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語氣很平靜, 只是那雙眼睛卻是一點也不平靜。
當視頻在銀幕上被播放時, 吸引了教室裏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幾乎是所有人在看見在聽見視頻中播放的畫面和聲音時,都震驚了。
相比于時茶茶那一則流傳在朋友圈的造假的音頻文件,顯然現在出現在大家面前的這一視頻更加真實, 當然也更加具有沖擊性。人對戲劇化的轉變總是很感興趣的,像是現在這樣,關于謝欣羽人設的驚天大逆轉, 令所有人啧啧稱奇。
謝欣羽坐在位置上, 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就包括開始臉上的淺笑現在也繃不住了,垮着一張臉,鎖緊了眉頭,她看了看時茶茶,明知道現在周圍有很多打量的視線, 可是她沒有勇氣再跟班上一起上課的同學對上視線。
“學姐, 我還等着你的回答呢,我還不知道我究竟是在什麽時候得罪你的,你要在後面這麽诋毀我?誣陷我?”時茶茶還托着自己的下颔,好整以暇地看着此刻已經明顯坐立不安的謝欣羽。誰能想到這麽溫柔的一個女生,在背後對她做了這種事?而且, 很可能她還不是唯一一個遭受到謝欣羽這樣對待的人。
謝欣羽回答不上來,從她來到南大開始,她受到的都是尊重或者羨慕崇拜或者愛慕的眼神,可哪裏有過什麽時候像是現在這樣?幾乎是所有人都用着疑惑地甚至是帶着厭惡的眼神看着她?這樣的反差, 她受不了。
謝欣羽沒有給時茶茶回答,直接從位置上站起來,轉身準備朝着門外走去。
但現在時茶茶怎麽會就放她走?時茶茶在看見謝欣羽站起來時,自己也從位置上站起來,伸手一把就抓住了謝欣羽的手腕,拉着她,不讓她離開。
當初她在學校受到那麽多非議的時候,甚至那些還是莫須有的罪名放在她的頭上,但那段時間,她還不是忍受過來了?甚至,到現在為止,自己走在路上還會時不時受到陌生人的指責。謝欣羽這算是什麽?就班上的這麽點同學質疑的眼神就忍受不住想要逃走了?
“學姐,在你沒有跟我解釋清楚之前,你可不能離開這間教室哦!”時茶茶笑着說。
謝欣羽怒極,她從來不知道原來看起來像是小綿羊的時茶茶竟然還有這麽強硬不妥協的一面。“你放開我!”
“你跟我解釋清楚了我自然會放開你,現在放開你,不是讓你跑掉了嗎?如果不是你做賊心虛,現在至于想要這麽急急忙忙地從教室裏逃走嗎?你給我倒了一盆污水,你是讓全校的人都來罵我啊!可你現在只是當着全校師生的萬分之一,在班級裏解釋解釋,就已經這麽不能忍受了?既然這樣都不能忍受,那為什麽你在做視頻裏的那些壞事的時候,就沒多考慮一點我是不是能承受?”
時茶茶的聲音變得嚴肅,表情也從溫和變得正經,她看着謝欣羽,既然今天就是來要答案的,怎麽可以在事情還沒有解決之前,就半途而廢人,讓謝欣羽這樣走了?
兩人的交談從視頻播放結束就一直備受關注,現在在場的同學聽見時茶茶這話時,也不由紛紛開口替時茶茶打抱不平。
“是啊,你總是要跟人家學妹一個交代啊!”
“不僅僅要給師妹一個交代,是不是還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如果你真的是在朋友圈最先發起那些造謠的人,還慫恿我們,這是不是也要跟我們道歉?”
“我也轉發了那條朋友圈,現在覺得自己成了幫兇!”
“還有最近伍雨萌的事情,我也覺得有問題,本來就是鐵板上的人選,怎麽可以還要這麽畫蛇添足地去用績點作為條件去拉攏同學?”
“同樣覺得伍雨萌的事情也有問題,謝欣羽,你現在不應該給我們南大學生一個解釋嗎?”
“先給時茶茶吧,你看人家手裏的石錘!簡直太過分了!”
……
教室裏替時茶茶聲讨謝欣羽的還不少,謝欣羽這一張臉上的顏色難看極了。尤其是在這麽多人對她的聲讨中,從前跟她關系要好的女生沒有一個站出來支持她,那些說喜歡她對她有好感的人,如今也不知道一個個藏到哪些地方去了。
“我沒什麽可說的。”謝欣羽冷着聲音,“現在總可以讓我離開了吧?還是你覺得只要是你占理,就能禁锢我的人身自由了?”
時茶茶松開她,“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要聽一聲道歉,但你沒有,而且到現在為止,顯然你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覺得對我,或者還有別人感到一絲絲的愧疚。”
在時茶茶說這句話的這點時間裏,還不夠謝欣羽走出教室的大門。如今聽見時茶茶這話的謝欣羽,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複雜。
道歉?不,就算是她想過要道歉,也絕對不是在這樣衆目睽睽之下,這不是就變相承認了自己的過錯?
