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濯一手拍在許舟肩頭, 聲音含笑, “我只是覺得周末無聊,才在外面找工作。現在女朋友過來,自然就不想再去。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家裏拿的生活費我還沒用上, 你如果需要用錢的話,随時找我都行。”
說着,江濯又拍了拍許舟的肩頭, 這才上樓。
獨自一個人在樓下的許舟:“……”從前他對江濯的誤會究竟是有多深?他還一直以為自己是這裏最了解江濯的人, 許舟想,他一定是個傻瓜……
時茶茶來到美國的日子還算惬意,江濯自從她來了之後也不願意在實驗室多加班,有時間都會回家陪着她。哪怕只是兩人一起去超市裏逛一逛,也是讓人覺得幸福開心的。
接近一個月的寒假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長, 即便好像都沒做什麽大事, 但很快也到了時茶茶要返回南城的時間了。
這天,江濯親自送時茶茶去了機場。
上一次,是時茶茶看着他的背影離開,這一次,換做是他看着時茶茶的背影。
在機場的大廳裏, 時茶茶感覺到自己眼睛有點發癢,這一離開,又會有很長時間見不到彼此。她鼻子裏也覺得酸酸的,“怎麽辦啊江濯, 我不想走了。”
江濯拍着她的後背,如果可以他也想說那你不走好不好,但是他不能,明知道時茶茶今天會離開,再說想念舍不得話只會讓這場離別變得更加艱難。“那下學期就過來,我們一起在這邊。你來,我來照顧你。”
不得不說,在這瞬間,時茶茶還真覺得有點動心。相聚之後,就更不想分開了。
半個小時後,時茶茶走進了安檢口。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裏,有很多人從江濯的眼前路過,但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前方的那抹身影上,久久沒有挪開。直到,再也看不見時茶茶的身影,江濯這才收回視線。
當江濯回到公寓時,許舟出門參加一個聚會現在還沒有回來。公寓裏很安靜,這間公寓其實并不怎麽大,可現在,他卻覺得這裏面空蕩蕩的。
時茶茶就來了一個月,但好像這裏的每個地方都被她填滿了歡聲笑語。
還有那些無處不在的小擺件,都是她花了點心思布置的。現在這人一走,倒是把住過的痕跡留下來,讓他如今站在公寓裏,觸目所及,都能在虛空中看見時茶茶的幻影。
江濯臉上泛起一絲苦笑,時茶茶來的這一個月好似并沒有怎麽緩解想念這種情緒,反倒是讓這種情緒再次迎來一個高峰。
生活又一次恢複了從前的忙碌,有一次江濯很晚才回到公寓,被正好參加派對也才回家的許舟撞了個正着。許舟跟他勾肩搭背走回公寓,然後迷迷糊糊對着江濯說了一句話,那時候許舟已經有點醉了,第二天起來時他早就忘了自己昨晚對江濯說了什麽,可昨天江濯腦子卻是很清醒,将許舟的話聽了個明白,甚至,還記在了心裏。
許舟說,江濯,你故意把自己搞的那麽忙碌,是不是因為太想她了?
