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芳草萋萋.紅顏依依
我是一名得道的仙人,不問世事,每日昏昏欲睡,有人笑我是酒仙,可我卻不會釀酒,只會喝酒……千百年來,看盡人世的分分合合,我只嘆自己的時間太長太長,漫長到讓人有些無所事事,于是我每天只能靠喝酒來打發時光。以前為了修煉成為一名仙人,我每日精進,不斷的提醒自己要更加努力,終于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成為了一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然而浩瀚無垠的天際卻讓我感覺到頓然失措,我不知道我修仙究竟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坐擁這無窮無盡的時光看盡這人世繁華嗎?
我是一個十分孤獨的,其實仙人大抵都是孤獨的修行者,成仙之後不知道又追求什麽?我們相見時彼此微笑,彼此禮貌,把慈悲留給世人,把悲喜丢于九霄天外。當我的身體裏沒有了悲喜之情之後也就沒有了活着的意義。甚至,有的時候我感覺天上百年卻終究不及人間一天過得有滋有味,我開始懷念做凡人的日子,終于有一日,我偷偷私下凡塵,過起了人間生活。我用我的法力去改變許多人的命運,讓痛苦的變成喜悅,讓人們沒有了悲傷,只有歡樂。我用仙法救活了一個又一個垂死掙紮的凡人,他們奉我為神,我替他們洗去了眼淚的滋味。
情起如何?
有一天,我救了一個書生的性命,然而讓我不解的是三天後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死去。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麽讓他對這個世界如此絕望,非得尋求死去不可?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奔赴到了黃泉路上去攔截他的陰魂。他告訴我她心愛的娘子為了讓他求取功名,高官得坐,一世生活無憂,為他默默付出了許多,當他擁有人世繁華,權勢和名利的時候卻失去了快樂,因為他對這個世界的欲望越來越大,漸漸的他所獲得的已無法填滿他那蒼白的內心。終于有一日他愛上了另一個女人,後來她的妻子傷心欲絕,默默的離開了他。起先他覺得他又重獲了快樂,每天都和那個新歡膩在一起,可沒多久他就厭倦了那個女人的溫柔,愛上了另一個新歡,就這樣他開始不停的填補自己內心的欲望……直到有一天他徹底失去了愛一個人的能力時,這個世間再美麗的女人站在他的身旁只有色相卻全無半點愛念,他有的只是貪婪的欲望,不斷的占有,不斷的失去罷了。
後來,他聽說他曾經的娘子三年前病死在家鄉,晴天霹靂,他恍若被雷擊一般,最終大病了一場。每每午夜夢回,原來他最想念的竟然還是和他娘子初初相見時的美好。在夢中他又回到了他們初見時的那座橋頭,魂牽夢萦時他的妻子撐着一把紅色的油傘從橋頭走過來,當他們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的好厲害,年少情夢,刻骨銘心,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忘記了那種令他悸動的感覺?他哭喊着從夢魇中醒來,淚眼蹉跎,瞬間蒼白了雙鬓,然而他終于失去了一生最愛。當他哭哭啼啼跑到她的墳頭,着了魔一般用雙手扒開黃土想要找回她時,雨夜蹉跎,雷聲陣陣,可是埋在黃土下的只有一堆白骨,他把散落的白骨緊緊抱在懷中,落下的雨水宛若針芒,深深地刺入了他的骨髓。可世間最痛的莫過于後悔罷了。他後悔了,可是卻沒有後悔藥可吃。他被這情折磨得痛苦不堪,可是世界上卻沒有忘憂酒給他喝,借酒消愁愁更愁,最終他明白他的痛苦只有用死亡才能結束。
我不知道這書生為何會這麽痛?可當我們到達奈何橋的時候卻發現橋的那頭他的娘子正着一襲白衣等着他,撐着一把紅色的油傘,宛若初見時的那天。
最痛莫過初見。
孟婆告訴我書生的妻子一直不肯輪回,為的就是要等書生一起。她說她不能忘記他,孟婆說喝下孟婆湯忘記那無情無義的人才是最好的選擇,她卻搖頭,只因始終放不下。
我笑這世間的人怎麽會如此可笑?情愛都被他們給妖魔化了,終究有多美妙?有多可怕?情愛終究是什麽?是魔鬼猛獸?是致命夢幻?
