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20-1
自從葉明璋出事後,金葉商業股東會從來不乏新聞熱點。今天亦是。今天的第一個議案是因葛笠失聯,故免掉共董事局主席職務,由秦可晖代理。
會議離開始還有十分鐘,所有臺上人員入場、坐定。主持會議的董事會秘書按亮麥克風,準備做開場發言,正對着主席臺的門開了,衆人的視線随之偏移,全場騷動起來。
那個傳說中失聯的人,來了。
他不卑不亢,淡定的走到第一排會議桌的中間,對坐在那裏的韓動說,“韓總,這裏應該是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你是否該讓一讓?”
韓動作夢也沒有想到經過昨天那一出,葛笠今天還會出現。他張口結舌,“你、你。”
全場肅靜,等待着即将開始的一切。
傳說失聯的人出現了,但議案已經發出去了,不可能更改,也不可能直接撤回,董事會秘書只好硬着頭皮把議案讀了一遍。
這個議案本來是葉明璋要提的,葉篁篁不肯。韓動求勝心切,改由他來提,同時讓葉明璋給他了一個代為表決的授權,加上他昨天特別給葛笠一擊,以為勝算是十拿九穩,沒想到突然來了這麽個變故。
議案讀完,有人發問,“葛總,之前公司公告說你失聯,是怎麽回事?”
葛笠坐的穩穩當當,“我在東南亞的山中,信號不好。”
韓動就勢接過來,“是真的就這樣嗎?”
“那韓總以為是什麽?”
韓動語帶威脅,“葛總,凡事不要說破。”
“還請韓總盡管說破。”
韓動沒想到他會這麽大膽。經過幾次交手,他對葛笠很有幾分忌憚,但手裏有牌不出,也不是他的風格。更何況,這套牌怎麽看都不是爛牌。于是,韓動清了清嗓子,“既然葛總非要讓我說,我也就不客氣了。”他掃視全場,“上次開股東會時我問葛總,他當年到底為什麽要強葉篁篁。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他尊重法律,不會再改口。我十分佩服葛總的口才和表演天分,可只可惜,不久前,我剛剛獲悉一點內情。這點內情,不僅涉及他當年強葉篁篁的原因,還涉及水果公司的內幕。”
葛笠的臉上并不慌張,安然的坐着。
“大家可以用百度搜索郵票這個詞,看百度百科關于此條的第三個釋義。”滿場掀起一陣波濤,韓動得意,“是的,我們這位葛總,就是和這個東西有關。LSD,最新型毒品。”他帶了一點幸災樂禍,“怪不得葛總總是出手大方,原來錢來得容易。”
葛笠慢條斯理,“韓總當着這麽多人指控我,是有什麽證據?”
“好,那我們就先說水果公司。水果公司被查,是因為報關中混了含有LSD的标簽吧?”
韓動以為這件事是捏着了葛笠的把柄,孰知他絲毫不見慌張,“這件事要問警方,但我記得案件偵查過程中的情況是秘密。韓總從哪裏知道的?”
韓動自以為從水果公司下手,更有勝算,卻在一時着急之下,掉進了這個坑。
他在境外打聽信息時,因為水果公司并不直接是當地的公司,這類信息是未被公開的消息,但在法律層面上并不需要保密。可他現在是在中國境內談論中國公司涉嫌的刑事案件,就是另一回事了。
根據中國法律,案件偵查過程是保密的,即便是律師,也僅僅是在特定的環節以後才可以介入,查抄部分資料。
他有點明白葛笠為什麽卡着最後一分鐘進來了,這擺明了是讓他先輕敵,後緊張,沒有更多的時間準備。葛笠逼他先出招,倉促又得意之下,他出錯就是難免。葛笠只需以逸待勞,抓他的破綻即可。
真他媽的老狐貍。坑了別人多少年,卻被別人擺了一道。
葛笠卻不動聲色的逼了上來,“韓總怎麽不說話?”
韓動悻悻,“這些消息是我從境外聽說來的。”然後又以攻為守的說,“如果不是的話,那葛總給我們解釋下,水果公司出事後,連警方也聯系不到你,是怎麽回事?”
“警方聯系不到我嗎?韓總又是聽誰說的?”
人的大腦是個笨東西,只要知道的事情,除非刻意的提醒,甚至經由第三只眼睛去審視,否則,很容易自己将已經知道的事實當作明擺着的事實說出來。多少罪犯就是因為這一點說漏嘴被識破身份。對于這個事實,葛笠昨天承認的爽快,他也就沒有再追。退一步講,他以為葛笠即便會否認,也只會否認事實,沒想到,葛笠在問程序——你怎麽知道的?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
要滴水不漏的回答這種問題,事先要有充分的時間準備。如果韓動早知道今天是個對質的場合,他會做充分的準備,但今天是突發,他自然也好應對。于是韓動說,“材料我有,但今天時間倉促,葛總出現的突然,我沒有帶。之前葛總一直給人敢作敢當的形象,今天這麽否認,也實在出于我的意外。”他話鋒一轉,“既然葛總信誓旦旦的說,他既沒有失聯,也沒有做違法的事,那不妨請葛總談談,他作為愛情信物的水果公司,怎麽被卷入到一起刑事案件的?衆所周知,它已經被金葉商業給收購了。它出事,給金葉商業帶來不可估量的經濟損失和聲譽損失,葛總有什麽解釋?”
