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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周一中午下課, 時茶茶跟這奚映一塊兒去系裏報名參加群舞。

當時茶茶到場地時, 在場的好些女生都認出了她,看着她竊竊私語。她們以為自己做的不顯眼,不過那一道道落在時茶茶身上的目光她怎麽可能沒覺察到?時茶茶低笑一聲,她從前不知道輿論和流言是多厲害的武器, 但現在她知道了。在洗清自己的嫌疑之前,她怕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會遭受到這樣不算是善意的打量的目光。

可,那又怎麽樣?

時茶茶大步向前, 指導老師就坐在位置上, 她填了一張表格後,舞蹈老師讓她現場表演一段。她跟奚映在一起排練的《禮儀之邦》,兩人幹脆一同站在前方,開始表演。

原本只是用手機放出來的沒什麽立體聲效甚至都不能讓在場的所有人聽見的歌曲,但漸漸的, 随着時茶茶和奚映的動作, 仿佛有越來越多的人安靜下來,将目光挪向了她們。

在現在,很多人喜歡的都是爵士舞或者街舞現代舞,而古典舞似乎變得越來越小衆了。但現在從奚映和時茶茶身上看起來,原來古典舞也能這麽好看。尤其是她們選的配樂, 讓人忍不住仔細聽是在唱什麽歌詞。

一曲結束,舞蹈老師直接在兩人名字後面畫勾。

“以前學過?”舞蹈老師問。

奚映搖頭,她平常也喜歡把漢服當做常服,剛才跳起來, 可以說很好看了。“不是專業的,學的也不是古典舞,這是昨天茶茶在寝室教我的,她是專業的。”

舞蹈老師眼前一亮,看着時茶茶:“真的?”

要知道這群舞裏,不可能每個人都是從小正兒八經學過舞蹈的,可能一個系裏是能湊的出來有那麽多個學過的,但人家可能并不願意報名參加跳舞啊!這種時候,團隊裏如果有那麽一兩個跳舞跳得好,又能指導別人的學生是再好不過的。剛才時茶茶跳得那一曲來看,底子是很好,再從奚映的話裏能推測出來,她很有眼力。

有眼力的人,才能短時間裏看出別人的不足并且加以指正。見時茶茶點頭,舞蹈老師臉上露出個滿意的笑容,“這一次我們系院的表演能在學校獲獎的話,你們一個個的期末績點都能加個零點一!”反正她很看好時茶茶。

時茶茶和奚映的名字就這樣被定下來,兩人在離開前,還聽見舞蹈老師跟身邊的人感慨說這年頭專心跳古典舞的已經不多了。

一不留神聽見這話的時茶茶腳下差點一滑,她想她可能是給了舞蹈老師錯覺了,其實她真的沒有很專心,甚至對舞蹈都不是很用心。忽然撿起來古典舞,完全是因為寒假在影視城裏跑了一段時間的龍套,幾乎是劇組裏需要跳舞的橋段她都被點名了。

生活所迫!壓力所迫!她愧對舞蹈老師這麽高的贊揚啊!

接着這段時間,時茶茶徹底變回了從前準備主持時忙碌的狀态。雖然她不想再關注校慶選拔主持人的事,但最近又爆料出一名參賽者在私下用在登記成績時增加成績績點作為條件來為自己拉票。這操作,聽上去可比當初說時茶茶用錢行-賄-騷-氣多了。這被傳得沸沸揚揚,她不關注也還是知道了

更重要的,被暴出來的這個人還是大二的伍雨萌,現在學校廣播部的部長。

因為這事兒很快在學校傳得風風雨雨,時茶茶就算不想了解,也很快聽見了。更何況,她的那件事情當時在朋友圈流傳的很廣,現在虛假成績績點比花錢收買人心讓人憤恨多了,傳播的速度只會更快。

時茶茶排舞排累了坐在一旁休息,正好拿起手機看了看朋友圈的那條文章,下面還有一張截圖,是伍雨萌跟一個隐匿了姓名的人的聊天。因為伍雨萌家住在南大附近,她成績一向優秀,跟教授的關系不錯,有的時候期末被叫去登記學生成績,這在她們的圈子裏不是什麽秘密。只不過,這麽直白的給出好處,是真的嗎?