這話像是一把利劍,一下就将他平常好不容易建造起來的僞裝的鏡面給擊破。江濯躺在床上時,腦子裏一直都是許舟的那句話。是的,他就是因為太想時茶茶了,所以,無法控制這種想念,只好将自己投入到片刻都不得停歇的工作中,好似這樣才能緩解他心頭的思念。
而現在,這一切都被另一個人識破了。江濯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無奈又像是自嘲,他真高估了自己,原來這一年的生活,受煎熬的可能不是時茶茶,而是他自己。何況,以後他應該還會獨自在這邊忍受孤單寂寞三四年的時間。再怎麽獨立的人,可只要心裏有了放不下的羁絆和牽挂,還是會在一個人的時候感到孤單。
江濯平日裏很忙碌,但他發現自己跟時茶茶通話時,好像後者如今比他還忙。
在從前,幾乎每次都是時茶茶主動聯系他。但是自從時茶茶上一次從美國回到南城後,這主動聯系的人就變成了江濯。
主動聯系的人換了一個不說,江濯還常常聯系不上時茶茶,有的時候電話打過去都沒有人接聽。一次江濯還能告訴自己時茶茶只是沒有看見,但多幾次這樣的情況,江濯就變得有點慌亂了。他當然相信時茶茶,他不相信的是自己而已。比方說,萬一自己在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讓時茶茶失望了,時茶茶對跟他之間的感情沒了希望。
江濯這天給江母打了電話。
不能直接問時茶茶最近究竟怎麽了,他只有找到自家的太後娘娘了。
江母在接到自家兒子的電話時有點詫異,自己兒子是什麽樣的性子她這個做母親的很清楚,沒有大事肯定不會給家裏打電話,而且從最近的通話來看,江濯在美國那邊的生活也很忙碌。至于究竟在忙什麽,江父江母沒怎麽打聽,像是江濯這樣從小都有自制力的人,做事計劃他們都很放心。如今看見手機上的這通電話,江母一驚,也不幫着在微博上給自家的“乖兒子”炒熱度了,接起電話,語氣帶着幾分試探,“兒子,怎麽了?”
江濯:“媽,我想問你的點事兒。”
江母:“嗯?”
“茶茶最近在做什麽?是不是很忙?我感覺經常找不到她人……”
江母聽到這裏時,說不上來這是什麽心情。她原本以為是有什特別重大的事情,結果萬萬沒想到自家兒子只是因為聯系不到女朋友這種小事!“這也值得你跟我打電話?茶茶就在對面,我每天都能看見她啊!昨天茶茶還來家裏吃飯了哦!”
江母發誓自己這不是炫耀的口吻,但至于江濯信不信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裏了。
江濯:“……”他為什麽當初選擇給江母打電話?可能這種時候給時老板打電話都比給自己母親打電話靠譜多了。
“兒子,你是不是想茶茶了?你可以看我朋友圈的嘛!你看昨天我們還有自拍,多看兩眼就好了。”
江濯:“……我就是想問最近她在忙什麽,我總是找不到她人。”
在電話這一頭的江母癟嘴,心裏默默道,你自己在美國當然是找不到她人了,你要是在南城,天天都能見到!“嗯,是挺忙的,學校的課業很忙,你大二的時候課程不也很多嗎?然後還有工作上的事情,茶茶現在可厲害了,人家上周周末的時候還帶我去了錄音棚。對了!你猜,我還見到誰了?”江母忽然一下變得有點小興奮小激動,也不管江濯到底有沒有心情聽她的激動,就迫不及待地講出來了,“我可是見到了我的乖兒子啊!傅嘉洋啊!真人比照片上都好看!我們還一起吃飯呢!”
江母沒說,自己差點真想要傅嘉洋做自己幹兒子,但現在她還挺“體諒”自己的這個遠在太平洋另一頭的大兒子,萬一她家大兒子吃醋了怎麽辦?
可江母是真想多了,江濯的重點從來都不在她追了什麽小鮮肉身上,又做了誰的親媽粉,在江濯心裏,現在那句遇見了傅嘉洋才是大事!
“怎麽會遇見他的?”就算是知道時茶茶喜歡的是自己,從來沒有對傅嘉洋動心,但是江濯知道人家傅嘉洋對他女朋友一直是虎視眈眈啊!他在問這話時,自己都沒覺察出來現在聲音有幾分發緊。
江母還像沒感覺出來,兀自道:“他跟茶茶應該是在一起配音吧,一起工作遇見很正常嘛!你不知道,茶茶配音配的特別好!我當時就在外面,嗯,要是沒有你的話,我覺得我自家的乖兒子跟我家茶茶也挺般配的!”
聽見這話的江濯差點沒忍住一口老血噴出來,“媽,你夠了啊!這種話別亂說!”
