了林見鹿的此時此刻的神情對于旁人來說是有多大的視覺沖擊。

——向來不茍言笑的行為标杆竟然笑了!

還是一種從沒見過的有點寵溺又有點兒壞壞的感覺的笑!

而且校花和大學霸一起關照一個大一新生到底是什麽情況?這倆人說話怎麽都一副家長的語氣?!

其他人看不懂,汲長東的同學更是徹底懵圈了。

但有一件事他們倒是很确定,這個汲長東無論是不是個福利院出身的,都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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