謝欣羽腳步也就只是頓了頓,很快,她走出了教室的大門,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中。
時茶茶還站在原地,沈佩知走上來,推了推她的手臂,“我們不追上去?我去!這也太氣人了!這麽明顯的誣陷人,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她怎麽還有臉就這麽走了?就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嗨呀,我好氣啊!”
時茶茶替她“順毛”,作為當事人的她都沒有沈佩知這麽激動,她笑了笑,“總有一天她會道歉的。”
“這倒是,有些人不願意道歉是不想道歉,但是到了外界的輿論所壓迫的時候,承受不了,自然會站出來道歉。”奚映也走了過來,“再說了,茶茶這邊也不好把人逼的太急了,反倒是以後別人說太刻薄,但不是還有茶茶的那什麽部長嗎?難道她就只等着坐收漁翁之利?這肯定不行的啊!”
按照伍雨萌那樣的性子,現在被人冤枉還一句話都不說,那怎麽可能?何況這件事情有損她的名譽,她無論如何不會坐視不理。
時茶茶三人從教室出來後不久,再次刷朋友圈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之前轉發污蔑她和伍雨萌的那些消息都沒了。
時茶茶挑了挑嘴角,奚映說的對,伍雨萌怎麽可能坐得住?現在大家主動删了關于她的那些謠言是可能的,但伍雨萌的事情現在正在風口上,很多人還保持着觀望的狀态,怎麽一下就朝着她的方向一邊倒?但現在伍雨萌是很有辦法,剛才時茶茶在教室裏質問謝欣羽的那段視頻已經流傳出來,這就是伍雨萌的“武-器”。
一個坐實了罪名的人和她這樣一個只有缥缈的傳言和那張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合成的聊天記錄,大家會相信誰,可以說很沒有懸念了。
伍雨萌就是拿着時茶茶的那段視頻,發了一長長的消息,編輯大約的意思便是如果沒有接受她的好處的人,就請删掉朋友圈的消息,正好她自己也想看看她什麽時候答應了要給誰這樣的好處。如果沒有時茶茶先找上謝欣羽這件事情做鋪墊,伍雨萌的計劃自然不會這麽順利。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沈佩知,走在路上忽然反應過來,“卧槽!等等!我的茶,我們是不是被伍雨萌設計利用了?”
開始的時候伍雨萌發來的視頻,明顯就是別有用心啊!
時茶茶:“也不算吧,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如果沒有伍雨萌的視頻,她們也不會這麽快知道是誰在背後而。
“你早就知道了?”沈佩知問。
時茶茶:“我哪裏有那麽聰明?如果每件事情都沒考慮到的話,也不至于會被謝欣羽下套子吧?”
“不生氣嗎?”沈佩知癟嘴,“反正我是超生氣的!你說一個小小的社團,怎麽就這麽勾心鬥角呢?”
追星少女色沈佩知沒有參加學校的社團,如今通過時茶茶這件事情表示對這些社團很失望。
“有什麽生氣的?”時茶茶伸手搭上沈佩知的肩頭,笑盈盈開口:“這很正常嘛,她也沒有義務要來幫助我啊!又不是我朋友,自然做事情的時候要為自己考量做打算了。”
“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她!”沈佩知皺着一張臉說。
走在一旁的奚映這一次破天荒地跟着沈佩知點頭,“沒錯,我也不喜歡她。”
時茶茶:“……”
三個人走到宿舍樓下,發現江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
時茶茶被奚映和沈佩知推出去,被江濯扶住半摟在懷中。她還沒來得及生氣,結果奚映和沈佩知兩人已經嘻嘻哈哈地笑着跑進了寝室樓裏,兩個人還在二樓走廊的窗口對着下面大喊着中午不需要一起吃飯。時茶茶站在樓下哭笑不得,江濯莞爾,原本扶着時茶茶腰間的手,滑落下,将時茶茶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裏,語氣帶着點笑意:“走吧,正好有時間,逛逛學校?”
時茶茶自然沒異議,跟上後者腳步。
“我看着事情好像都處理地差不多了?”江濯看見朋友圈像是爆-炸-性-新聞的視頻,就知道時茶茶這邊解決地差不多了。
“嗯,算是吧。”
江濯摸了摸她的腦袋,像是安撫又像是給她表揚一般,“厲害。”
時茶茶就嘿嘿笑着,“也不是厲害吧,就只是讓真相浮出水面?”
江濯想的比時茶茶多一點,“現在你們廣播部的事情鬧得這麽大,上面負責的老師肯定也都知道,如果伍雨萌是被冤枉的,但按照之前的票數,她應該是校慶的主持人之一,但你怎麽辦?如果學校讓你去主持的話,怎麽選擇?”如今時茶茶可是系裏節目的領舞,總不能丢下整個系裏的節目去主持?
