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2章 19-3

她半仰着臉,看着他,一動不動。

慌張和恐懼在他心底蔓延,他蹲了下來,“葉篁篁,你聽我說,你不要信。”

她揮出手,以從來沒有過的全身之力,打了他一耳光,一字一句,“葛笠,是我傻,是我瞎。”

他捉住她的手,急切地說,“葉篁篁,你不要信。”

她說不出是帶着反駁,還是帶着僥幸,“哪一句我不信?”她指着韓動,“他說的哪一句話,不是真的?”

他把她拉起來,“你跟我走。”

她甩掉,“跟你走?去哪兒?你不是就要躲着我、不想讓我知道嗎?”

“不是這樣的。”他攥緊她的手,“跟我走,我都告訴你。”

她又一次甩掉,“不用了,”她冷冷地說,“今天還有個見證人,有什麽要說的,葛總你說吧。”

“篁篁!我說過,讓你相信我。”

“我是想相信你。”葉篁篁的淚流了下來,“我知道你有目的,但我總想,你對我還是有感情的。你演得太像了。既然你說讓我相信你,我就相信你。無論誰怎樣說,我總是相信你,我總是想相信你。再有疑慮,我都勸自己不要去想,我寧可裝傻,就是不想拆穿這些。如今,如今,”她的嘴唇顫抖,“原來,你真的只是利用我而已。”

“不是這樣的。”

“不是怎麽樣的?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和毒販有什麽糾葛。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第一次,會被一個吸毒的人給奪了去。”她說着,眼前一陣陣發黑。“是不是很可笑?有時候我自己會給自己下迷咒,說好歹第一次的那個人,不難看,不暴力,不逃避,肯于承擔責任,好歹,好歹這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渣。是不是很可笑?我明明被人強暴了,我還在替他說話,我還美化他?我強迫自己抛棄過去的陰影和被別人議論的恐懼,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很可笑?因為我……我……我要活下去,我不想總當一個受害者,我不想對世界再也沒有信任和期待。你說我相信你,我相信。可相信來相信去,只有我是笑話一場,只有我最蠢。”她點着頭,“你們好,你們都真好。”

他急切的按着她的肩,“篁篁,你相信我,你跟我走,我可以給你解釋。”他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他以為自己會處理的很好,在她知道以前瞞過去,但是沒有。

她抖開他,抹了把眼淚,聲調平靜而冰冷,“相信是嗎?解釋是嗎?好,今天我再信你一次。那我來問,你給我解釋。他說的你強我的原因,是不是真的?”

“我們先離開這裏好不好?”

“不好,和你在一起,我覺得自己的安全沒有保障。”她環視着房間,“尤其是這裏,葛總你可能忘了,但我記得,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篁篁!”韓動約到這兒,他以為是故意給他難堪,但沒有想到有這層安排。

“不許你叫我的名字。”她看了眼韓動,“今天就在這兒,我問,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那天晚上,你有了錯覺,就是因為那個藥?”

他垂頭。

她的心被摔到了地上,“那魔鬼一樣的七個小時,就是因為你要躲避警察?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痛苦?”

“對不起。”

她閉了閉眼睛,她不想問下去了,問了又有什麽意義?這個問題她問過,他不肯回答。她顧及着他的感受,寧可放棄,答案卻居然是這樣的。

“葛笠,你真行,誰都算不過你,誰都是你的棋子。就連我這樣一個受害人,你都能利用。”

“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她嗤笑了下,“是真心算計我吧?”

葛笠百口莫辯,“我沒有。”

她凄慘的笑了下,“堂堂葛總,怎麽也敢做不敢認了?讓魯丹陽放視頻,是你吧?”

“不是。”

“但你總是知道的吧?”

他沒有說話。

“順水推舟,總是你葛總的拿手。讓人搶了我的手機,也是你做的?”

“不是。”

她笑,“是嗎?怎麽那麽巧,會公布出你和我和協議?”

“篁篁,你不能這樣懷疑我,我沒有直接騙你什麽。我說不是,就是不是。”

“你還曾告訴我,寄我被搶手機的地址你不認識呢。”

他百口莫辯,“那是因為,真的不是孫迎澤寄的。”

“好,即便是這樣,魯丹陽知道我在東南亞被搶了,以你的聰明,你也早該能猜到那天我和林致楚是沒有辦法才共處一室的,但你還是拿捏着我,等我第二次找上門,還故意做出你對我毫不在意的樣子等我上鈎。”

他心裏縮成一團,“篁篁,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否定了。”

她輕蔑地說,“是嗎?我說的哪一件不對?是魯丹陽沒有告訴你我的手機被人搶了?還是你不知道我因為我要答複交易所回函的事,只能去找你?我想想我打電話給徐行試探你的口風時的小心翼翼,還覺得自己很可笑。”她的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他還特別暗示我,你喜歡我。”她有點泣不成聲。

他試圖把她攬到懷裏,讓她甩開,“你別碰我。”

“魯丹陽告訴我之後,我是知道我錯怪你了。但是、但是……”他說不清楚。有些事情,就看你相信什麽。一旦信任沒有了,不可能說清楚。

“有關于商業上的那一些,他說的有沒有錯?”