孟婆問我,上仙從未愛過一個人嗎?內心從未有過絲毫漣漪泛濫嗎?如果有一天上仙不巧遇到了那個令你動心的人,到那個時候就會明白情愛為何會令世人癡癡颠颠,瘋狂不已了。不過……有多美妙就有多可怕,只怕情愛的力量是上天入地任何一種法力都無法躲避的,萬劫不複,不碰為妙。
我笑稱,難道孟婆您老人家也嘗過這情愛苦果不成?她笑着對我說,老婆子我守在這奈何橋畔生生世世,看盡人間輪回無數,這“情愛”二字早是看得透透的,人們終其一生說到底也逃不過這“情劫”二字,卻不知遇見是緣是劫?
從黃泉路回來後我一直在想孟婆說的話,情愛之念難道真這麽可怕?我修煉成仙經歷了重重苦難考驗,最終心無雜念,無欲無求,卻從未知道人間情愛滋味為何?這是否是種缺憾?或者,我該試着用情愛來歷練自己一番,等有一天我能戰勝情愛執念,才算得上內心真正的清明空靜,修為才能更加精進。
那天,我告訴自己,我要去人間尋找一位美麗動人的女子,用她的一世時光來愛一場,我要讓自己瘋狂的愛上她,為她癡迷沉醉,我要嘗嘗這不生不死,生生死死的歡喜與痛苦糾纏,我要看看身為上仙的自己能否戰勝這傳說中的力量?
然而,我踏遍了千山萬水都沒有遇到那個令我心動心痛的女子,我想我是不會愛上任何人的吧!還是因為我有上仙的修為所以對人間色相無欲無求?任何人都不會打動我的心呢?沒有愛的能力是否也算中悲哀?
我想……我不可能會愛上任何人了。
也許世間的美酒才是我心中所愛,其實我的寂寞并不需要另一個靈魂來填補,我是修為高深的上仙,區區人間美色如何能令我動容一二分?于是我開始尋訪世間的美酒,喝過的酒一碗又一碗,喝醉了就酣然入夢,第二天神清氣爽再品佳釀,那入喉的酒洗滌着我空寂乏味的內心,我只是不願承認身為上仙的我開始越來越孤獨罷了。
情不知所起。
有一日,路過一家酒廬,酒廬內炊煙袅袅,外面杏花三兩株,斑斑點點随風飄落,剛下過的雨水還挂在枝頭閃爍着曼妙的光芒。我推開酒廬的門,屋內正暖和,拂袖坐在一張桌子旁,隔窗看着外面的水車吱吱呀呀轉動,流水嘩啦啦流淌着,宛若不死不滅的時間一般如此令人恍惚。
客官,請問想喝什麽酒?
一個女子輕柔的聲音打破了時空的寂靜,我的心突然跳得好快,莫名得有種感覺,感覺自己就要死去一般。當我轉過身來把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的時候,我感覺我已經停止了呼吸,窗外的水車停止轉動,流水停止了聲響,這個世界萬千仿佛都被凝固了一般,眼中映着的只有她一雙溫柔的眼瞳,那纖長的睫毛輕輕眨了眨,我的頭頂就仿佛看到了一片藍天白雲一般,那女子此刻已然走入了我的心房。
世界剛剛好,似乎只有我們兩人的存一般。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活着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而遇見她這個世界才開始變得鮮活而美麗起來。
我叫萋萋,是紫熏酒廬的酒娘,這酒廬是我爹娘留給我的全部,我從小就識得百花,釀得一手好酒。我喜歡以百花入引,釀不同的美酒,然後把它們一壇壇排在酒架上,讓喜歡它的人帶走。我雖釀酒卻從未嘗過酒的滋味,有些東西你從不碰觸,在你心裏就永遠是美的,可以無限遐想,酒也是這般,我一直都以為它們的滋味該是令人沉迷的才對,所以我想要釀制令人沉迷的美酒。
那一天,我的酒廬內來了一位白衣飄飄的客人,他生得仙風道骨,袖底留香,貌若繁星皓月,我覺得天旋地轉,看見他的時候整個人都如同是喝醉了一般,似乎嘗到了世間令人迷醉的美酒一般沉迷。
姑娘釀的是什麽酒?