“不去啊!播音系又不是沒有人,又不差我一個。做事總要有始有終,這是原則問題。”時茶茶拉着江濯的手,有點幼稚地蕩高又垂下,偏頭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說。
校慶的場外的布置都是由學生會和團委的人負責,徐潮負責的就是表演舞臺的布置。不過這活兒最後轉嫁到時茶茶身上,在校慶快要開始的頭天,徐潮終于敗給了學校外面的大排檔,喝了冰啤酒,吃了滾燙的燒烤,整個人可憐又面色慘白地躺在學校的醫務室上,床前還挂着吊水。徐潮不敢麻煩江濯,只好偷偷私信時茶茶。
舞臺的手腳架什麽的全都已經搭建好了,不過需要有人監督一下,還有現在前排的嘉賓坐席。
作為都是一起吃雞過的好友,時茶茶當然沒推脫,反正跟她排舞的時間不沖突。
徐潮的算盤打得很好,要說在室友裏他最放心的人是誰,肯定非江濯莫屬,但想要去請江濯暫停自己手中的實驗,去幫他在現場監工的話,大約不怎麽現實。可,迂回戰術就不同了!
時茶茶去幫徐潮檢查舞臺布置時,江濯知道後,也去了現場。
時茶茶手裏拿着木質文件夾和簽字筆,她現在在南大操場上。這次校慶規模較大,學校的禮堂無法承載全校師生。
站在舞臺下,望着最正上方的橫幅,時茶茶将才放下的小蜜蜂又重新夾在自己襯衣衣領上,“左邊低了點,擡高些,右邊的不要動,哆哆嗦嗦恐高就下來換個人!”橫幅上,赫然寫着“熱烈慶祝南大建校一百一十周年”。
從擴音器裏發出來的女聲回蕩在空曠的操場上,幾分沙啞被放大,像是留聲機的放着古老的唱片的雜音。就算是帶着從老師那裏借來的小蜜蜂,任誰像是這樣講了差不多一整天的話,吃了喉寶,嗓子還是會不可避免變得難受幹澀。
“給,喝點蜂蜜水,潤嗓。”江濯過來時,剛好看見站在舞臺下面正中央位置的女孩伸手将話筒開關按了按,接着捂着嘴咳嗽的模樣。
時茶茶聞聲回頭,将保溫杯接過來,放在自己嘴邊,抿了抿。“你怎麽來了?”明天就是校慶,她替徐潮在今天要對舞臺進行最後的檢查,早就告訴江濯不要等自己一起吃飯,結束的時候時間肯定已經很晚了。
江濯聳肩,自然地又将時茶茶的保溫杯拿到自己手中,“結束晚了你能跟誰一起吃飯?”說着,江濯提着書包走到旁邊的看臺上,看着時茶茶還用不贊同的目光看着自己,“你忙你的,我做我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時茶茶微笑,別看平常她好似一副對任何人都好說話的樣子,但在做事時,一直堅信落在自己手中的任何事,都能被她處理地完美沒有一絲纰漏,還不喜歡被人随意插手。
得到了江濯的保證後,時茶茶這才又将目光放回舞臺最上方的橫幅上。開始有些低的左邊的橫幅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固定在最好的位置上,而右邊那個帶眼睛的男生一直哆哆嗦嗦,時茶茶走上舞臺,将木質文件夾板擱在地上,沖着站在手腳架最上面的男生喊道:“你下來。”
她站在這個位置,擡頭都看見那男生抖動的褲腿了。別說是因為抖腿的壞毛病停不下來,見過誰抖腿還也一并抖手的嗎?又不是帕金森。
男生幾乎是一點一點從梯子上挪動下來的,當雙腳站在實地上時,時茶茶覺得他都快站不住了。“之前不是說了不要恐高的人過來嗎?”她一邊詢問時,一邊她已經利索地爬上手腳架,好似她本來也沒想要真的得到身旁男生的回答一樣。
“其,其實,那要來的人臨時鬧肚子,我,我只是過來頂替……”可在他說這話時時茶茶已經飛快地爬了上去,那句“因為可以離你近一點”的話最後在看見女孩子站着的高度時,最後被咽回肚子裏裏。喜歡的人站在的位置太高,就連表白也會給人莫大的壓力。
時茶茶沒注意到恐高男生的沮喪,她按照記憶中的畫面擡了擡手臂,發現操場上現在沒人幫忙看看現在橫幅的模樣。
“江濯!”她又按開了小蜜蜂,沖着在觀衆席上低頭帶耳麥的人大喊,見後者擡頭,時茶茶伸手朝着自己最開始站着的位置指了指,“幫我看看!”
明明給江濯發出警示的人是她,結果現在越界的人也是她,偏巧臉上還一點異樣都沒有,指揮起明明不相關的人來,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只是因為對方是江濯,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幾乎拿她沒辦法總是會事事依順着她的江濯。
果然,江濯摘下耳麥,膝間的報告資料什麽的都先被擱置在一邊,雙手揣在褲兜裏,眼角微挑,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地走到郁知好指定的位置。有了江濯,時茶茶和對面的男生很快的将橫幅的位置定好,舞臺上所有的布置在這裏劃上句號。
時茶茶下來,從地上将紙筆撿起,才伸手指着門口等着搭建校領導的位置的學生準備說什麽,卻站起來那瞬間太急匆匆,腦子裏像是供血不足那般,身子一偏,朝着舞臺下摔去。
在她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時,有人比她更快了一步,将她拉住卷進自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