江母:“……”
江濯實在不想繼續跟江母講話,他覺得再說下去,真要把自己膈應死了。不過現在他也知道時茶茶最近在忙什麽,心裏稍微安定了點。但又知道傅嘉洋居然跟時茶茶在一起工作,這心頭又像是憋着一股火氣,想發洩出來,又找不到地方發洩。
江濯最後還是給時茶茶發了消息,他是真想她了。
時茶茶最近是真忙的腳不沾地,甚至每天回到寝室,連跟奚映和沈佩知聊天的力氣都沒有,幾乎是倒頭就睡。沈佩知也差不多,去年她被家裏人塞進八卦社實習後,簡直就愛上了那裏的生活,就算是現在在學校裏,手裏都還接了不少稿子,做這些事兒的時候特別有精神,一有時間就去跑采訪,回來也被累得不行。唯一輕松一點的就是奚映了,不過因為兩個室友都挺忙的,她一個人空閑的時候幹脆就待在社團裏,現在已經是跆拳道社的部長了,每天逗逗新人,好像生活的還是有滋有味。
當時茶忙完一切看見江濯給自己的消息時,她才回複。
江濯:你最近跟傅嘉洋在一塊兒錄音?
這事兒她之前沒跟江濯說,她又怎麽會告訴江濯這是自己跟江母和傅嘉洋三個人的小秘密?
時茶茶瞞着江濯一件事兒,現在大家都知道,除了江濯。她在跟傅嘉洋一起配音的時候就聊過自己這段異地戀,相聚的時候開心,離別的時候難過。而更讓人難過的是恐怕這接近可能有四年多的時間裏,她跟江濯之間都是聚少離多。人生有多少個四年?時茶茶忽然不想這樣了,她想走到江濯身邊去。而這一決定,最先提出來的是時老板。
時老板是不想看見自家的閨女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在外面工作,這不是一個才要二十歲的女孩子應該有的生活。人在這樣的年紀裏,是應該有拼勁兒,但也應該有愛情。趁着還年輕的時候,随心所欲做一點在界線內的瘋狂的事情,并不是什麽值得人诟病的。在這個年紀,時茶茶懂得調節自己的生活克制感情,是好事,但不是時老板想看見的。他的閨女從來都不是在約束在規矩裏長大的人,現在活得這麽一板一眼,讓人看了心疼。
“去找他吧。”時老板在一天周末的清晨,起來後,看見時茶茶匆忙出門準備去錄音棚時開口。
正在玄關口蹬鞋子的時茶茶動作一頓,轉頭,望着一本正經看着她的時老板,“爸爸,你說什麽?”
“去找江濯,別讓自己每天忙得像個陀螺一樣了。現在又不是需要到你養家糊口的日子,把自己的生活過的像是苦行僧一樣,有這樣的必要嗎?別人的二十歲可不是這樣的。”時老板說。
這番話是時茶茶事先沒想到的,在聽見的第一瞬間,她就知道時老板在擔心自己,所以在第一時間裏她下意識想要反駁,“別人的生活是別人的,每個人都有自己不一樣的生活嘛!我覺得自己這樣挺好的啊!你看學業沒有丢,工作也在蒸蒸日上,難道這樣的狀态不是最好的嗎?”
時老板搖頭,“當然不是。”這樣的生活是最好的那是對于原本就想要過這樣的生活的人而言,可是時茶茶是為了規避對江濯的想念而下意識将自己投入忙碌的生活和工作中,壓抑自己內心的渴望。久而久之,她說不定真覺得生活中有沒有愛人都無可厚非了,那樣的話,他的女兒就成了一具适應社會生活的傀儡,不是一個鮮活的人了。“但爸爸覺得你還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比如說,跟喜歡的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氣?能想要對喜歡的人撒嬌的時候那個人在身邊,想要在他面前任性,慢慢磨合在一起生活,就像是這樣的,難道你不覺得這樣的生活聽上去更加适合你嗎?”