令世人沉迷的酒。
那就請姑娘給我一杯能令人沉迷的酒。
我慌了手腳,心砰砰跳,轉身去酒架上取酒。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滿臉通紅,不敢回頭看他一眼。可是……自以為釀得天下美酒的我此刻卻突然心顫了,因為我竟然發現沒有一壇酒在他面前能堪稱為沉迷的。酒架上的酒我取下來又放回去,取下來又放回去……
姑娘還沒有找到那壇令人沉迷的酒嗎?
身後傳來他輕柔的詢問聲,那聲音真好聽,沒有一絲不耐煩,似乎這時空都靜止了一般,不再有黃昏和黑夜,似乎就連窗外的風都停止了。
我墊着腳尖取下一壇壇的酒,然後用瓢舀出一些把它們都混合在一個甕裏,最後再用竹子做的酒鬥舀出一碗放到他的面前。看着他低頭輕輕嗅了嗅,然後張嘴喝了一口,他的嘴角呷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擡頭問我,這酒叫什麽名字?
他看我的時候那眼深邃得宛若碧藍的海水,這是一雙多情的眼眸,我的心跳得好快,我對他說,這酒剛剛才釀好,尚未取名字,你是第一個喝到它的人,那就請你幫它取個名字吧!
他又喝了一口,先是皺了皺眉頭,又微微一笑,然後若有所思的淡淡地說道,這酒百般滋味……有苦有甜,有花海芳香,有烈陽滄桑,似如人間七情六欲,當取名——魅惑。
我的心顫了一下,他站了起來,離得我好近,似乎是在誘惑着我內心的所有蠢蠢欲動和不安。那一刻我好想伸手撫摸他英俊的面容,我好想對他說,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做萋萋,芳草萋萋,紅顏依依,原來我要尋訪的人不在天涯,不在海角,只在咫尺。她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好想伸出雙手将她攬入懷中,不顧一切深深地将她擁在懷中,我想在她耳邊輕語呢喃……萋萋……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這酒令人沉迷。
不知道為什麽?當我看見留香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會愛上他,當我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們會愛得痛苦,我最終也會失去他,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擁有他,哪怕只是此時此刻。
我忍不住吻住了萋萋的雙唇,擁着她的雙手都在顫抖,她的腰好纖細,她的唇柔軟芳香,似如暗夜裏盛開的玫瑰,好香,好香……一時之間,七情六欲湧上心頭,我覺得,此刻我已不再是我自己。
我們才剛剛認識,留香就吻住了我,可是我卻沒有推開他的想法,只是輕輕閉上眼眸,淺嘗留在他唇齒上的烈酒芳香。我想我是醉了,也知道這一吻注定會萬劫不複,可我卻……無法不去沉迷。
其實,所有的事都令人難以猜測。
此後,我和萋萋一起生活了六十年,我們結為夫妻,彼此恩愛,每一天醒來的時候我的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便是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都令我着迷,魂牽夢萦。時光長久,耳鬓厮磨,我們一起采花釀酒,一起彈琴歌舞,我們一起醉生夢死,一起将世界抛棄。
從遇見她的那一刻起,我忘記了我是誰。
從愛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忘記了我是誰。
萋萋死在我懷中的時候已經白發蒼蒼,可我依然寵愛她如初,心中仍然覺得萋萋還是初見時般美麗,我以為随着時間的平淡會消磨掉我們的情愛濃烈,可其實是将執念種得更深罷了。擁有了她這一世的情愛就想擁有下一世,再下一世……我沒有告訴她愛她起初只是一場修煉,因為在我的心裏早已放棄了修煉,我想我已經逃不過這人間情愛魅惑了,哪怕眼前的萋萋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婦,我依舊逃不過她的毒。她蜷縮在我的懷中,宛若嬌小的孩童,我輕輕把她抱住,彌留前的那一刻她的內心好害怕。
我柔聲問她,萋萋,你害怕嗎?
