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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但凡這會兒換個人給他打這通電話他都可能會緩緩, 但對面是衛旭然。

季航為難的指着手機道:“抱歉……是工作上的電話……”

“沒事,你去小繹房間接好了。”周尚青很大度的沖他擺了擺手, “工作要緊。”

季航一直到接通電話聽到衛旭然的聲音才稍稍鎮定下來, 鬼知道他是怎麽頂着大家注目禮走進阮繹房間的。

衛旭然在電話那頭說他臨時有點事得走, 不能幫他繼續守着DORO了, 讓他趕緊回去。

“好好,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季航連聲應着,抹了兩把臉, “辛苦了衛叔。”

衛旭然:“不是小航, 我現在就得走,可能你得今天晚上回來。”

季航一哽:“……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公司有什麽事嗎?”

從兩個弟弟高考起,他盼了一萬年可就是盼的今天晚上啊!!!

衛旭然:“你剛不是和《Agency A》那邊談好了嗎, 你今天晚上最好回來對接一下。”

季航會心一擊, 深深的難受到了:“不是……我前腳才說定,後腳就要對接嗎……是不是效率也太高了一點……”

“這行效率一向高, 萬一呢, 準備着總是沒錯的。”衛旭然道,“而且你家的貓好像生病了,早點回來吧,小別勝新歡。”

季航:“……”

季航:“…………”

驚喜麽得了,睡覺麽得了, 叔叔阿姨的寵愛也麽得了……

挂斷電話的季航只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失去靈魂。

古人誠不欺我, 禍, 從不單行。

撇開先前發生的事不說,這早早就約好的時間,他現在突然說要走,季航都不敢想自己在阮繹爸媽心裏的分數又會扣掉多少,“幾千萬離開我兒子”的狗血戲都在他腦子裏跑了無數遍了,完全不知道要怎麽給人家開這個口。

但好在阮繹足夠了解他,一見着他那副難以啓齒的生無可戀就猜到了,手上切菜的刀不停,趕在他開口便主動問道:“要回去了?”

季航趕緊擡眼看了看外面的叔叔阿姨,發現他們都沒聽到才松下一口氣,壓着嗓子道:“我助理剛幫我買了機票,我現在就得直接動身去機場,怎麽辦啊……”

阮繹被他緊張兮兮的樣子逗笑了,奇怪道:“什麽怎麽辦啊,老板喊你回去了那肯定得回去啊。”

“不是……”季航眉頭皺得死緊,“你爸媽怎麽辦,這多不好啊……”

“這有什麽不好的。”阮繹說着便幾個跨步,探身出去朝坐在客廳裏的阮成建和周尚青朗聲道,“爸,媽,季航公司臨時有事,得回江市了。”

季航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拉了半天都沒把人拉回來,這是不是也太簡單粗暴了,印象分直接扣成負的了吧。

但外面三人聽完這話都出乎他預料的平靜,周尚青甚至還起身過來說:“小航就要走了嗎,要不寶貝你去送送他吧,這個時間估計不太好打車。”

“好。”阮繹應着便動手解了自己身上的圍裙。

季航是盯着周尚青的臉确認了好半晌才肯定她确實沒有一點不快,但最後還是沒憋住,一面跟在阮繹身後往外走,一面打補丁:“實在是比較突然,真的抱……”

結果他“歉”字還沒說完便聽阮成建冷不丁道:“只有在公司具有不可替代性才會出現這種狀況,是好事。”

向來臉皮堪比城牆厚的季航,忽然就被他自認的未來老丈人誇紅了耳朵。

也可能是因為有這句話撐着,季航賊心不死的狗膽一下又上來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兩位長輩試探地開了口:“那下次……”

阮成建先是看着他頓了頓沒說話,直到看得季航小心髒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才最終回他一個點頭。

阮成建這一點頭,不只是季航在心裏松了一口氣,一旁負罪感深重的阮穆也跟着松了一口氣,氛圍以肉眼可見地速度緩和了起來。

周尚青笑了,在一邊挽起了袖子道:“寶貝你快送小航去機場吧,誤了航班就麻煩了,正好我也好長時間都沒下過廚,看看我的手藝退步沒。”

實在是發展超出了季航的預想太多,等他一路跟在阮繹屁股後面下樓、上車系好安全帶都還在沖他确認:“你爸那一點頭的意思确實指的是還有下次對吧?是的吧?”