時茶茶站在玄關門口,面上的表情好似僵硬了那麽一下,“我考慮一下吧。”
時老板也不是要她這時候就要立刻做決定給答案,聽見時茶茶這話,他揮了揮手,“趕緊去上班吧,別遲到了,開車的時候慢一點。”花一點時間做個正确的确定,總比匆忙中做出以後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好太多。
時老板相信時茶茶,他相信時茶茶也不是甘願做被困拘在一方天地的人,趁着年輕,出去走走也沒什麽不好。
這天時茶茶來到錄音棚時,比往常的時間晚了那麽十來分鐘。
傅嘉洋已經比她先一步到了錄音棚,見她進來時候面色有點無精打采的。傅嘉洋坐在位置上沒動,只是将手裏的臺詞本卷了卷,“怎麽,他知道了?”
他,是說江濯。她們跟江母一起合演了一出戲而已,讓江濯緊張緊張。
時茶茶點頭,“昨天給我發消息問我了。 ”
“然後呢,生氣了嗎?”傅嘉洋說這話時,手裏忍不住帶着點勁兒,從內心來說,他很糾結。一方面想要時茶茶幸福,跟喜歡自己并且她也喜歡的人好好的在一起一輩子,但是在看見她的幸福時又忍不住想要憧憬想要奢望能給她幸福的人是自己。就像是現在,他希望時茶茶跟江濯在一起天長地久,但同時又希望自己能取代江濯的位置。
時茶茶搖頭,“不知道,我看見後回複他時,他應該還沒有看見。”
傅嘉洋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如果他有誤會的話我可以幫你解釋。”
“不用了。”時茶茶笑了笑,“他不是那種随便亂想的人。”
“那今天你怎麽看起來這麽沒精打采的?”傅嘉洋問。
時茶茶坐在自己位置上後,一雙腿在半空中蕩來蕩去,“也不是,我出門前我爸突然給我講,讓我下學期去國外上學,我現在還有點懵然,沒考慮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坐在自己身邊的人的呼吸好像都停了一下,傅嘉洋面上沒有表露出絲毫的意外,還是一臉鎮定的樣子,“怎麽會這樣?”
“我爸覺得我跟江濯兩人這樣異地戀也不是回事兒,覺得我們在一起好一點。而且現在趁着還沒有正式工作,多出去外面看看也是好的。我聽了就很糾結,你知道我當初留下來是想要陪着我爸媽的,但現在我爸自己都這麽說的,而且,先前我媽也說,如果實在想江濯的話,讓我也跟着去。我以為四五年的時間很快,沒想到這才一年不到的時間,就已經有點不想分開了。 ”
時茶茶糾結的時候,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傅嘉洋看見她現在這幅表情,心裏某個地方有點抽抽的難受。他決意放下的,現在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徹底放下。更讓他覺得難做的是,即便現在還沒有完全放下,卻需要在時茶茶面前裝作過去其實什麽都沒有,不然,他想可能自己跟時茶茶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那你想去嗎?”