她只是搖搖頭,用盡全力看着我,似乎是要把我映刻進心裏一般。
我用手輕柔撫摸過她蒼老的容顏,不知這時間對世人來說竟是如此殘酷的東西,對仙人來說時間其實太多太多,多到令人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和重要,可是身為凡人,時間對他們來說竟是如此寶貴!
我和留香一起生活了六十年,這六十年來他寵我愛我,讓我漸漸忘記了人世的蒼老和死亡,只到我臨終前倒在他懷裏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其實并不是無所畏懼的人。留香的愛讓我對這個世界毫無畏懼,可我終究明白我和他的緣分終于要因為壽命有數而盡了。面對死亡,我并不害怕,我只是害怕失去他……我只是害怕失去他……
留香,我好害怕失去你,死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見不到你的笑,觸摸不到你懷抱的溫暖,吻不到你唇邊的芳香……留香,此刻我好冷……我好……害怕……
萋萋……你不要害怕,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有個秘密沒有告訴你……我不是凡人,我是一個擁有法力的仙人,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本想用一世來愛一個人,然後就結束一切重新去做我的神仙,可遇到萋萋後,我才發現我做不到。生生世世,來生來世我都不想錯過和她在一起的緣分。
我想留香他一定是因為我即将死去而感到害怕,他害怕失去我,所以開始胡言亂語。我笑着看着他,多好的人啊!多好的人啊!如此看不盡的愛人啊!哪怕他已容顏蒼老,白發蒼蒼,卻依然是我所愛所想,愛不盡,舍不得的執念。
我要施展法力去救萋萋,我不想她離開我,于是将我的身份告訴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用盡了全身力氣卻使不出半點法力……當看到鏡子裏的我時,我才開始發現自遇到萋萋之後竟從未再使用過法力,我苦笑不已,原來……原來這鏡中蒼老的老者已然就是個凡人,我為萋萋放棄了修煉,也從上仙變成了凡人。沉迷于情愛忘記了時間的殘酷,原來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情愛所吞噬,這幾千年的修行其實也不及情愛的朝暮吞噬,寸寸侵骨。
我握着萋萋的手,痛苦的哭喊着,萋萋!不要離開我!萋萋……我不要你死……
我終究還是救不了萋萋,看着她一點點冰冷的死在我懷中,絕望占據了整個時空,那痛如鲠在喉,心如冰冷。那一夜,我不停的喝着萋萋釀的各種酒,醉生夢死,生生死死……醉夢中,我魂魄離體,飄飄蕩蕩到了黃泉,我眼睜睜的看着萋萋走過彼岸花踏上奈何橋,任憑怎麽叫喚她都聽不到,我着急地追趕而去,可是卻邁不動一絲腳步。
孟婆端着孟婆湯朝萋萋走去,我拼命地大聲叫喊,滿面婆娑,已是淚殇。
孟婆看見雙鬓白發,蒼老不已的我,驚訝的問,你是……你是留香上仙嗎?
我渾身一顫,恍若夢醒。
孟婆詫異的對我說,怎麽才幾十年時光你就蒼老成這樣了?難道……難道你已經放棄了仙人的修行,淪落成為一名凡人啦?
我癡癡一笑,跌坐在地上。情愛噬骨啊!情愛噬骨啊!孟婆,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救萋萋?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救我的娘子?
孟婆呆呆的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一切,嘆息說道,你們緣分已盡,你又何必苦苦執着?
不,我不能讓她死!孟婆,我求你了!
上仙當真想救她?
我點點頭,無論付出任何代價,只要能讓萋萋還陽。
孟婆淡淡一笑道,到是有一個辦法,不僅能讓她還陽,重複青春,還能讓上仙恢複法力。
太好了,請孟婆幫忙!
不過……此後萋萋姑娘不會再記得上仙,上仙你也不會再記得她。
我愣了愣,突然明白了。只見孟婆端着兩碗孟婆湯緩緩走來,說道,喝了孟婆湯就會忘記前塵記憶,如果你想救你的娘子就只有喝了這孟婆湯,到時你就會忘記你身為凡人時的自己重新變回仙人,而變回仙人的你就有法力去救你的娘子了!