“不完全是這樣。”

“那就是至少有一部分是對的了?”

他不語。

她點頭,“是啊,精明的葛總怎麽可能吃虧。那你是不是早知道水果公司會出問題?”

“我并不能确定。”

“那就是猜到了?”

他依然回答不了。

她覺得一陣兒一陣兒的有點氣短,“股東大會,就是你一場戲,就像韓動說的,你還真可以去競争奧斯卡。我葉篁篁,不過是你的一枚棋子。”

他急切地說,“不是的。”

“那你說,哪一個事實不對?你早算準了,我沒有別的路可走,只能去找你。第一次是這樣,第二次還是這樣。可笑的是我。第一次,受你洗腦,說什麽選擇了就不要後悔。第二次,就更可笑了,我想想那戰戰兢兢、唯恐你不幫我時的心情,還覺得自己可笑。”

往事歷歷在目。曾經的窘,後來的甜,現在都成了紮心的痛。

“葛笠,我真的想着愛你,哪怕你有目的,我都想盡力去裝糊塗。你不會懂我是為什麽。人有的時候,不是沒有疑心,只不過是願意傻、願意上當、願意去相信。也許在你眼裏我很傻,很蠢,任由你拿捏玩弄,但是,但是,”她沒有說下去,淚成串的掉了下來,“我确實很傻也很蠢,什麽也不會,在你們這群人當中,只能被玩弄拿捏。你們都贏了,要拿什麽你們随便吧。我認賭服輸。”

她要走,讓他抓住。

“你放手。”

“我不放。”

她抄起旁邊的水果刀,“你放不放?”

“不放。”

她舉起刀,“你放不放?”

“不放。”

她手起刀落,紮在自己的手臂上,血忽的冒了出來,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他的瞳孔緊縮,“葉篁篁。”

“那次在你家的洗手間,我拿着碎玻璃片指着自己,你說我沒有膽量劃下去。”她的淚如泉湧,“不過是我存有一絲僥幸,不過是我的心沒有死透,不過是我覺得老天會可憐我,不過是覺得你總會有一點憐憫之心。但現在,我什麽也不信了,什麽也不信了。”

“跟我去醫院。”他要抱起她,讓她推開,“別碰我,我嫌你髒。”

“葉篁篁。”

“毒販、騙子。”她的眼裏是恨意,“我即便再蠢再傻,也好過你們坑人害人。我即便明天就死了,也好過你們遺臭萬年。”

“不許說了,跟我去醫院。”

她第二次舉起刀,對着心口,“你試試,我敢不敢捅下去。”

“篁篁!”

韓動也被吓住了,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葉篁篁眼裏的光像是瘋狂,又像是死沉,起了皮的嘴唇泛着灰白,整個人單薄瘦削,

“你們都給我退出去。”她的刀堪堪就在胸口,她的目光移回他的臉上,“不要在我面前再耍你能扭住我手腕的把戲,我恨透了你,再也不想見到你,更不想你碰我。”她把刀離胸口更近了一些,夏天的衣服薄,針紮就透。

葛笠看不下去了,他舉着手往門口退着,“你不要亂來,我給你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用你叫,我死都不會死在你叫的救護車上。僞善,假君子,你贏了,你想要的東西都有了,那你滾出我的世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他們都退了出去。他就在走廊裏站着,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想打電話叫救護車,終于沒敢。

韓動吓的大氣不敢喘,“這葉篁篁瘋了?”

他不理會,只是倚牆站着。韓動又問,“怎麽辦?真不叫救護車?萬一真尋死呢?”

他看着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撥了電話,“徐行,找個醫生來。”挂了電話沒有很久,門開了,她像失了魂似的出現在門口,血跡順着她的指尖滴成了一路。

他想開口又不敢。她像是沒有看見他們,眼神空洞的往前走,他貼牆站着,手背在身後,想開口又不敢,看她搖搖晃晃的一路向前。

突然而來的電梯到達聲刺破了這死一樣的寧靜,驚懼了三個人的神經,她仿佛受了驚吓,哆嗦了一下,像是沒站住似的,軟軟的倒了下去。

他跑過去,在離她一米的地方站下,對着帶人過來的徐行吼,“站着幹什麽?還不快送醫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