時茶茶“唔”了聲,最後還是點頭。
她當然是想的,只是這個念頭被她牢牢地壓在心底,誰也沒告訴而已。現在被時老板主動挑開,她也隐瞞不住了。
“那就去,至少不要讓自己以後後悔。從前,你不就最不喜歡的是異地戀嗎?現在正好有機會結束一切,那就去吧。”這是他現在能給她的最好的祝福,傅嘉洋心想着。
再次見面,可能他就真的完全放下了吧。
時茶茶沒說話,這一天規規矩矩地錄完了配音,她以為自己可能因為今天時老板的那些話影響心情會多來幾次,沒想到居然還不錯,狀态沒她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糟糕。倒是傅嘉洋,重來了兩次,她都想問問是怎麽回事,但傅嘉洋很快調整了态度,也很快錄制結束。
要不要出去這事兒晚上時茶茶就有了答案,其實可能答案一直在心裏,只是現在正好是個時機,時茶茶想下學期的時候就過去。
她這個專業申請比江濯當年的申請門檻低很多,有兩家家長的從中協商,沒什麽意外。
名額确定下來的那天,時茶茶請群裏的人一起出來吃飯,順便将這事兒告訴了大家。
“你這是夫唱婦随啊!茶茶!”沈佩知一聽她這消息,撫掌驚呼。
奚映則是笑盈盈地看着時茶茶,“你想明白就好。”自從那天晚上她在陽臺上看見時茶茶一個人獨自看着遠方時,就猜測到大約這一天會很快到來。
至于從前江爸爸的三個乖兒子,對時茶茶這一決定自然是鼎力支持,“去啊去啊,學霸霸在那邊一個人應該也挺無聊的。從前你還沒有來南大的時候他還有我們,現在就只有他自己……”
時茶茶其實很想戳破江濯這三個乖兒子的幻想,那什麽,其實他們的江爸爸就算是在美國那也是爸爸,身邊還多了個叫許舟的乖兒子。每天有時間都會給他做飯,那不是乖兒子是什麽?但考慮到這三個乖兒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時茶茶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
當大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一結束,時茶茶在家裏帶了小半月後,正好關雎女士最近也沒有在劇組,時茶茶在關雎女士的陪同下一起去了美國。
這一次時茶茶沒再瞞着江濯自己的行程,江濯知道自己未來的丈母娘也一塊兒過來時,即便是從小就認識,但這瞬間還是有點慌張。在機場接到時茶茶和關雎女士後,江濯開車去了他先在這邊租下來的公寓。這一次未來的丈母娘都來了,就算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就這樣明目張膽地将時茶茶帶回自己的公寓啊!
江濯選的公寓位置很好,時茶茶過來之前沒有說的很明白,只是說暑假的時候會過來,江濯就以為時茶茶只是在這邊度假。房子是獨棟的小洋房,不在他現在這邊的大街上,位置比他如今的公寓好很多,環境也好很多。在時茶茶過來之前,江濯早就将一切布置妥當。
差不多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江濯将兩人帶到這邊的房間。
關雎女士下車後,站在院子裏,四處打量了一番。江濯辦事想來讓人放心,現在也不例外。
“小江,不錯。”關雎女士話不多,但對江濯,每每開口都是誇贊。
江濯走時茶茶身邊,聽見關女士的話,模樣謙遜極了,“關姨喜歡就好。”
“就是這房子大了點。”關女士說。
江濯還沒聽明白這話的言外之意,回答說:“兩層樓的小洋房裏面并不是很大,主要是這裏比較清淨,我想關姨和茶茶應該會喜歡。”
“我是挺喜歡的,但茶茶估計還是喜歡熱鬧吧。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孩,不都這樣嗎?而且,這裏就只有茶茶一個人,我還有點不放心。”關雎女士轉身,笑看着如今聽見這裏已經呆住的江濯開口。
“茶茶一個人?”江濯重複着剛才關女士的這句話,“關姨你不在這裏嗎?不是來休假的嗎?”