阮繹抿着嘴邊的笑,哪能不知道這人心裏的小九九,就順着他的意思裝作自己什麽也不知道,安撫道:“是的是的,別擔心了,我爸媽自己都是工作狂,你這樣他們都很能理解的,最後我爸不還誇你了嗎。”

“我怕那是客套話啊……”季航說着忍不住揉了揉胸口,自己都覺得自己龜毛的不行,老毛病又犯了。

但問題是好像也沒見他對別人這樣,怎麽就成天喜歡追着人阮繹叭叭叭确認個不停。

季航安安靜靜地歪在副駕駛上,花了整整五分鐘來消化剛剛發生的事情。

果然……想來想去都是越過阮繹,先給阮繹爸媽承認了吧!

只要一想到阮繹他爸最後那一點頭季航整個人就被治愈了,雖然程序魔鬼了點,但成績斐然啊!

竟然就這麽拿到了阮繹全家人的綠色通行證嗎……

季航又飄了,嘴角瘋狂亂他媽上揚。

他悄悄看了眼自己身旁認真開車的人,在心裏總結道,所以現在的唯一任務就是搞定這個小朋友沒錯了吧!

啧。

阮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下從唇邊溢出的笑。

這個人到底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變成傳說中心事全寫臉上的寶寶了,原來不是還挺深藏不露的裝菜雞裝了那麽久嗎,這也太明顯了。

标準一戀傻三年的小公舉對自己臉上傻兮兮的笑無知無覺,還專心致志地打着他的小算盤。

只是随着和機場距離的縮短,小公舉的嘴慢慢癟了下來,算盤也扒拉不動了,是憋了半天才在抵達目的地時憋出一句:“我本來還以為今天晚上終于能跟你一起睡了……”

車身停穩,阮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一回去就再也過不來了。”

“等回去估計又要開始忙了,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小公舉撇了撇嘴。

阮繹一頓,随後勾唇邀請道:“六月十二號我畢業典禮,你來嗎?”

說不上為什麽,聽到阮繹邀請的一瞬間,季航腦子裏空了一秒。

等到短暫怔愣過後,季航想也不想便是一句:“不來是sa子吧。”

阮繹挑起眉毛點了點頭,體貼地幫他指出了問題:“公司不忙嗎?”

季航:“……”

阮繹:“你們老板放人嗎?”

季航:“…………”

阮繹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抿着笑逗道:“所以為什麽一定要說自己是sa子呢。”

季航抹了兩把臉,呆滞的目視前方道:“不,我會來的,你等我。”

阮繹失笑,揶揄道:“其實sa子也沒什麽,反正就我一個人聽到了,我不會告訴別……”

“不不不,畢業典禮得來,我要給你送花花。”季航小公舉顯然對今天自己沒能親手送成花這件事耿耿于懷,“然後我是不是得穿正裝?你們畢業典禮是哪樣的?你會穿學士服嗎?還有學士帽?”

阮繹心下好笑:“等你能來了再說吧,你們老板要是真放人,你想穿什麽就穿什麽,想送什麽花就送什麽花。”

季航眼睛都亮了:“真的?”

阮繹:“這有什麽好真的假的,畢業典禮而已。”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通知我們老板的,為了不永遠失去他的小公舉,他會點頭放人的。”

畢竟反正老板就是他自己,他完全沒有跟自己過不去的道理啊。

說着,季航已經開始計劃着當天要穿什麽,想着要穿正裝,但又舍不得沙灘褲,最後幹脆打起了阮繹的主意,問他當天會穿什麽,他要穿個配套的,說倆人站一起拍照好看。

阮繹幾次想打斷他提醒他該去值機了,都被季航反插了回來。

最後實在是被磨得沒辦法了,阮繹舉了白旗,無奈道:“我到時候畢業典禮穿什麽一定拍張照片給你對着挑衣服行嗎,你該準備準備登機了。”

季航望着他眨了眨眼:“那說好了,等我啊。”

“等等等,你要是想來我還能攔着你不成。”阮繹按着太陽xue笑得不行。

季航安全帶都解到一半了,又扭頭對阮繹道:“明天下午一點,我會上線的。”

阮繹當時就被季航這話驚到了:“你不鴿了?”

”不了不了,異地不能咕。“季航連連搖頭,舌頭一個沒捋直,險些把“異地”後面的“戀”說出來。

然後他又賴在阮繹車上閑扯了好幾句,直到再一次被阮繹催了才不情不願有了下車的意思。

可就在他要握上門把手開門時,季航忽得又将手收回來,再一次回頭看向了阮繹,說的猶豫:”乖寶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阮繹眉毛微挑,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好整以暇的交叉握到了一起,用同樣斷句的口吻反問道:“我需要……說什麽嗎?”

