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周橫狼狽的停下倒酒的動作, 顧不得擦拭溢了一桌的酒液, 在紅酒醉人的芬芳中, 他非常不雅的掏了掏耳朵:“你說啥?我剛才好像産生幻聽了。”
徐顧言抽出幾張衛生紙放在桌面上,看着白紙被紅酒一瞬間浸透:“你沒幻聽, 楚翊非就是我的那個弟弟。”
周橫的手都在發抖,他想起自己和其他人調侃徐顧言和楚翊非的關系,徐顧言沒有反駁而是暧昧的不回應,他想起徐顧言提起楚翊非時,眼神中的柔情似水……一時間, 那些事都一幕幕的湧現上來。
“你……你這他媽的, 是……”周橫說不出那個詞。
“不是親生的。”徐顧言将桌面擦拭幹淨,又遞給周橫幾張紙, 示意他擦擦自己被打濕的衣服, 聲音依舊冷靜, “他是我隔壁鄰居家的孩子, 只是和我一起從小長大。”
周橫四散的魂魄這才勉強回歸本體, 面無血色的臉頰也開始回複:“卧槽, 你吓死我了,徐顧言你他媽的差點吓死我了。”
周橫端着滿滿一杯的紅酒, 噘着嘴吸了幾口, 又一口氣咕咚咕咚全部喝完了:“我艹。”
喝完整整一杯的壓驚酒,周橫才有心思打探事情的來龍去脈:“那你們……這是咋回事啊。”
徐顧言以前說起自己有個弟弟的時候,從沒提過是鄰居家的。周橫這時候也才想起來,徐顧言在國內時似乎被曝光過, 少年時父母雙亡,被鄰居家的好心人收養了。
說起往事,徐顧言的神情暗淡下去,他極為緩慢的擦着手,一邊說道:“我未成年時父母死了,他家收養了我,然後……他們家也出事了,就剩我們兩相依為命。”
周橫不知道該說什麽,這短短的幾句話,包含了兩個家庭的破碎,甚至好幾條人命。他只能傾身拍拍徐顧言的肩膀,以示安慰,并轉移話題道:“那,你和他,就是楚翊非,你們這是青梅竹馬呀,你們早就在一起了嗎?”
徐顧言搖頭:“沒有。”
這些事情,除了心理醫生孫晉,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周橫和他走過這麽多的風風雨雨,他們是兄弟、是好友,也是親人。
徐顧言嘗試着把這些無法訴諸于口的事情和盤托出,他說起楚翊非15歲時對自己的告白,也說起自己的倉皇逃離,在國外時對家裏的思念,現在和楚翊非複雜的關系。
周橫用故事就着酒,不知不覺一瓶酒都喝完了,最後一口酒下肚,徐顧言的故事也到了尾聲。
周橫一拍大腿:“這不是挺好的嗎!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你們還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天賜良緣啊,你還在糾結什麽?”
徐顧言搖了搖頭:“飛飛還太小了,他才出校園不久,因為性格原因接觸的人太少了,萬一……他是把感情弄錯人呢。一生這麽長,要是他和自己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還有什麽意義。”
周橫一驚,他以為徐顧言是擔心無法面對楚翊非的父母,或者是身為公衆人物無法面對大衆,沒想到是這種原因,完全站在楚翊非角度上思考。
我帶的藝人可真是個情種啊。周橫忍不住有一個疑問:“結婚還能離婚呢,萬一你們不合适,不是可以分手嗎?”
徐顧言渾身一僵,他躲開周橫的目光,看着遙不可及的太陽墜入海平面,世界陷入昏暗:“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徐顧言了解自己,哪怕他現在看起來再溫和無害,他少年時也是頑劣不堪的,他只是經歷的事情太多,将所有棱角都藏了起來——沒有磨平,只是藏了起來。
在沒将那朵玫瑰攥在手中的時候,他能為它澆水除蟲,細心呵護,有外人來觀賞玫瑰時,他哪怕再嫉妒,也會記得藏起自己的陰暗和不堪,讓玫瑰能自由自在的享受陽光雨露。
可是,将玫瑰攥在手裏後,那就是他一個人的玫瑰了,他怎麽舍得,他怎麽肯,再把玫瑰放回花園中?