“我茶!”奚映也跳累了,拿着兩瓶水坐在她身邊,湊過來一顆腦袋,“在看什麽?”

“主持人的事,現在好像又鬧出了些問題了……”時茶茶示意現在奚映看看朋友圈。

奚映靠在身後的鏡面上,不怎麽感興趣,擰開水遞給時茶茶,說:“你說這麽一個簡單的校慶的主持人的選拔,怎麽搞得像是什麽唱歌明星節目呢!這幺蛾子多的可以上演一部宮心計了。這次又是誰遭殃了啊?”

時茶茶接過她遞來的礦泉水,潤了潤嗓子,“是伍雨萌學姐,上次我們吃烤肉的時候見過。”

時茶茶對伍雨萌沒什麽不好的印象,她對優秀的人其實很佩服。但奚映顯然就不這樣想了,“哦,是她啊!”語氣淡淡的,“她又不相信你,現在輪到她,說不定她還會跟你打電話訴苦……”奚映是指那天在烤肉店的事。

這話有點像是魔咒,下一刻,時茶茶聽着忽然響起來的手機鈴聲,低頭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最後,這才将目光挪想身邊坐着的奚映。

“看我幹嘛!又不是你們那個伍雨萌打電話過來……”奚映渾然不知。

時茶茶哭笑不得,望着她開口:“你是魔鬼嗎?”

現在給時茶茶打電話的人,還真的就是伍雨萌。

時茶茶自己都還納悶着,別說現在,就算是平常她都沒犯錯的時候,伍雨萌幾乎都沒跟她聯系過。現在這時候,伍雨萌卻給她打電話,這是什麽意思?

奚映也愣住了,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谶,氣氛一下變得詭異。在時茶茶剛準備接起來的時候,奚映忽然按住她的手腕,很一本正經開口:“我茶,老衲覺得這不是什麽好兆頭,你不然不接吧?”

時茶茶咯咯笑了兩聲,拍掉了奚映的手,“行了啊,你這樣子像是算命的,還老衲啊!”說着,她接起了電話。

“是時茶茶嗎?我是伍雨萌。”電話那頭的人講話開門見山,“關于在朋友圈的事情,我想跟你談談。”

時茶茶挑眉,看了眼身邊的奚映,好的吧,她懷疑今天奚映是不是被什麽附身了,還這是一說一個準。

“什麽?”時茶茶現在不明白伍雨萌的意思。

“你是被人陷害的,我也是,所以,我想跟你談談。”伍雨萌按捺住自己有點急迫的心情,這時候她很想見一見時茶茶。被人潑髒水的感覺真的太差了,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周圍從前的朋友,居然有人也不相信她。

如今,伍雨萌只能想到時茶茶,她跟時茶茶,也算是同道中人了吧?她堅信時茶茶在聽見自己這般說的同時會迫不及待想要跟自己見面,畢竟,她手裏還有很重要的證據能證明時茶茶的清白。

可是,伍雨萌估算錯了。

時茶茶握着電話,她幾乎都能想象得到現在伍雨萌的模樣,大約自己在她心裏就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說是,可以共沉淪的稻草,反正一個人一身污泥地出現在衆人面前,不如兩人一起。但她不是這樣想的,“嗯,可我們有什麽好談的?如果你不是陷害我的人,那就沒什麽話能說,因為我也不是陷害你的人。”

“但我有能證明你的清白的證據!”伍雨萌急不可耐地抛出自己的籌碼,但在下一瞬間 ,她意識到自己是有點急迫了。不應該這樣着急的,好似顯得她必須需要時茶茶的幫助一樣。

時茶茶聽見這裏時,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因為她是按下揚聲器,當然這時候她跟伍雨萌的對話奚映也聽見了。奚映的眉頭同樣皺得緊緊的,兩人俱是反應很快,轉眼間已經猜想出了這裏面的緣由。

說伍雨萌在自己受到陷害,不,現在還不能确認她是不是真的被冤枉,卻立馬就有了可以幫時茶茶洗脫污名的證據,這聽上去,太巧合了。

“嗯,這樣啊……”時茶茶拉長了自己的尾音,像是真的在很認真思考一般,随後她露出一個有點帶着調皮的笑容,“學姐,如果我問你讨要證據,你現在能給我嗎?還是說,如果我想要拿到你手裏的證據,我還是要跟你一起,先為了你,洗脫你身上的罪名?”