關雎女士将時茶茶拉到自己身邊,感覺昨天女兒還是小小的一團,需要自己抱着,咿咿呀呀的學說話,但一眨眼,就已經這麽大了,甚至身邊還出現了一個堪比父母親近的年輕男子。拉着時茶茶的手,關雎女士有點感慨。她現在能陪着時茶茶從國內過來,卻不可能始終陪在她身邊。這個年紀,以後能始終陪在她身邊的只會是丈夫。
“休假但是不等于還要做一個古板無趣讓年輕人厭煩的長輩啊!”關雎女士笑着說,她像是有點留戀那樣緊了緊自己現在握着時茶茶的那只手,最後還是将她交給江濯,“現在你們才是一對,既然茶茶過來了,江濯,以前阿姨是當你就鄰家的小孩,聰明機警,怎麽看都好。但以後,你是要保護茶茶還要愛護她的人,我不會用從前的眼光看你,但也希望你能一直這樣不讓我失望。我和茶茶他爸爸相信你,才把茶茶送到你身邊。你懂我的意思嗎?”關雎女士微微收了臉上的笑容,認真而嚴肅地看着如今已經比她都要高出太多太多的年輕的男人。
她這是真将時茶茶托付給江濯了,如果可以的話,她也願意将時茶茶永遠留在自己膝下,不讓任何男人将她帶走。可是,作為母親,作為家長,她需要的不僅僅是滿足自己,更想要滿足女兒的幸福感。
江濯的臉色也變得正經,他從關雎女士手中接過時茶茶,“放心吧,關姨,只要江濯在這裏,茶茶就會安然無恙。說別的什麽您看的劇本都比我看的書多多了,臺詞我也比不上編劇,反正我會對茶茶負責的。”漂亮的話他會說的不多,日久見人心,他不說自己,只讓別人來評價就好。反正,江濯想,他經得起任何人的評價。
關雎女士很滿意江濯的态度,她當真是一天都沒打算留在這邊。這一次過來之前,她跟演藝圈一早些年退圈的從前的一線大腕的女星早就聯系好了,從前都是朋友,這些年一直有聯系,關雎女士準備去老友那邊,兩人商量好了一起去度假。
送走關雎女士,江濯擁着時茶茶,“怎麽不早一點告訴我?”這樣的驚喜,讓他絲毫沒預料到。
時茶茶咯咯笑着,她被江濯落在臉頰兩側的親吻親的覺得發癢,還想要躲避年輕男子的唇瓣,結果現在被江濯圈在懷中,就算是想要躲避,可怎麽也躲不開。
“那現在住哪裏?”時茶茶跟在江濯身後坐在車裏,原本江濯以為關雎女士會跟着自己一起在這邊休假,所以才租了帶花園的小洋房,但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她心裏有點害怕。
明知道時茶茶心裏想法的江濯,這時候卻偏偏是要裝作一無所知,甚至還很無辜地看着眼前的小女朋友,“你嗎?不喜歡先前看得那套房子嗎?”
時茶茶:“……”喜歡是喜歡!可是江濯是不是故意的!她瞪着眼睛,看着坐在旁邊開車的人,嘴巴翹得老高。
“那你是不是想要跟我住一起?”
“江濯!”時茶茶大喊一聲,從前她的小江哥哥怎麽會對她說這樣的話?“你從前不這樣的!”
這話引得江濯放聲大笑,他抽空轉頭,眼神裏的帶着萬般寵溺看了身邊的女孩子一眼,從前當然不會這樣,從前時茶茶還不是自己女朋友,但現在卻不一樣了,不僅僅是女朋友,還是他想要照顧一輩子的人。“我會搬出來的。”
時茶茶本來還很歡喜,可是又想到現在江濯的公寓距離學校很近,如果現在後者搬出來了,那以後上學是不是還很不方便。
江濯在聽見時茶茶的顧慮時,眉頭在淺淺地舒展,他家的女朋友總是為別人考慮太多。“還好,這邊環境也比那邊好一點。”相比于麻煩時茶茶,他當然更願意麻煩自己。
江濯要從公寓搬走,當初他跟許舟合租時正好是簽訂一年的合同,現在時間馬上到期,許舟要回國,正好江濯也是要另尋房子。不過真要搬離的時候,許舟站在客廳裏,看着江濯帶着時茶茶一起回來忙忙碌碌地收拾着行李,還難過的不行。
“江濯!你真就走了啦!你居然走在我前面,你居然這麽短短的一周時間,最後一周跟你室友相處的時間你都不珍惜的嗎?你這樣會讓我超難過的你知道嗎!”許舟見江濯完全沒給自己一個眼神,幹脆走到江濯卧室門口,像是一只無尾熊一樣貼在門框上,如同黏在上面一樣,打死不離開,還委屈巴巴的樣子,“我都好舍不得你的,你居然能舍棄我!”
江濯:“……”有什麽舍不得?又不是不能見面了,再說,又不是女朋友啊喂!
時茶茶跟在江濯身後像個迷你的田螺姑娘一樣,打打下手,聽見許舟的話,失笑,“江濯,你這是什麽體質你知道嗎?”