我的心開始滴血,失去了和萋萋在一起的記憶也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然而最終我還是飲下了孟婆湯,那一瞬間就如同是飲下了所有世間情愛的痛苦,苦澀鑽心,痛得令人欲裂。那一刻,我失去了和萋萋在一起的所有記憶。
上仙為何到這黃泉地府來?孟婆問我。
我腦海一片空白,記憶瞬間已被磨滅幹淨,我詫異自己為何會到這地府。只是看到橋上站着一個白衣女子,她背對着我,衣袖輕飄,青絲幽幽,我看不到她的臉,卻覺得有些熟悉,便轉頭問孟婆,那奈何橋上的女子是誰?我怎麽覺得很熟悉?
孟婆淡淡一笑,嘆道,上仙并不認識她。不過……孟婆我有一事想請上仙幫忙!
我詫異,問她何事。
她指着那奈何橋上的女子說,這名女子的相公很愛她,願意用餘生壽命來換她的命,不知上仙是否願意幫這個忙?
哼,又是人間情愛,它當真如此強大嗎?竟然有人願意放棄自己的性命來換?
孟婆微微一笑,上仙不是凡人,自然不會明白他們所經歷的,人間情愛就是如此強大,能令人愛之,亦能令人痛之,能令人瘋狂着迷,同樣也能令人屍骨無存。
不過孟婆,我為什麽要救她呢?
孟婆道,如說以世間情愛為理由上仙必定不屑,不過我可以告訴上仙,此女子生前乃是一個酒娘,釀得一手好酒,獨步天下、與衆不同。聽說上仙最喜歡美酒,我想你一定沒有嘗過她釀的酒……不過可惜了……你再也不會知道她釀的酒是何種滋味了!孟婆說完已端着一碗孟婆湯緩緩向那白衣女子走去。
我的心一顫,笑道,好——我倒是要看看她釀的酒到底有多與衆不同!
為了能嘗一嘗那女子釀的酒,在她喝下孟婆湯後我施展法力救活了她,将他帶出了黃泉地府。
看着熟睡在懷中的女子,我用手輕輕劃過她臉頰上的青絲秀發,只覺她身上的香味很熟悉,但我始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她。
你是誰?
那女子醒來後驚愕的看着我。我微微一笑,然後看着她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只要知道我救了你的命便可,現在我要你為我釀一壇酒,算是用來抵你的性命。不過……我要的酒一定要是世間上獨一無二,最特別的酒!
女子先是一愣,然後轉身去酒架上取酒,看着她的背影,我覺得是那麽的熟悉。我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萋萋,她幽幽的回答。
芳草萋萋,紅顏依依。我輕聲吟道。
芳草萋萋,紅顏依依……那男子說的話,我似乎在哪兒聽過,可是我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也許是我睡得太久了吧,我竟然也忘記了之前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他很熟悉罷了。我從每一壇酒裏面舀出了一瓢酒,然後混合在一起打了一碗給他。
他接過喝了下去,然後皺眉問我,這酒……叫什麽名字?
我看着他看我的眼眸,感覺仿佛有淚光,不知為何我眼中竟然滾落出淚來,我淚眼婆娑地搖着頭說,這酒剛釀好,還沒有名字,你替它取個名字吧!
他皺着眉,輕輕嘆道,我從沒喝過這種酒,只覺百般滋味盤旋口中,難以言說……就叫它“奈何”吧!他說完又飲下一口。
那一夜,他喝光了酒廬裏所有的酒,然後離開。我們從此沒有再見。
那一夜,我在酒廬喝得迷酊大醉,醉夢中誤入一處梅花林,只覺清晨梅林的香味好是醉人,便倒在一棵白梅樹下呼呼大睡。不知道為何睡夢中我好像夢見了一個人……三天後,當我醒來時驚訝的發現身旁竟有一顆紫色的琥珀,原來這紫色的琥珀便是我的眼淚。仙人斷絕了七情六欲是不會有淚的,可是我竟然流了三天三夜的眼淚,而這些淚竟然凝固成了一顆紫色的琥珀。
我知道我一定是忘記了一個人,一些事——但我卻再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