這話一出,電話另一頭的人沉默了。

伍雨萌的确安靜了,因為時茶茶說的一點也沒錯,她就是這麽打算的。她忽然覺得自己好似做了一件傻事,時茶茶并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怎麽會任由被人污蔑?現在,時茶茶手裏肯定還有別的什麽砝碼。不然,她不至于像是現在這樣淡定。伍雨萌有點後悔,如果她開始向時茶茶表達出善意而不是類似于這樣的施舍,是不是會有點不同?

正當她在思考要怎麽回答時茶茶的問題時,時茶茶再一次開口了,“那可怎麽辦,學姐,我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之前伍雨萌的僞裝真的太好了,時茶茶認定了她就是什麽也不知道,只是秉公辦事。可現在看來,既然明明都有她不是真的在私下裏收買同學的證據,但在除名的時候,絲毫也沒考慮到,反倒是接着那一撥故意的陷害,順水推舟一般,直接将她的名字從名單上給撸了下去。

如今,伍雨萌反倒是來求她的幫助,時茶茶當然不會那麽好脾氣就答應。

就算是她手裏沒有一點自己是被污蔑的證據,她也不想跟伍雨萌合作。一個為了自己的利益,就能對別人的冤屈視而不見的人,時茶茶實在沒辦法信任伍雨萌。

“時茶茶,你……”伍雨萌徹底變得慌亂,她在打電話之前一直認為時茶茶肯定會是自己最堅實的盟友,可是,如今看來,時茶茶壓根就沒有想過要跟她有任何合作。“我可以把證據都給你……”無奈之下,伍雨萌抛出自己唯一的籌碼。

但時茶茶并不是很感興趣,她知道沒有誰有義務要幫助她,但對伍雨萌這樣明知道自己沒有問題但還是一聲不吭地将自己從競争者的名單上抹去的行為,她也會覺得很不開心。如今,伍雨萌感受到被人誣陷的苦惱,找上了自己,這心裏的感覺,還真是有點奇妙。

奚映在聽見時茶茶的回複後,默默地朝着她豎起了大拇指。

但就要對伍雨萌的現狀視而不見,時茶茶也做不到。反正她跟着朋友一起查探事情真相的時候,也會連帶着查出來有關伍雨萌的事情。“學姐,我不需要你的證據,我也不想欠你人情,先就這樣吧,我最近因為排練還有點忙,校慶後我們有時間再聊?”

“排練?”伍雨萌在失落之餘,還有點詫異。她不知道時茶茶是失去了參加主持人的選拔後,還有什麽事情需要排練的。

“對啊,為了校慶啊,我們系院編排的舞蹈。”時茶茶還沒說自己現在已經是領舞了。說起來,她成為領舞也是一個偶然,原本那個跳舞很厲害的領舞的女生,因為突發闌尾炎做手術住院了,而她這個替補,就補了上去。當時時茶茶還跟江濯聊到這事兒,後者還說有的人故意給她關了門,但上天給她開了窗。

聽到這裏,伍雨萌心裏百味雜陳。早知道這樣,當初為什麽自己要因為那麽一點點競争的可能就将時茶茶的名字除去?現在看來,就算是時茶茶的名字消失在主持人的名單裏,但優秀的人,似乎在哪裏都會發光。

“哦,這樣啊,那先祝賀你了……”伍雨萌感覺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有點幹澀。想了想,在挂斷地電話之前,她還是鼓足了勇氣,“關于除名的事情,對不起了啊……”

“沒關系的。”時茶茶在舞蹈室這邊笑了笑,“反正你也只是為了除去一個對手嘛,我能理解的。”

她聲音帶着笑意,聽不出來別的什麽,但卻是讓另一頭的伍雨萌漲紅了臉。她沒辦法反駁,因為她知道,時茶茶說的都是事實。她就是為了少一個競争對手,所以即便在知道時茶茶是被冤枉的,但仍舊沒有站出來替她出一句澄清的話。怕惹麻煩上身什麽的,都是借口,不幫忙只是為了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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