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左遙：“？”
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說什麽？”
邊羽澤懶懶擡了一下眼，頗有耐心地重複：“我說，慕煙喜歡我。”
左遙這下真真切切地聽到了這五個字，愣住了。
如果兩人只是第一次見面，任何一個人這麽說，他都會嗤之以鼻，然而見過了今天慕煙與邊羽澤的相處模式，兩人間的互動、不經意的對視、慕煙的一些小動作……
左遙天生就是彎的，對這種同性間的喜歡很敏感，直覺告訴他，邊羽澤的話也許真的。
“不是。”
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慕煙給你表白了？”
邊羽澤：“沒有。”
左遙：“？那你就知道他喜歡你？”
邊羽澤：“嗯。”
左遙：“？”
他氣笑了：“我說兄弟，你可能不了解阿煙，他對誰都很好，更何況你是他未來隊友。”
左遙語重心長：“千萬不要給自己這種心理暗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萬一你真去表白，被他拒絕會很傷心的。”
邊羽澤：“。”
剛才還叫自己爹，現在就開始稱兄道弟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表白會被拒，我才不是你難兄難弟。
他實在懶得跟這個逼廢話，見慕煙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便站起身，去洗手間。
慕煙坐在了邊羽澤的位置上。
想起剛才擦身而過時注意到邊羽澤表情有些不正常，慕煙好奇：“你們聊什麽了啊？”
左遙笑了笑：“沒什麽。”
他的心情已經完全平和了下來，端過茶杯給慕煙倒水。
慕煙性子太好，對誰都溫柔有禮，初中年級不少女生都喜歡他。
他連拒絕別人都很認真，但這還是會讓一些女生誤以為他也喜歡她，只是礙于其他原因不好在一起。
這不，都打職業了，還會讓一個兇不拉幾的死。媽臉隊友自信地說慕煙喜歡他。
左遙心底直搖頭。
慕煙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笑：“他性格就是那樣，不愛說話，也不太會說話，別見怪啊。”
确實不太會說話。
哪有在別人面前說別人喜歡的對象喜歡自己的。
左遙應聲：“沒事。不過阿煙，你和你們新打野關系很好啊？”
“嗯。”
慕煙抿唇一笑：“我喜歡他。”
左遙：“這樣啊……——啊？？”
他懵了一秒，而後整個人震驚了。
“你說什麽？”
左遙的聲音帶着不可置信，隐約還有一絲恍惚：“阿煙，你喜歡誰？”
能看到慕煙的眼底染上淺淺的害羞：“我說我喜歡邊羽澤。”
然後他趕緊做噤聲狀：“你不要告訴他啊，他在追我呢。”
左遙沒有說話，甚至沒注意到是慕煙喜歡邊羽澤，但為什麽是邊羽澤在追慕煙。
他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人生。
剛剛才在心裏吐槽完邊羽澤，沒想到人家說的竟然是真的，自己才是那個小醜。
空氣安靜了許久。
從左遙的反應裏，慕煙已經看出來他現在就喜歡自己了。
但自己早已對另一個人情根深種，和他注定是不可能的。
不如早日給左遙挑明，在他對自己還沒有很情深的時候放棄，然後追求屬于他的愛情。
左遙沒有說話，慕煙也就一直沒有說話。
良久，左遙回神，長嘆了口氣：“好吧，其實我也看出來你倆的關系有點不一樣了，只是我……”
慕煙仰着臉，清澈漂亮的眼睛就一直在看他。
左遙剛到嘴邊的“也喜歡你”突然就停住了。
他覺得自己這麽大反應，慕煙估計看出來了什麽，但慕煙沒有點明，應該是照顧自己心情，并且暗示自己，如果自己想和他繼續當朋友，他是不介意的。
這麽溫柔體貼善良的男生，誰能不動心。
可惜還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算了，只能說有緣無分。
那就祝他幸福吧。
