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9章 裂痕

這條路若沒有盡頭,只是永無止境的痛苦和窒息,那麽終究什麽時候能夠海闊天空?看一世雲卷雲舒?

這般惆悵,然而思緒已經沒有了方向,突然覺得雙耳失鳴,一切都安靜了,靜得可怕,只有思愁慢慢爬上腦海,沉跌的,落寞的,繁華的,消散的,錯過的,記得的,一切的一切都在這條路上變得疲憊不堪,宛如沒有雨水的仙人掌,只露出自我保護的刺來,沒人可以靠近,沒人願意靠近。

以前以為記得是一生一世,後來才明白一生一世也未必會有記得的勇氣。以前以為有些人是值得我用一輩子生命和時間去守候的,無論他們在或者不在身邊。後來才知守候的只不過是一段記憶,最終也要變得消散與無謂,發黃的枯萎的猶如舊日的一面牆,只剩下光暈冷淡的撫摸,最終容它孤寂凋落,再無溫暖的想法。原來不在身邊的,哪怕記再堅強也毫無意義。原來在身邊的,也會注定不願再被記起。

原來有些事再美,也無法依靠記憶來賦予它長久,它只會在時光之中被慢慢淡忘。

原來有些情深意切并非可以依靠記憶就能賦予它強大的生命力,其實在離開的瞬間,事物結束的時候它便已經死了。

這條路是注定走不回去的,卻還癡癡盼望能夠等到花開若海,踏上歸途。

原來有些路走過,不是為了祭奠,而是為了離開。

現實就是這般殘酷,殘酷得讓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活着這件事情,笑着,哭着,麻木着。指間輕輕夾着一根燃燒的煙,任憑它煙草的味道肆意圍繞唇齒,卻不忍心将它碾碎,看它掉落哭泣,失憶落寞。有的時候靜靜的抽完一根煙也抽盡了最後一點相思和溫存,唇齒間還在的餘香,其實早已是死去的留念,于是問自己還有什麽是不能忘的?連自己都忘記的人還有什麽人事是不能忘記的嗎?或者從未祭奠,只是不斷追求等待一段可以成為祭奠的愛恨情仇,最終才發覺,花開蝴蝶飛走的時候它已消散,而我們也只剩下我們而已。

這條路還很漫長,我知道,只是眼見已是絕路。

沒有陽春綠柳飛絲,沒有滿地薔薇雜亂,沒有強硬的生命力,沒有活着的喜悅,唯有在人生長途中不語,沉默上路,希望能夠找到自己。暫時的停滞或許只是為了下一次的起程,可是有的時候只是身處沼澤,無法掙脫,于是再不會望着天上的星星許願,想來從小到大也從未對星星許過一次心願,或許是從未相信,又或許是害怕它根本就是騙人的事,于是最終為這漆黑的夜保留一個童話,不知道結局才是最好的結局。是嗎?或者一切只是自欺欺人的童話。誰說童話不是最殘忍的真相呢?只是你看不穿而已,造夢者的流年又有誰如筆下這般浪漫癡狂,因為得不到,因為死寂和黑暗,所以他要替自己編織一段美夢,自己做夢,他讓詩詞芳香飛舞,他讓精靈入夢,也讓別人誤以為夢境終究有成真的時候,殊不知,是世人自己賦予了童話美妙,賦予了夢想期待,于是坐地為牢,将自己牢牢困在裏面。

我想流年尚且浮亂,擱一杯清酒舉杯對月,享一晚幽靜明月的清雅,聽一聽夜晚蝴蝶煽動翅膀的聲音,吸一口清冽的冷風,拂過耳際的發梢,我最終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從未來過,也永遠不會來,如同它的消散,其實都是無跡可尋的,我們沒有留下一些物件,也不可能留下記憶。把期許和記憶供奉還不如活在當下,可是當下的處境只是牢籠一座,倘若不透過它鋼鐵圍欄的縫隙窺看遠方的風景,又怎有勇氣繼續執着下去?之所以還能走下去也許是自己給自己編造了一個童話,自己牽了自己的手踽踽獨行,尋找一個真相。

其實我問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一個真相嗎?不,我寧願逃避真相成眠于黑暗,哪怕無望,無光,冰冷和孤獨,我寧願銅牆鐵壁包裹身軀,也不想去看那醜陋的真實,我知道話語不必說破,眼見為實,卻也不是心甘情願的結果。

倘若有天我累了,或者我早已累了,疲憊不堪,再也無力繼續前行,但我不想停留,不想讓腦袋發空,不想然陷入沉思,不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活着,這樣的逃避如同一個執迷不悟的傻子,對着鏡花水月癡迷,卻不是看不透那只是片刻假象,但衆生幻象不過過眼雲煙,無生色相,我卻甘願沉醉不醒,這樣卻也甘甜。

我離過去的自己好遠了,我知道的,從沒有任何時刻是擁有完整的自己,一直在追求,一直在困境之中爬行,總以為過了這座山就能看到遼闊的原野,就可以稍作休息,享受陽光的撫慰。原來山的背後還是山,如同疲憊的蝸牛,活着唯有前行,身上背負沉重的殼,無法擺脫束縛,無論有多少山,依舊傻傻的指望終究在某座山的背後能有一片原野遼闊,然而最終倒地身亡才發覺此生沒有原野,那只是活在心裏的夢境。永遠的無休止的山,蒼老了歲月,疲憊了身軀,最終再也無能為力下去。

我不想再說什麽,卻一直在重複同一個夢。

夜晚驚醒,噩夢連連,我想這是一種征兆,發自內心深處被自己封鎖了的真像。我害怕直面的赤子之心,我用假面包裹的真容,穿着虛僞的衣,其實那不是我自己,我知道,怎會不知呢?

把心流浪,我放任它的頑劣,哪怕頹廢,哪怕黑暗,我縱容它犯錯,因為這是另一個自己,我愛它甚至于好過這個沒血沒肉的完美軀殼。

舔食着寂寞的味道,卻覺得歡悅,這靜的一刻屬于我,沒有人可以剝奪,不為工作煩惱,不為生活煩憂,不為任何人事困擾。我知道山的那一頭滿山遍野的白色山茶花開了,一樹一樹生命力頑強的,我知道那些純潔的清新的是我一度向往而去的,如此簡單明了,可我卻從未能夠親手摘下一朵,嗅聞它甜潤的清香,私有的享受它的一度芳華。

現在連和自己對話的勇氣都沒有了,有的時候真是應該好好想想自己活着到底想要什麽?然而想要什麽并不代表能夠得到什麽,于是我們漸漸的成為了另一個自己,或許連這自由國度中的自己也變了,變得不再內心安寧,不再有所祈求,不再信奉,不再願意沉迷。

如果愛情是無辜的迷亂,最終也要結成一只果實飽滿的石榴,內心充滿紅色如血的愁傷和脆弱無力的絕望。最終剝落,腐爛。無花無果,無因由。

誰能伴誰一世溫暖?內心一片蒼冷,編織手中童夢,替自己安撫受傷的軀殼。心?早已不存在了,又何來的心痛呢?

沒有心痛,沒有絕望,沒有自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