“嗯?”
“吸引戲精的體質啊!”想到微信群裏的三個乖兒子,時茶茶笑出聲。
江濯無奈轉身,伸手輕輕地揪了揪她的小鼻子,“皮。”
兩人旁若無人地嬉笑,讓貼在門口的許舟覺得自己委屈的像是兩百斤的胖子,他“幽怨”地看着房間裏的兩人,終于認清自己在江濯心裏“失寵”了。
許舟不是南城人,不過,倒是也在南城旁邊的市區。時茶茶聽許舟講過一次,好像是跟沈佩知還是老鄉。在臨走前,時茶茶還笑着說以後回國大家可以一起玩,反正她也有朋友在許舟的城市。
許舟走的那天,雖然江濯不說,但還是跟時茶茶一起開車送了後者。這做室友的一年多時間裏,所有的感情和感動,都化作了在機場一個碰肩擁抱。一向話都很多的許舟在這瞬間顯得很安靜,只是默默地在江濯背上拍了兩下。
“下次等你回國,聯系我,我請你吃飯!”許舟說。
江濯點頭,“前程似錦。”
許舟走了,江濯跟時茶茶花了點時間布置新公寓。當江濯看着時茶茶每次去商場都提着大包小包回來,他有心勸說沒必要買這麽多東西,到時候她暑假結束就回去了,這些東西又浪費了。但時茶茶卻仍舊“我行我素”,江濯勸說一次後,也就由着她去了。
暑假的時間聽起來很長,但卻還是一晃而過。
江濯沒有問時茶茶是買的多久的行程,他知道反正近了,南大每年開學的時間他心裏有數,只是期盼時間能走的慢一點,時茶茶能走的晚一點。
當時間已經差不多要接近九月一號時,江濯還沒有等到時茶茶告訴自己離開的時間,他終于在這天晚上忍不住拉住時茶茶詢問,“你究竟多久離開?難道你是想要一聲不吭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走嗎?”江濯微微皺眉看着時茶茶說,這樣的離別,他是不接受的。
時茶茶則是做出一副傷心的模樣,“江濯,你這是在趕我走?”只不過現在在她心裏,卻是已經笑成一團。
“當然不是!”江濯趕緊反駁,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時茶茶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我只是看着這時間距離開學越來越近了,你如果走得再晚一點,可能都趕不上開學。而且回去後,還要一點時間倒時差,茶茶,你訂機票了嗎?”
時茶茶搖頭,一臉苦澀,“沒錢。”
江濯:“……”他拿出手機,“我先看看航班,然後等會兒跟爸媽打電話,讓她們來接你。”
“我不!”時茶茶忽然一把搶過他手機,“沒錢了,不回了!”
江濯差點都要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他神色頗是嚴肅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茶茶,別任性!”
時茶茶本來就憋着笑,現在看着江濯這模樣,最後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
“哈哈,江濯!”她忽然一下抱住了眼前的人,“我真不走了,真的,留下來,跟你一起!”
當江濯被時茶茶抱住那瞬間,還有點沒有反應過來,或者是他腦海裏隐隐約約猜測到一種可能,卻始終沒有辦法确定,也很不敢相信。江濯忽然想到暑假才開始那會兒,時茶茶由關雎女士親自送過來,關雎女士還那麽鄭重地将時茶茶交給自己,所以說,其實關雎女士不是在說讓他在這短短的一兩個月裏好好照顧時茶茶,而是在今後的好幾年裏,時茶茶都跟着自己在美國,讓他好好照顧時茶茶的意思嗎?
“你,要在這邊上學了?”江濯眼中還不敢露出狂喜,這樣就像是天上掉餡餅一樣的事情,他不敢在得到确切的消息前就瘋狂。看着時茶茶,江濯眼裏的激動,快要溢出來了。
“對呀對呀,你開心嗎?啊——”時茶茶正笑着,卻忽然一下感覺到自己被舉起來,她失聲尖叫。
江濯,居然,抱着她,轉圈了!