雖然已經想開了，但還是沒完全想開，左遙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的。
大概是察覺到了古怪的氣氛，對面二人也沒怎麽說話。
飯後，慕煙主動提出來結賬。
左遙明白他大概是不想自己當花錢吃狗糧的冤種，于是也沒拒絕。
等慕煙走出去後，左遙突然出聲：“诶兄弟。”
邊羽澤：“？”
左遙語氣還有些蔫蔫的：“我本來今天找了家工作室布置烘托氣氛，就在樓下一個包間，好多氣球玫瑰花小熊彩帶什麽的，打算給阿煙表白。但我倆沒什麽希望了，既然你在追他，你要接盤不？”
邊羽澤：“？”
邊羽澤：“不。”
接盤這兩個字真難聽，我才不當接盤俠。
而且咱倆審美又不一樣，你那金銀白的風格真醜，不如弄點粉粉嫩嫩的。
“行吧。”
左遙倒也沒指望他真能接手，裝飾場地其實也沒幾個錢，就是覺得浪費了可惜。
然而臨出門前，他突然聽到邊羽澤說：“你把那家工作室推給我。”
左遙：“？”
左遙：“？？？”
左遙選的這個包間就在離開餐廳的必經之路上，本來是想走的時候帶慕煙進去給他表白的。
泡湯歸泡湯，往出走的時候，他們還是經過了那裏。
慕煙一眼就看到了裝飾精美的牆面，氣球拼成愛心，用彩帶綁出LOVE四個字母，角落放着一個很大很大的ROSEONLY永生玫瑰小熊。
慕煙“哇”了一聲。
這一聲，左遙心都碎了。
慕煙睜大眼：“是有人要求婚嗎，好浪漫。”
左遙的心髒碎片又被踩了幾腳，更碎了。
慕煙還想看，然而剛走近一步，眼前突然一黑。
慕煙：“？”
雙眼被邊羽澤覆上，耳邊傳來男人低淡的聲音：“別看。”
慕煙：“唔？”
邊羽澤：“有損功德。”
慕煙：“？”
左遙：“？”
你媽。
雖然慕煙沒太聽懂，但邊羽澤說什麽就是什麽，于是他乖乖道：“那不看了。”
左遙的心髒碎成了齑粉，已經複原不來了。
慕煙确實喜歡這種啊。
邊羽澤倒是心情不錯，點進左遙分享的名片，添加了工作室好友。
“謝了兄弟。”
他說。
左遙：“……”
邊羽澤：“以後結婚請你來。”
左遙：“？”
操。
所有野爹都是這樣的嗎，清空別人家野怪還要亮個表情，殺人又誅心。
哦不。
他已經沒心了。
左遙實在不想再跟邊羽澤說話，也不想摻合他們的二人世界，找了個借口就打車先走了。
天色已深，高樓大廈繁華的燈遮住了皎月，入目皆是科技感的五光十色。
慕煙往手裏呼了口氣，下巴縮進圍巾：“我們去逛逛嗎？”
邊羽澤：“聽你的。”
片刻，他又道：“冷麽？”
慕煙：“有一點。”
邊羽澤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脫下了自己的大衣。
“诶。”
慕煙拉住他的手腕：“你只穿一件長袖會冷的。”
邊羽澤挽起袖子，讓慕煙觸碰自己手腕的肌膚：“不冷。”
感知到他溫熱的體溫，慕煙不說話了。
邊羽澤于是把外衣披在了男生身上。
夜晚的外灘總是很美、也很好逛。
聖誕節的裝飾還沒有完全撤走，不少彩燈挂在店鋪上方與路邊樹枝，各種買小東西和手工藝術品的小商販、在寒風裏吆喝。
邊羽澤第一次發現，慕煙很喜歡買東西。
他以為慕煙是那種、只會在必需品上花錢的人，然而今天出來逛街，卻看着慕煙對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很感興趣，每經過一家就好奇地湊過去看一看。
不遠處有一個推着車賣草莓糯米糕的小販，邊羽澤掃了一眼，目光又落在看人用草枝手工編織藝術品的慕煙身上，對後者道：“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慕煙頭也不擡：“好的阿澤。”
這男生……
哪天來個手藝人，都能把他拐跑。
邊羽澤走過去，要了一個現蒸的草莓糯米糕，付錢，等了一會兒。
他把手裏拎的好幾個袋子騰到一只手，然後右手接過糯米糕，又往回走。
慕煙已經看完了，站在馬路沿子上，圍巾外露出的兩只眼四處張望。
這條街人極多，但邊羽澤很高，慕煙一眼就看到了那冷峻的五官，小跑到他身邊。
“诶。”
慕煙一怔。
邊羽澤很自覺地接過慕煙剛才買的看完全程的那個草紮手工品，然後把草莓糯米糕遞給他：“小心燙。”
心底一陣暖流淌過，慕煙揚起唇角，踮腳，摸了摸邊羽澤的腦袋。
……跟摸狗一樣。