徐顧言做不到,哪怕玫瑰後悔了,玫瑰不想要玻璃罩了,他也,沒辦法放手了。
心底的野獸還沒被放出來,徐顧言只能牢牢控制住自己,讓楚翊非慎重、更慎重的考慮,免得害了他的一生。
這些話,徐顧言說不出口,他只能笑笑,逃避了這個問題。
說出一些話後,徐顧言渾身都輕松了很多,他心底關押野獸的牢籠也更堅固了。天色漸暗,徐顧言最後看了眼深不可測的大海:“走吧,底下的人該着急了。”
周橫幾乎是一個人喝了一整瓶紅酒,後勁也慢慢上來了,不到讓他醉倒的地步,只是讓他有些精神振奮:“行,你也別想太多,有花堪折直須折,你們既然互相有感覺,就試試啊。”
二人從陽臺上出來,周橫直接離開了房間,徐顧言走到床邊,看着乖乖睡着的楚翊非,有一瞬間想要吻上去,就像吻醒睡美人一般。
但是他沒有,他只是替楚翊非掖了掖被角。
聽到房門合上的聲音,楚翊非慢慢的睜開了雙眼,他看着屋頂,輕輕的、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徐顧言将一切工作都安排好後回國時,是一周之後。楚翊非和好友韓硎宇約好了時間,休息好之後就出來聚一聚。
韓硎宇頭發又換成了非常亮眼的橘紅色,他捧着手機玩游戲,一邊玩一邊和楚翊非聊天:“你不是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我說嗎?什麽事不能在網上說,非要見面說啊。”
楚翊非低垂着頭,吃了一口盤子裏的提拉米蘇,唇齒間彌漫着甜蜜的味道,他說道:“我喜歡的那個人,嫌棄我年齡太小了。”
韓硎宇一驚,手下的動作慢了半步,他操縱的人物就已經血濺三尺:“啊?姐弟戀啊?她比你大幾歲?”
“7歲。”楚翊非沒糾正韓硎宇話裏的漏洞,說道。
韓硎宇猛地睜大了眼:“我去,老哥你可以啊,第一次談戀愛就來這麽猛的……七歲,也難怪對方會擔心你的年紀。”
韓硎宇換位思考了一下,一個29歲的大姐姐,正是該結婚生子的年紀,哪怕對方再怎麽喜歡,也會考慮到現實因素……才22歲的楚翊非,值得她托付終身嗎?才到法定結婚年齡的楚翊非,會願意立刻結婚嗎?
這麽想着,他都不知道是愛上大姐姐的楚翊非更苦逼,還是喜歡上小弟弟的大姐姐更苦逼。
“這麽沒辦法……你們年齡差這麽大,對方肯定會擔心未來。你就,好好的對她好,告訴她你是認真的,你也有足夠的理智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韓硎宇也沒談過戀愛,說起理論知識卻是一套一套的,他出馊主意,“實在不行,你去買個戒指,直接求婚,讓她看到你的誠意。”
楚翊非搖了搖頭:“我們沒辦法結婚。”
韓硎宇撇了撇嘴,為對方鳴不平:“你這就太渣了啊,只打算談戀愛不結婚?”
楚翊非微微笑了一笑,他看着韓硎宇,認認真真的說道:“國內還不能同性結婚呢。”
“原來是這樣啊……”不是楚翊非變渣男了啊。韓硎宇放心下來,話剛落地,他猛地反應過來楚翊非說了什麽,頓時神情驚恐,“你說什麽?!”
韓硎宇是楚翊非唯一的朋友,他非常在意他,也很害怕韓硎宇因為這件事而選擇疏遠。只是,楚翊非對于自己的性向有十分清醒的認知,他永遠也無法和女人在一起,這件事韓硎宇遲早會知道的。
在國外不小心聽到徐顧言的顧慮後,楚翊非不知道怎麽打破這個僵局,想到了對人際交往游刃有餘的韓硎宇,于是找了他出來,想讓他出個主意,順便出個櫃。
楚翊非沒有挪開目光,依舊直視着韓硎宇:“我喜歡的人,是個男人。”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韓硎宇整個人都是震驚的。
楚翊非明亮的目光漸漸變暗,他難過的眨了眨眼:“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
韓硎宇一口打斷他:“沒事,我只是太驚訝了。”他神情糾結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我真的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是個gay。”
“我先申明,我對gay沒什麽想法,我也有其他的同性戀朋友。我真的,一點都沒想到你會是其中一員。”韓硎宇太詫異了,但仔細想想,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他回憶起楚翊非的大學生活,感慨萬千,“難怪那麽多可愛的小姑娘向你獻殷勤,你都無動于衷。不過也不是沒男的追你,你咋還是沒同意呢?”
楚翊非心裏一松,他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你,韓硎宇。”
他沒有失去這個朋友。
韓硎宇摸摸腦袋:“謝什麽啊,無論是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不都是楚翊非嗎,我是和你當朋友,又不是和你談朋友,你的性向和我們的友誼有什麽關系。”
楚翊非心裏暖流湧動,他性格冷淡又慢熱,學校裏都稱他為高冷之花,很少有人主動向他示好,更遑論連續不斷的熱臉貼冷屁股,理解他的冷淡和慢熱,和他交朋友,這麽多年來,也只有一個韓硎宇。
他用力眨着眼,眨去眼睛裏的水意:“那你現在可以教我追男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