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江濯在看見時茶茶從舞臺上跌倒的那瞬間, 身體的反應已經比腦子快了好幾拍, 當懷中切實地抱住時茶茶的那瞬間,他才覺得剛才一直懸挂在半空的那顆心終于落地。
“小心些。”江濯面色還算鎮定,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心裏是多麽不平靜。
時茶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她以為這一回肯定會摔得很難看, 甚至在那瞬間她還在擔憂着如果自己真的摔傷了那明天的群舞要怎麽辦。當耳邊傳來江濯冷靜的話的瞬間,她才回神。“江濯,吓死我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才是最吓人的那一個。
江濯松開她, “以後還敢這樣胡來?”
時茶茶:“……意外意外……”她幹巴巴地開口, 看見江濯的臉色也不怎麽好,不由更加心虛,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頭,像個在老師面前犯錯的小孩。
好在舞臺這邊已經布置地差不多要結束,安排了最後一點收尾工作, 時茶茶就被江濯從操場上帶走了。
這時候的天色已經不早, 過了飯點,在學校外面都是來吃夜宵的。江濯将時茶茶的手拉得緊緊的,雖然面上他沒有表露出來半分,可實際上現在他回想到時茶茶從舞臺上摔下來的那一幕,都還覺得心有餘悸。
帶着這樣的心情, 江濯今天牽着時茶茶的手格外緊。
選了位置坐下,時茶茶才剛坐下來,看見門口的人時,她有點想笑。
剛才江濯問她晚上想吃點什麽, 她說要去外面上次奚映帶着自己去的那家燒烤店。在一個月前,她在這裏遇見伍雨萌,甚至自己的室友還跟伍雨萌的朋友鬧了不愉快。而現在,就有這麽巧合的,時茶茶又看見了伍雨萌。
不過這一次,伍雨萌比她到的早多了,現在差不多吃完準備離開。結果,還沒走出這門,就跟坐在位置上的時茶茶的目光,撞了個正着。
跟時茶茶一樣,伍雨萌現在也有點意外。她跟時茶茶自從上一次的電話後,就沒了什麽聯系。現在偶然遇見,她轉身跟同伴說了點什麽,就朝着時茶茶她們這一桌走來。
“我能坐下嗎?”伍雨萌心情很好,過來主動跟時茶茶打招呼。
對面坐着的是江濯,都是大二的學生,關于江濯的傳聞,伍雨萌聽得比時茶茶還要多。
“上一次的事情謝謝你,時茶茶。”伍雨萌如今又是學校校慶的主持人,她人氣本來不錯,不過因為謝欣羽的事情,差點跟這一次的主持失之交臂。不過,時茶茶去找謝欣羽的視頻曝光後,伍雨萌憑着排查的方式,洗脫了自己身上的嫌疑。謝欣羽被老師叫去問話後,在也主動承認了是她故意捏造不實消息。伍雨萌的名字自然再一次出現在候選的名單上,時茶茶算是給了她一助力。
“還是靠你自己。”時茶茶低笑兩聲,伍雨萌的算無遺策,這才讓她快速讓自己從流言中走出來的不是嗎?
“謝謝。”伍雨萌忽然轉頭,對着坐在時茶茶對面的男子開口道:“江濯,你好,我是伍雨萌,很早就聽說過你名字,沒想到今天用這樣的方式見面認識了。”
江濯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對時茶茶上一次被人陷害的事他全都知道。期間伍雨萌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他心裏也有底。
現在對伍雨萌這樣的熱絡,他沒什麽興趣。“嗯。”江濯的态度很冷淡。
伍雨萌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點讪讪的,“之前在論壇裏看見過大家對學霸的評論,現在看來,真的很高冷啊!不過,茶茶,你男朋友比照片好看多了!”伍雨萌見江濯不怎麽理會自己,轉頭又跟時茶茶聊了起來。
以往在部門裏伍雨萌可對時茶茶沒這麽多話,現在時茶茶還真有點不适應。只不過她的不适應表現得很明顯。時茶茶端着面前的杯子抿了抿,“不熟吧。”
她發誓自己這話沒別的什麽意思,但顯然伍雨萌想的有點多。
不熟可不僅僅是指伍雨萌跟江濯之間,伍雨萌給自己找了個臺階,說朋友還在外面約她去散步,就先離開。
時茶茶沒挽留,在看見伍雨萌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她這才看着江濯問:“怎麽了?”在時茶茶心裏,江濯這人雖然冷淡,但在待人處事上,一向很有禮貌規矩。像是今天這樣子,很難不讓人看出他對伍雨萌有偏見。
聽見這話,江濯扯了扯嘴角,“你離她遠點就行。”像是伍雨萌這樣心思多的人,一根直腸子的時茶茶壓根兒就不是前者的對手。
“原本也不親近,只是因為謝欣羽的事情大家可能都是天涯淪落人?”時茶茶将已經被江濯烤好的雞翅放進自己碗中,說着。
江濯沒附和她的話,只是安靜地拿着夾子翻烤着在鐵網上的牛肉和五花肉,然後一點一點夾給時茶茶的碗裏。
過了好半晌,時茶茶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被江濯“投喂”,她嘴裏還塞着生菜,瞪着一雙大眼睛像是控訴一般看着眼前的江濯,聲音有些甕聲甕氣,“江濯,你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嗯?”江濯沒跟上她的腦波,将烤的正好的起卷的五花肉放進她的調料碟中,“什麽?”