時茶茶伸手錘着後者肩頭,“江濯,你個瘋子!還不放我下來!”但聲音裏,卻是帶着滿滿的嬌俏和歡喜。
江濯想,可能現在自己真的是瘋子,在聽見時茶茶的這句話時,他真要瘋了,開心瘋了!
“茶茶,謝謝你。”當将時茶茶重新放回在地上時,江濯擁抱住眼前的人,低聲緩緩地道。
從來沒有想到,真的會有今天。他以為還會有一段艱難的長長的沉溺在思念中的日子,沒想到,峰回路轉,卻是另一片海闊天空,甚至,還是一個能讓他跟自己喜歡的人攜手共進的海闊天空的世界。
時茶茶心裏也很開心,她早就猜想到江濯會在聽見這個消息後感到高興,但不知道他有這麽高興。
“所以,這機票你還定不定?”
“淘氣!”江濯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要定也是兩張,下一次放假,我們一起回國。”
時茶茶躲在江濯的懷中笑,“好啊好啊,以後走哪兒都一起。”
聽見這話,江濯也笑了,嗯,以後應該是走哪兒都一起了。兩個人在兩個地方分別嘗着思念,不如在一塊兒,一起憧憬未來。
——四年後
時茶茶還是比江濯先一步回國,江濯實習期也是在美國,憑着優異的成績,還有豐富的實驗經驗,不論是研究所還是制藥業的機構,都想要留住他。時茶茶曾經戲稱他就是一塊香馍馍,誰都想要,幹脆分成十六等份,分給大家好了。江濯苦着臉問她,那她怎麽辦。時茶茶想了想,回答了一句讓江濯嘔血的話,“為了民族大義,全人類的餓共同進步,我當然就勉為其難将你奉獻出去了!”
江濯覺得自己還不如不問,時茶茶的回答真紮心。“你就這樣放棄你的未婚夫?”時茶茶在訂婚宴上的宣言怕是去喂了狗!
當初兩個人都還沒有完成學業,江濯卻不想時茶茶這樣一直等着自己,在時茶茶畢業那年,兩人抽時間訂婚,雙方的家長都來了。江濯的意思很簡單,即便這只是一場訂婚宴,但他是想要所有人知道自己跟時茶茶的關系,想大型宴請賓客。但時茶茶卻不這麽想,當時兩人都還在國外,如果要請那麽多人,先不說別人有沒有時間飛過來參加他們的訂婚宴,就只是說這一項支出,可都不是小數目。即便是兩家家長的意思說這訂婚宴的錢是她們來承擔,但時茶茶還是拒絕了。江濯兌現了當年出國前對她的承諾,來到美國後,時茶茶幾乎都沒用過家裏給的一分錢,江濯在外面研究所工作,賺得雖然稱不上是超高薪,但足夠讓兩人在這邊溫飽無憂。她适應了這邊的生活後,也斷斷續續接了不少兼職,很多還是跟配音有關,兩年的時間,在江濯的計劃安排下,兩人還是攢下一點積蓄,這點積蓄,足夠讓國內親近一點的朋友過來參加訂婚宴。
時茶茶和江濯,都不願意再花家裏的錢。
最後,這訂婚宴還是在時茶茶的堅持下,一切從簡。
江濯那天說,不管怎麽樣,她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未婚妻。
江濯留在美國處理一點後續的合同解約的事項,還有交接工作什麽的,大約還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而時茶茶在三月回國,天氣正好,南城已經被春日吻醒,像是一顆蟄伏了一個冬季的種子,在這時候破土發芽,露出一片綠芽,在沖着高空中從海洋的另一邊飛回來的時茶茶揮舞着,用生機迎接着她。
當走到出口時,時茶茶差點囧了。她知道南城機場接機的人一向很多,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會成為其中之一,而且,在她看來,這還挺聲勢浩大的。江母江父還有時老板都來了,還舉着一橫排,時茶茶差點以為自己都是什麽小明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