季航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氣正想說點什麽,終于還是自己咽了回去,整個人像洩氣的皮球,長出一口氣癟嘴道:“算了,沒什麽……那我走了噢。”

一得到阮繹的點頭,季航便飛快地開門滾了下去,一直到進機場大廳都完全不敢回頭看阮繹,就生怕自己沒克制住說出點什麽不該說,或者一個沒忍住跑回去做點什麽不該做的。

以前要是誰給他說喜歡別人不敢表白這種事,起碼要被他嘲笑一輩子,結果等真正輪到他自己了才知道這究竟是一件多需要勇氣的事。

越是珍惜,就越是不敢輕易開口。

坐上飛機,季航就不停的在心裏告訴自己要冷靜,還有下次。

他撐着臉聽廣播裏一遍又一遍反複叮囑着注意事項,腦子裏飛速跑動的馬車就沒停下來過,天邊暈開的昏黃晚霞透過窗戶給他俊逸的面容鑲上一層金邊。

現在想想好像不只是這次,對苗苗,他總是沒法一帆風順,過程的曲折程度堪稱“命運多舛”。

正想着,季航忽然便擡手以那個熟悉的姿勢掩住了大半張臉,手掌後,是他受不了自己勾起的唇。

以前沒見着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果然是一見面就戒不掉了,這才分開幾分鐘,真是,怎麽能想的這麽厲害……

飛機起飛,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霞光,季航在心裏打定了主意下次一定要在阮繹畢業典禮的時候說出來,如果把人吓跑了,就想方設法追回來,真的真的不能再慫了。

此時此刻,和季航同樣仰着臉望天的,還有阮繹。

季航下車以後阮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俯身趴到了方向盤上。

裹挾着涼意的風從兩邊敞開的車窗吹進來,輕輕撩起他額前乖順的碎發,像是連帶着把季航那些內心獨白也全吹進了他耳裏,望着出現在天邊的飛機,溫潤的眉宇間全是恬然的笑。

心道,一直不敢開口是因為太喜歡自己了吧。

這幾天阮繹看着季航總會忍不住的想,自己到底哪裏好了值得他這麽喜歡,讓向來沒心沒肺的人也開始變得畏手畏腳。

他一直這麽看破不說破,也只是因為季航雖然慫,但季航明顯更希望自己能是那個率先開口的人。

看着那架飛機一點點升空,在天際留下一道比直的白線,其實阮繹也不确定自己看的這架飛機是不是就正好是季航坐的那架,他只是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多吹會兒風。

今天他前前後後都已經暗示到這個程度了,希望某個總在心裏埋怨他是絕緣體的人能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到底是誰的信號站壞了。

念及此,阮繹忽然哼笑出聲,到底是什麽腦回路才能想出“傻寶”這種詞啊。

下次,等下次那個慫包做的大豬蹄子應該就會開口了吧,在他畢業典禮的時候,穿着和自己搭配的衣服,手裏捧着花……

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阮繹的嘴角便不自覺的往上揚,笑意直達眼底,突然就對被自己抗拒了那麽久的畢業典禮期待了起來。

·

當天晚上,直播間的粉絲們等來了他們大豬蹄子牌鴿子精的一條請假博。

-“我回江市了,今天晚上就不播了”

一衆粉絲早已對他的請假操作習以為常,甚至有不少人都在季航這條請假博底下誇他,誇他沒有直接鴿掉,還記得請假,值得表揚。

當然,大家能保持平和的根本原因是他們覺得苗苗不會抛棄他們,所以紛紛給季航留言說沒關系,只要苗苗一人足矣。

剛從和阮繹的聊天框退出的季航當即一聲“啧”,于是緊跟着粉絲們就刷到了他的第二條微博。

-“我都走了,你們苗苗哪來的心思直播,不得先茶不思飯不想個一天一夜再說?”

-“????????????”

但粉絲們還沒氣幾分鐘就刷到了他們苗苗的微博,配圖是一滿桌賣相極好飯菜的照片,正文只有短短的四個字。

-“慶祝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妹們,我又快樂了”

-“慶祝那個大豬蹄子終于滾走了(狗頭.jpg)”

-“打臉可能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不不不,大豬蹄子的打臉連遲到都從來沒有遲到過(滑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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