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IF線8
心髒似是被騰升的煙花擊中了, 在那一瞬劇烈顫動起來。
慕煙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麽,然而回過神之時, 邊羽澤已經走遠了。
說走遠,其實也并不遠,因為遇到了女孩兒的母親,兩人就停在慕煙的身後。
“謝謝、太謝謝了,恩人……你簡直是我全家的恩人啊……”
女孩母親聲淚俱下的話語傳來。
邊羽澤笑了一下, 把女孩遞到母親懷裏,語氣多了一分認真:“不管什麽時候,作為父母的都要确認孩子在你的視線裏, 尤其過年, 人多還亂, 不然會追悔莫及的。”
女孩母親連聲道:“是是,你說的太對了, 我……唉,我一個人帶孩子,家裏煮着飯她非要下來玩,我就托一個認識的阿姨幫我看着她,我上去關個火, 沒想到……”
都不容易。
邊羽澤默聲,撫了一下小女孩的臉。
心說, 至少你還有個疼愛你的媽媽。
雖然重生後邊羽澤性格收斂了很多,這副長相和身高卻依舊很有氣場, 但小女孩好似根本不怕他, 伸出手還要他抱。
“哎……”
女孩的母親連忙按住她的手:“不要麻煩哥哥了。”
“不麻煩。”
邊羽澤笑, 從她手裏接過了小女孩。
而一旁的慕煙就一直在那裏, 砰砰狂跳的心從方才那一聲“新年快樂”恢複過來後,看着這邊發生的一切。
有時候慕煙會覺得,邊羽澤身上有一種割裂感。
他出生孤兒院,他的朋友說他性格孤僻,只有一個朋友,他沒怎麽感受過世間的善意與愛,卻對身邊萬物都充滿溫柔。
他之前打游戲總是脾氣不好喜歡罵人,來到FWG後卻不止鼓勵自己,還對其他隊友很和善,給予所有人自信與一往無前的勇氣。
——不過慕煙不會知道,邊羽澤的這些都是因他而變。
那邊邊羽澤抱了一會兒女孩,因為母親要上樓,便把女孩還給了她。
遞進母親懷抱後,邊羽澤從口袋摸出一個棒棒糖遞給女孩,笑:“新年快樂。”
“謝謝。”
女孩還不太會說話,母親替她道:“你也新年快樂。”
邊羽澤朝她擺了擺手,目送兩人走上樓。
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間,剛好和慕煙對視上了。
口罩下,邊羽澤唇角微微揚起了一些弧度。
但慕煙的父母也還在身後,邊羽澤沒有和他打招呼,而是轉過身,直接向外走去。
察覺到慕煙的視線一直追随着那個男生,慕良塵突然出聲:“這個人……怎麽有點眼熟?”
“啊?”
慕煙轉回來:“是嗎?住我們樓上嗎?”
慕良塵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感覺在哪兒見過。”
徐霜感慨:“還好他救了年年,不然這大過年的,她媽媽該怎麽辦啊,日子本就不好過,唯一的牽挂還會受傷,唉。”
慕煙好奇:“你認識她媽媽?”
“認識。”
徐霜道:“她老公跟別人跑了,只留下這套房子和年年,她也讓我幫忙看過年年。”
“都是苦命人。”
慕良塵順手摟過了自己愛人:“走吧,去煮餃子。”
邊羽澤在車上沒坐多久,就等到了慕煙的消息。
【Mount:怎麽來了?】
他揚起唇角,從衣兜裏又拿出一根棒棒糖含上。
前世慕煙有記憶,自己沒有記憶時,慕煙來找自己,就給了自己棒棒糖。
所以這一世,邊羽澤總會在口袋裏裝幾枚棒棒糖。
【BYZ:想你了。】
【BYZ撤回了一條消息。】
而那邊,慕煙往鍋裏倒入餃子後,再拿起手機,看到的就是邊羽澤撤回了一條消息。
似是預感到了什麽,他的心髒重重一跳。
然後就見邊羽澤重新發來。
【BYZ:在基地太無聊了。】
嗯?
他剛才撤回了什麽?
慕煙很好奇,但畢竟邊羽澤撤回了,想來是不想讓自己知道,也不方便問。
于是他注視着手機屏幕,發了好久的呆,直到徐霜把第二盤餃子端進來,他才回神。
“看什麽呢這麽專注。”
徐霜笑:“不會戀愛了吧?”
慕煙一怔,而後撒嬌道:“媽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
徐霜還在笑:“我們還等着你早點找個媳婦,好抱孫子呢。”
慕煙接過徐霜手裏的餃子,轉移了話題:“我來下餃子吧,媽你去休息。”
“好。”
徐霜粘着面粉的指尖在慕煙臉側一抹,笑着走出了廚房。
等她走出去後,慕煙放下手機和盤子,給鍋裏加了一碗水。
望着沸騰的水面重歸平靜,慕煙泛起漣漪的心髒也漸漸平息。
想什麽呢。
父母對自己期望這麽高,他們也不會願意自己和一個男生在一起。
想、想什麽呢!誰說要和邊羽澤在一起了。
慕煙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這個可怕的念頭趕了出去。
然後心平氣和地開始煮餃子。
良久後,他才回複邊羽澤。
【Mount:最近有安排嗎?】
邊羽澤秒回。
【BYZ:過兩天準備去一下寺廟,別的沒安排。】
寺廟?