時茶茶眼神複雜地看着自己碗裏還有碟子裏已經堆積成了一座小山的各種烤肉,再看看江濯的碟子裏,就只有那麽一塊孤零零的小排骨,“你故意給我吃這麽肉,就想要看着我變胖,是不是!”
江濯聽見這話的第一時間是想發笑,可轉念腦子裏回想到剛才在操場時,站在時茶茶身邊一直看着她的那個男生,江濯忽然覺得把時茶茶喂胖點也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嗯,我是這麽想的。”他改了改口風,很認真地回答說。
時茶茶:“……江濯!你簡直就是心機男啊!”
心機男江濯沉穩點頭,絲毫沒有一點被揭穿後的慌張,還不停地将鐵網上的熟食夾進時茶茶的碗裏,“多吃點。”
時茶茶:“……”
作為一個“聽話”的女朋友,時茶茶還真吃了不少。從燒烤店出來時,時茶茶心裏有濃濃的負罪感。因為吃多了,所以有負罪感。
四五月的夜晚,天上像是被人潑了墨汁,卻又好心地撒上了金粉,這才讓如墨色的夜空裏的星星看起來那麽明亮。
時茶茶被江濯拉着朝學校裏走去,夜風吹來,帶來靜谧的美好。
“小江哥哥。”忽然,這份靜谧被打破,時茶茶勾了勾江濯的小指頭,“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學校的語文課是教我們怎麽寫信,然後大家都還要給自己想要寫信的人去寄信?”
江濯當然記得,老師只是為了教導學生是怎麽書寫信件格式,但最後為了一點激發學生的樂趣,說大家寫完後,去郵局裏買信封還有郵票,投遞到郵箱裏,送給你想要寫信的人。
時茶茶那時候也上小學,跟江濯不是一個年級,可放學後聽見高年級的小學生竟然還有這樣“有趣”的作業,鬧呼呼地也要跟着一起寫信。
“當時其實你們都寫完了,但是小江哥哥,你為什麽還要在教室裏等着我,寫完了才走啊!”時茶茶想到從前,眼裏帶着濃濃的笑意。江濯他們最後一節就是語文課,大家都寫好了信件,直接放學後去郵局寄信就行,可沒想到中途蹦出來個時茶茶。
在教室裏,那時候是深秋,天黑的很早,江濯說将自己寫的信送給時茶茶,讓她想寄給誰就給誰。可是時茶茶那時候是一頭小混牛,怎麽可能就這樣聽江濯的安排?都還不認識幾個字的時茶茶一定要自己寫信,對江濯在耳邊的“利誘”絲毫不為所動。
但現在,這時候時茶茶詢問江濯時,完全忘記了從前的自己是多麽讓人無可奈何。
江濯:“……”他能如實說嗎?怕是不想要女朋友了,但撒謊還是算了吧,他選擇不說話。
那天,已經是傍晚時茶茶才寫完自己的信件,而且還很寶貝,又秘密的不讓江濯看一眼。江濯看見時茶茶藏信的那個小動作,在心裏嗤之以鼻,他對時茶茶的小秘密完全不感興趣好嗎?時茶茶那樣子做給誰看呢!
兩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走到郵局的時候,終于把信件寄出去了。但矮小的那個,卻靠在郵筒邊不走了。
時茶茶穿着小皮鞋,腿上厚厚的雪白的連襪褲也不管是不是會被地上的灰塵弄得灰撲撲,小屁股直接一屁股嗖嗖的滑到了地上。
“小江哥哥,我,我走不動了!”時茶茶坐在地上,擡頭努力望着在自己跟前的江濯,還生怕身邊的人離開自己一樣,伸手緊緊地拽着江濯的褲腿,就是不讓他離開。
江濯:“……”
“小江哥哥,茶茶好累呀!”小姑娘奶聲奶氣開口,兩只羊角辮搭在胸前,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讓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生憐愛,不過除了那時候的江濯。
站在夜風中被時茶茶揪着褲子不松手的江濯,心裏的憋悶是一點一點累計,他是真想甩開時茶茶拽着自己褲腿的手,想大喊這個麻煩精松開自己。但最後,江濯只是默默地在時茶茶跟前蹲下-身,将背上的書包挂在胸口。
“上來。”
“上來。”
不過一聲是在十多年前的秋風中,一聲是在十多年後的今天的初夏的夜風中。
前一聲吼,原本還坐在地上像個小流浪蟲的時茶茶一下就歡快地撲騰在了江濯的後背上,她的兩只小肥腿被江濯捏在手心裏,兩只胖胖的小胳膊也搭在後者胸前,咯咯地笑着,“好的哦!小江哥哥最好啦!”
背着一個小胖墩的江濯緊抿着唇,在心裏嗤笑,他知道自己很好,但時茶茶可不怎麽好!
而現在,江濯再一次在時茶茶面前蹲下來,回頭沖着被月光包裹的女子低笑,“還不快點?”現在,江濯覺得其實時茶茶很好,麻煩就麻煩一點,但只要自己喜歡不就好了?
時茶茶卻站在原地像是犯了難,難道她真要讓江濯這麽招搖地在學校裏背着她回寝室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