邊羽澤心底嘀咕了一句。
當然他不會表現出來，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還逛麽？”
慕煙看了眼手表：“十二點外灘邊有煙花展，我們看完再回基地好不好？”
邊羽澤：“随你。”
慕煙笑了一下，又拉着邊羽澤去了另一條步行街。
他們今天吃飯比較早，全部逛完後還沒到十一點。
不經意一回頭，慕煙發現邊羽澤兩只手都拎滿了。
而且自己還穿着他的外衣，他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純白長袖。
難怪路上那麽多人都回頭看自己。
慕煙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連忙脫下大衣披在了邊羽澤肩上。
前世沒跟邊羽澤在一起的時候，自己也是會照顧別人、有手有腳的獨立男性，也壓根不會買這麽多無實際用途、放着光占地兒的東西。
然而和他在一起後，兩人出去便都是這般情形。
慕煙覺得，不管前世還是今生，自己簡直是被邊羽澤慣壞了。
見慕煙要拎東西，邊羽澤“嗯？”了聲。
慕煙有些難為情：“都是我買的，總不能讓你拎。”
邊羽澤沒給：“又不重。”
慕煙想了想：“煙花還早，我們先回基地放東西吧。”
邊羽澤：“好。”
準備從基地出來時，兩人碰到了溫似亦。
聽說他們要去看煙花，溫似亦笑：“你們應該是沒去過吧，那裏人擠人，好位置早早都被占了，雖然站後面也能看到，但還是不太舒服。”
慕煙“啊”了一聲。
“忘了告訴你們。”
溫似亦接着道：“我爸當時選址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逢年過節外灘的這些活動，你們去頂樓，那是絕佳觀景點。”
慕煙眼睛亮了。
道謝後，他拉着邊羽澤走上了樓。
FWG周邊沒有很高的建築物，站在欄杆邊，外灘邊的景致一覽無餘。
夜幕之下，高樓大廈霓虹燈閃爍，五光十色，巨大又明亮的郵輪自江面駛過，蕩開陣陣透着光的漣漪。
目光所及之處，耀眼的東方明珠已經有光屏開始倒計時，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一片燈火輝煌之景。
“這裏景觀真好。”
慕煙道：“還好遇見了溫老板，不然就要去人擠人了。”
邊羽澤“嗯”了聲。
還有三十多分鐘，慕煙道：“剛好，我下去換身衣服，臨近整點我們再上來。”
邊羽澤：“嗯。”
然而慕煙換好了衣服，卻突然收到邊羽澤的微信消息：【我去買個東西，不用等我，你先上去。】
慕煙沒多想，以為邊羽澤又是給自己買吃的，便回了句【好。】
然而都十一點五十六了，他還是沒看到邊羽澤的人影。
發消息，也沒收到回複。
這人買什麽去了？
慕煙有些好奇。
他披了件厚點的羽絨外衣，走上頂樓。
目光所及的燈火比方才更盛了，天地間亮若白晝，講岸邊人頭攢動，十分熱鬧。
十一點五十七。
十一點五十八。
慕煙望着樓梯口，遲遲沒有等到那個人的到來。
但他也沒有回頭，轉去看煙花。
終于，光屏上的倒計時只剩下60秒的時候，樓梯處傳來了腳步聲。
慕煙往過走了幾步。
然後他就看到，也許是趕時間跑得太急，男人還有些微微氣喘，碎發被冷風吹得有些許淩亂。
然而懷裏的玫瑰花卻被護得極好，依舊鮮豔欲滴，豔紅似火。
慕煙看着邊羽澤一步一步走近。
“幹嘛啊……”
他的耳尖泛起了微紅，聲音有一絲顫抖：“笨蛋阿澤。”
“嗯。”
邊羽澤應了一聲：“覺得你會喜歡。”
慕煙往前走了一步，鑽進了他的懷抱。
璀璨的燈火倒影在男生的眼眸裏，那本就清澈隽永的眼愈發明豔動人，瑩白的肌膚似是被蒙上了一層暖光，明眸善睐。
邊羽澤喉結滾了滾。
慕煙擡手，撫上了他的側臉。
邊羽澤突然扣住了男生的後頸。
“不許親。”
慕煙反應依然很快，擡手抵住了邊羽澤的唇：“明年再親。”
邊羽澤一怔。
耳邊，江畔建築物上電子時針與分針驟然重合，“滴”得一聲，天空綻放開了炫目的煙花。
新年的第一道光海。
邊羽澤心髒瞬間漏跳了一拍，低頭，深深吻住了男生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