慕煙指尖一頓,猶豫了半晌。
【Mount:初幾?】
【BYZ:沒定。】
【Mount: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BYZ:求之不得。】
慕煙抿唇一笑,回:【那初四吧?去完剛好直接回基地。】
【BYZ:沒問題。】
大年初四一大早,邊羽澤就接上了慕煙,兩人開車去往城外頗有名望的一家寺廟。
是邊羽澤定的地方,慕煙也沒有意見。
車程近三個小時,兩人到目的地時是十點半。
今天是陰天,人也不算多,隐隐似有一層煙霧環繞在半山腰,更顯幾分神聖感。
邊羽澤和慕煙一起順着臺階走上去。
慕煙有問過邊羽澤為什麽來,邊羽澤說的是想來,并沒有一個确切的理由。
也是,很多事情做起來并不需要理由,随心就好。
買了香火,兩人在幾座殿前都拜了拜。
大老遠跑一趟,他們也不急着離開,便往上走了走。
遠遠傳來誦讀與木魚聲,似是有僧人們在此上課與拜佛。
邊羽澤和慕煙走近,在殿外安靜地站了一會兒,而後去周圍逛了逛。
回來時經過這座殿堂,正好遇見他們下課,有幾位主持在給游客解簽。
慕煙轉過頭:“你要去求簽嗎?”
邊羽澤笑:“好啊。”
曾經他是不信這些神佛的,直到重生的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邊羽澤才對天道輪回有了敬意。
兩人走過去,站在隊伍的最後。
一位青衣僧人從殿裏緩步走出,經過邊羽澤和慕煙身邊時,突然腳步頓住。
他垂眼,把邊羽澤細細觀察了一遍:“這位施主……”
邊羽澤禮貌開口:“你好。”
僧人沒有說話,而是對着邊羽澤行了個禮。
邊羽澤一怔。
三三兩兩的僧人已經散開,但路過面前這位僧人的時候還是會恭敬與他打招呼。
邊羽澤頓時意識到,這位大抵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他難道……看出來了什麽?
片刻,就聽高僧道:“芭蕉燈一盞,笑看有輪回*。我知施主心事,不可點明,但送施主一句,萬法緣生,皆系緣分。”
“輪回”二字一出,邊羽澤就徹底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心事……
自己的心事,不就是想要慕煙回來,也就是擁有曾經的記憶。
後半句是什麽意思,萬法緣生,皆系緣分。
所以一切還是要看緣分嗎?
見邊羽澤陷入了沉思,高僧又拱手行了個禮,而後轉向一臉茫然的慕煙:“這位施主,貧僧也有二句相送。”
“其一為,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其二為,金風玉露相逢,勝卻人間無數。”
慕煙也怔住了。
直到高僧已經不見了蹤影,二人才緩緩回神。
“這……”
慕煙指尖一頓,輕聲開口:“是什麽意思啊。”
邊羽澤看他,唇邊露出淺淡的笑:“我也不知道,但天機不可洩露。”
慕煙輕輕點頭:“也是,那我慢慢意會。”
邊羽澤“嗯”了一聲。
他的心情倒是很好。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自己每次與慕煙重逢,可不就是勝過人間萬物。
而且,高僧這句話是送給慕煙的。
對于沒有曾經記憶的慕煙來說,在這一世與自己的認識與遇見并不算相逢。
——也就是說,他大抵終會擁有曾經的記憶。
也許高僧不便向自己透露太多,便如此告訴慕煙,亦是在安慰自己。
邊羽澤心态一向很好,對于自己這般解讀很有信心。
他轉過身,對着高僧離去的方向,無聲道了一句謝。
片刻,隊伍終于排到了他們。
然而解簽的那位僧人向他們行了一禮,說的卻是:“剛才那位是我們的方丈,他已為二位洩露太多,今日不便再解簽。”
接着道:“不過二位不必沮喪,他是我們寺內道行最高之人,定比我看得深刻和透徹。”
邊羽澤一愣,而後笑道:“明白,多謝小師父。”
慕煙也應聲:“多謝小師父。”
“不用。”
僧人道:“前方有殿堂,二位可以求願。”
邊羽澤:“好。”
雖然先前不少殿堂邊羽澤和慕煙都已經拜過,但這個畢竟在最高處,香火不滅,還有高僧加持。
他們依然供奉了香火,虔誠拜佛。
慕煙先把香插。入香爐,而後站在佛前、閉眼許願。
邊羽澤慢了他一步,目光溫柔掃過男生的側顏,似是要把男生的面容刻在自己心底、抑或向佛祖虔心闡明,這位便是自己心愛之人、亦許願對象。
然後他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希望阿煙能夠早日恢複曾經的記憶。
——如果不能,那就願自己與阿煙多喜樂、長安寧,如同梁上燕,生生世世常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