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眷戀.暮雪成塵
無情崖上,遍野銀白。遠處殘陽如血,多了些冷風凄凄。
白色的崖頂上遍地染血,被這詭異的殘陽映襯得越發刺眼,甚至有種難以形容的豔麗感。那濃稠的血液滴滾在白皚皚的雪地上,染出了寂寞而濃豔的花朵。
他眯着一雙竹篾般的眼,最後看了一次那殘陽,舊時的記憶飛速閃過。人死的時候記憶會飛速逆回到過去,直至到出生的那一天……然後忘記一切。
他笑了笑,沉重的身軀宛若磐石,終于倒在了雪地上,雪在他的耳畔發出沙沙的融化聲。三十八年終成名……無情崖上成墓冢。這是他最後一次回望塵世,同他身邊的另外兩具屍體一起。
蕭郎陌路——
外號“蕭郎”,他是名震京城的少年刀客,不過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他已經三十八歲,終是一戰比一戰更為猛烈,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可內心卻越來越麻木。十八年前的那個晚上,他離開了家鄉,看着身邊那熟睡的女子,面容安詳,如線一般的淚水正輕輕的滾落在她起伏的胸膛上,鎖骨美得像一只蝴蝶。可是少年應成名,于是他走了。她最後留給他的話只有那句蕭郎陌路,從此他成為了她生命裏的蕭郎,而她卻背負着一身愛痕遠嫁。
人與人的感情總是這樣,宛若沉溺的流沙,會令人迷失和深陷,更令他熱血沸騰的只有那勝與負的無盡追逐,他一無所有的時候擁有了她,而他為了征服世界而離開了她。
臨死前的那一刻才發現,這麽多年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實不過是為了擁有她,讓她看到站在世界頂峰上的自己,讓她感到驕傲。
從此,他叫蕭郎。
然,失去一個人,卻終找不到了能回去的路,于是只能越走越遠,無法停下,直到死亡。
冷痕蒼茫——
冷痕,人如其名,宛若這寒冷的冰雪一般。當白色柔軟的雪覆蓋在他冰冷的面頰上,人卻已死。無情崖上的一戰及其混亂,三人像是瘋了一般,為了各自夢想而拼搏着,最終他倒了下來。很久以前,他認為自己是沒血沒肉的,所以不哭也不會痛,而今他卻感覺到了窒息的疼痛,最終留下了一滴眼淚,或許這是他留在這塵世上的唯一滴眼淚。
他來這兒是為得到天下第一刀客之名,因為他的師父告訴他,要在武林上打出名堂來,然,打出名堂是為什麽?師父給他的答案很簡單,能有一口飯吃。
這個武林充滿了腥風血雨,如此龐大而繁榮,然而人們只能記住最厲害刀客的名字,第二或者第三都只能是笑話,于是他要殺死第一刀客蕭郎,取代他的位置,成為世人的敬仰。
一柄染滿鮮血的刀插在雪地上,如此寂寞的任憑風雪吹過,掩埋。英雄寂寞,然,他這一生的追求只是殺死第一刀客,最終他才發現他是為了他的敵人而活,有些人,終究是沒有目的的活着,而冷痕就是這樣的人。
金刀客——
他本不該來的,身為天下第一大幫金流幫的幫主,有着令人慕的金錢,據說他的錢多得花不完。
金流刀雖然有這麽多的錢,不過卻有着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女人,一個令他魂牽夢萦的女人。他愛上了禪知樓的樓主夏禪知,據說她是一個寡婦,過門不久丈夫就病死了,而她卻懷上了別人的孩子,後來就被夫家用亂棍打得流産,趕出了家門,那個未來得及出生的胎兒就被她埋在這無情崖上,可以說夏禪知是個命運多舛的女人。
夏禪知許諾過金流刀如果他能戰勝天下第一刀客,便嫁給他,不過她希望他們能在無情崖上比試。然,金流刀做夢也沒想到,在他約蕭郎無情崖一戰中會殺出個冷痕來,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還是三虎相争?更是混亂不堪。
夏禪知——
對鏡描紅染彩,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偏冷的痕,卻無法覆蓋她的優雅柔情。她穿戴好了一切,紅色的衣袂寂寞的飄飛在冰冷的雪峰上,她撐着一把紅色的傘優雅的走在那皚皚雪地上,宛如一個新娘正赴向她那盛大的喜宴。
十八年前的那個晚上,她所愛的男人為了贏得天下而離開了她。蕭郎陌路,從此她的生命裏只剩下無止境的回憶和傷痛,為此,她要一個了斷。
今日無論勝負,總有一個人能帶她回家。她寧願用這場勝負來決定自己的命運,然而她所不知的是命運向來是人類所無法掌握的。
殘陽如血亂天涯,西風吹殺落白雪。
然,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段悲傷。
每一個人的世界,都是一場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