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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瞎子

烏嘎坐在我身邊,手挽着我的胳膊。

幾個姑娘從樓上下來,有白種人,黃種人,棕色人,黑種人,一個個濃妝豔抹。李世雙和孫大黑看得眼都直了。

果然這店是接客的,麥克示意大家選好後,可以上去了。

王保振牽着一個白種女人,上樓梯時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微笑着沖他擺了擺手。

屋裏有些悶熱,我拉着烏嘎出了門。

外面很涼爽,烏嘎甩開我的手,朝路邊那兩匹馬走去。她解開缰繩,上了馬,然後腿一夾,馬長嘶一聲,朝前跑去。

看着烏嘎的背影,我恍若覺得這一切都是在做夢,所經歷的一切事情都是夢,或許這夢醒之後,一睜眼看到自己還在鱿魚船上,看到許軍不慌不忙穿着衣服,王保振打着噴嚏從外面進來,喊我們去吃早飯,猴子雅克爬上了小豆芽的肩膀,一雙眼睛到處看着。

但又不像夢。

前面有一個咖啡館,我走了過去。進門時,我朝遠處望了望,已經看不到烏嘎了。

咖啡館裏沒什麽人,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坐了一會,也沒有人過來招呼我。

一個黃皮膚的女人走過來,我以為她是服務員,她走到我對面,卻坐了下來,打量着我。“你是中國人嗎?”我問。

“你會說中國話?”女人說道。

“我是中國人,當然說中國話了。”我說。

女人莞爾一笑,“你是剛上島的嗎?”

“是啊,今天才來的。”我說。

“中國人也能當海盜?”女人說。

女人這麽問時,我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荒謬的,我又感覺自己活在夢裏,難道是我得了精神病?也許在漁船上早就被殺了,而靈魂流浪在他鄉,我總是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怎麽不說話?”女人問。“你是從中國大陸來的嗎?中國現在怎麽樣?”

“挺,挺好的。”我說。

“怎麽個挺好的?”

“一切都好,很文明,中國現在是一個很富強的國家,人民都安居樂業,非,非常好。”

“要是我能回到中國就好了。”女人說。

忽然我看到窗外有兩架直升飛機飛過來,緊接着響起突突突突的槍聲,子彈打在路面上,塵土飛揚。

飛機飛過時,又朝下面投擲着燃燒彈,房子很快着火了。

看到這個情景,就像在看美國大片一樣。直升飛機又飛了過來。

“快跑呀?”女人說。

我慌忙跟着女人出了門。

街上到處都是人,直升飛機朝人群掃射着,很多人都中彈了,我看到王保振跑了過來。後面還有許軍,孫大黑,李世雙,和冷波。

孫大黑只穿着褲衩。

“趕緊卧倒。”我喊道。

王保振似乎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

飛機朝山另一邊飛去。

麥克招呼着我們。

我們跟着麥克跑了回去,看到那座褐色的房子已經燃燒了起來,保羅帶着人過來,把槍支發給我們。

“What's the matter?”(出什麽事了?)王保振問道。

保羅似乎沒聽懂他說的什麽,把耳朵湊在王保振跟前。王保振又重複剛才那一句。

保羅對王保振耳語着。

一架直升飛機飛過來。保羅朝樹林裏跑去,我們跟着也進來樹林。

一陣槍聲響起,我看到有兩個海盜中彈了。

許軍趴在我旁邊,“他娘的,一天都不讓我們清靜。”

“這是哪個部隊的?”我說。

“誰知道呢,看來我們要死在這裏了。”許軍說道。

“人就剩下這麽多了。”我回頭看了看身後,趴在地上的人,算上我們幾個,已經不到二十個了。

樹林着火了,再躲在這裏幾分鐘,我們很可能都要被燒死。

保羅爬起來,招了招手,我們跟在他後面出了樹林。

山坡上有幾十人,拿着槍對準我們。保羅回頭朝樹林看了一眼,然後把槍扔在了地上,舉起了雙手。

我們效仿他,扔槍舉手投降。

一群人從坡上下來,看他們的膚色很黑,也不像正規的部隊。

這一群人把我們綁了雙手,押到了碼頭一個大船上。

王保振搖了搖頭,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船漸漸離開了碼頭,後面有兩只船跟随着。

“這是哪裏來的人?為什麽要抓我們?這要去哪?”我問。

“保羅告訴我,這些人來自西南方向一個叫盧圖的島國,他們是盧圖人,我們現在都是俘虜了,這次恐怕兇多吉少了。”王保振說。

“我們是無辜的,我們也不是海盜。”我說。

“你說這些,都沒用了。”王保振說。

“這一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我這麽感覺跟做夢一樣,這都是真的?”

“我也是,感覺自己進了一部好萊塢拍的大片裏,我真想扇一下自己嘴巴。”王保振說,“哎,有糧,我沒看到烏嘎。”

“她騎馬不知去哪了。”我說。“我總覺得早晚要和烏嘎分開,沒想到是這樣一種分開。”

“這次兇多吉少了。”王保振說,“我看到保羅不停的搖頭嘆氣。”

忽然有一個盧圖人嗷嗷叫了兩聲,我們被排成兩排,站在船舷邊上。

一個又矮又瘦的老頭走過來,他歪戴着帽子,穿一身藍色制服。有人搬過椅子,他走到椅子邊坐下,看着我們。

一個瞎子晃晃悠悠走過來,他雙手摸着前面,有人幫瞎子轉過身來,瞎子伸出手摸向我們。

瞎子走到王保振的跟前,摸了摸他的頭,又摸了摸他的腰,然後朝左移動了兩步,又開始摸我的臉。

他摸我臉時,我想笑,但還是強忍住了,摸完我的臉,他繼續朝左移動,又摸我旁邊的一個海盜。

為什麽讓一個瞎子摸來摸去,這要搞什麽花樣?

瞎子摸完這個海盜的臉,手拍了他腦門三下,像拍西瓜一樣。瞎子又摸了後面一個海盜的臉,然後也拍了他腦門三下。這兩個海盜被拉了出來。

一個盧圖人拿着托盤走過來,托盤裏是一把金色的手槍,還有一副白手套,老頭戴上白手套,拿起手槍,又用嘴吹了吹槍口。

我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兩個人很可能要遭殃,想到這,我不寒而栗。

兩個海盜被拉到一邊,面朝大海,老頭起身拿着槍向他們走去。

老頭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槍口對着一個海盜的後腦勺,一聲槍響後,這個海盜載進了海裏。老頭迅速又槍擊了另一個海盜,這個海盜躲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躲過子彈。

看到這血腥的爆頭,我的腿在發抖。

“有糧,我們完了。”王保振說,“我們終歸逃不過一死。

“但願這是一個夢,一個噩夢,趕緊醒來吧。”我說。

“不是夢,我大腿都被我掐紫了。”王保振說。

“不能這麽等死,要不要跳海?”我說。

“再等一下看看。”

老頭把槍放進托盤裏,把白手套取下,拍了拍手。我心裏稍微輕松了一下。

“我不想死,我死了,寧程程怎麽辦?”我說。

“我們還剩下17個人。”王保振說,“我怎麽感覺這老頭好像一天要槍斃兩個似的。”

“就靠這瞎子摸?”

“對,摸到誰,誰就被槍斃,真他媽的會玩。”王保振說。

“這瞎子剛才摸過我們,卻沒想讓我們先死?這瞎子很善良啊。”我說。

“善良?這裏的人沒有一個人是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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