葛笠不緊不慢,“我記得買這家公司的盡職調查手續,是韓總派人去做的。現在出了這樣的問題,韓總怎麽看?”
公司進行重大并購前,總要聘請律師、會計師把拟被收購的資産仔細驗看遍,以防有什麽窟窿,買個殘次品回來。這個過程叫盡職調查,簡稱盡調,或DD。
葉篁篁提議把水果公司賣給金葉商業時,韓動唯恐有什麽貓膩,以葛笠、葉篁篁都是有巨大利益的關聯方為理由,要求由他來主導這項交易。葛笠也沒有額外的阻攔。
韓動雖然人品一般,但在金融市場上也不是白混的,東西的好爛,他分得清楚。水果公司的利潤很大,又有現成的渠道,這樣的資産要脫手,外面有一堆人搶。上市公司能買到一塊帶概念的好資産,對股價大有幫助。所以,韓動雖然不甘心葉篁篁套現一筆錢,但考慮到共同利益,還是忍了。
現在葛笠反将回來一軍,登時讓韓動有些吃不住,但他也不可能白受這一悶棍。“當時盡調查是我找人做的,但你暗地裏搞的生意,我也不可能知道。”
“盡職調查的一個重要內容是財務調查。韓總在找人做調查時,有沒有發現公司財務收入來源不明?”
“這……”韓動不是答不上來,而是沒有辦法回答。如果收入來源不明而會計師事務所沒有發現,那是重大失職。
“進口的報關單據、銷售商回款你應該也看了。水果公司建有完善的系統,所有的水果從進口報關到分銷給客戶,每一筆都有據可查。韓總到底查沒查過呢?”
查是肯定查了。就因為全部都是系統記錄,從報關進口入庫,到最後出庫結算,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流轉痕跡,所以,盡調時間只耗費一個月即結束。
“查還是沒查過,韓總倒是給個說法。”
大家都在等答案,韓動只好說,“查是查過了,只是現在出了這個問題,也是事實。”
葛笠轉身會場,“既然之前的事查過了,也說得清楚。那就是說,在賣給金葉商業以前,水果公司沒有任何問題。眼前這一筆出問題了,就是這一筆的事,不要扯前情。這不是潑婦吵架,無限制的株連。”
韓動忍着氣,“現在也是你派人在實際運營。”
“韓總神通廣大,那以韓總的消息來說,水果公司是在進口報關環節出了問題,還是報關之後的分銷出了問題?”
以韓動得到的消息是,進口水果部分貼了LSD制成的标簽。這的确不能說是在境內運營時出了問題。但他也不可能這麽白白承認,“只能是說在報關時被發現的,但發來的接收人卻是水果公司。”
葛笠輕松的說,“那我舉個例子。所有水果進口時都會過檢驗檢疫,一旦發現有特別的病蟲害,可能整批水果會被就地處理。韓總的意思是,如果在檢驗檢疫時發現了問題,這個責任應該由境內的進口商承擔責任、而不是出口商,是嗎?”
“這怎麽能是一回事?”
葛笠不再和他糾纏下去,他面向臺下,朗朗有聲,“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見了。水果公司出問題後,我第一時間去東南亞解決。東南亞信號不好,我還是在境外看到公司要股東大會的公告,才知道公司說聯系不上我、要撤換我。這個議案是韓總提的。我不能理解韓總的動機。這是第一。
第二,金葉商業收購水果公司的盡職調查工作,當時是韓總特別和我申請由他負責的。各位都知道水果公司和我的關系,為了避嫌,也為了讓交易光明正大,我同意了。韓總帶人盡調了一個月,結論是沒有問題。現在水果公司出了事,韓總要把這個責任推到我身上,這個有些說不過去。
第三,水果公司目前被調查,具體的原因還在保密階段,韓總口口聲聲說他有內部消息,甚至說了很驚悚的話,我讓他拿出證據,他拿不出。
第四,水果公司被調查的原因,是因為有水果在進口報關時被查出有問題。水果公司作為境內該批水果的接收人當然要協助調查。依照慣例,清關前的風險由出口商承擔,韓總指責說是水果公司違法違規,這個也無理可據。
第五,水果公司事發後,我在東南亞努力和各方交涉,韓總卻在公司危言聳聽,試問,如果我真有問題,我能還囫囵的坐在這兒嗎?如果我不是本着對公司負責的精神,今天還會坐在這兒嗎?韓總提議撤換我,究竟是為了争這個位子,還是為公司着想?如果真把我撤換了,後續韓總打算讓誰來解決水果公司的問題?”
場下的人交頭接耳。葛笠的話雖然沒有解答所有疑問,但也算合情合理,至少目前很難反駁。尤其是最後一點,當事人既已經現身,當然要着落他把事情解決。不解決,對誰都沒有好處。畢竟對于其他股東來說,誰坐金葉商業的董事局主席和總裁不重要,誰能解決現實的問題、給股東們帶來利益才重要。既然最了解事情來龍去脈的人出現了,也表示願意負責,傻子才會把他換下去,讓他再跑掉。
此項議案的表決結果可想而知。即便大股東和二股東重現蜜月期的聯手,也依然慘遭失敗。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各位,全部推翻重寫了。抱歉。
實在是覺得前幾章的葛總有些飄,我好像不認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