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22-1
資本市場從來不乏消息傳播。
葛笠向警方投案自首的消息不胫而走,金葉商業的股價随之波動,公司立刻發出公告,“葛笠先生因故已向公司提出辭職,在全部程序履行完畢前,他将工作全權授予秦可晖先生代理。葛笠先生與秦可晖先生已經圓滿的完成了工作交接,目前公司秩序一切正常。”
随之公布了一小段會議的視頻。葛笠坐在會議桌的最盡頭,面色平靜,“我個人非常看好秦總,畢竟他是金葉商業的創始人之一,內部認可程度很高。上次股東會如果不是一些意外的原因,我可能也就讓賢了。希望大家在秦總的代理下,繼續經營好金葉商業。”末了,他似乎特地看着鏡頭說,“我自己也持有金葉商業9.99%的股份,這其中有5%是我岳父贈送給我的新婚禮物。我向全體投資人承諾,任何時候我持有金葉商業的股份都不會低于5%。”
他的目光穿過鏡頭而來,讓葉篁篁覺得他就在自己面前。她問秦可晖交接是哪天的事,秦可晖回答了。她回想了下,應該就是自己給他打電話的第二天。
秦可晖說,“這個人真是個謎。他說,上次股東會如果不是因為意外原因,他本來想把位子讓給我,很多人不信,我倒是信的。”
葉篁篁很意外,“為什麽?”
“我接手時一切整理的井井有條,似乎是為了工作交接專門做過準備。”
葉篁篁沒有說什麽。股東大會的前一天,韓動把她藏在君禮酒店的窗簾後,她親耳聽到葛笠和韓動說過,葉明璋要解除一致行動協議、要換董事局主席、說他失聯,他都知道,也不打算反對,他想把公司還給他們。
那麽,他第二天又去開股東會,是……
“韓動這一跤跌的不輕,被宏括資本免了職,搞金融的最重聲譽,他職業生涯只怕要費些周折才能爬起來。”
葉篁篁哼了聲,“他活該。”
秦可晖看着她,“葛笠不是為了給你出氣吧?”
葉篁篁怔了下,低下頭,“怎麽會?他不是那麽任性的人。”
秦可晖笑了,“篁篁,我不僅是金葉商業的副總,也是自小看你長大的叔叔。有些事別聽你爸的,我覺得他不是壞人。”
“怎麽會呢?”
“你爸就是怕人惦記他的公司,算計了張三算計李四。這個人我和他共過事,雖然就幾個月,但他挺有個人魅力,有決斷,也很尊重身邊人。看問題很準,上任沒幾天,先搞定銀行融資。對于金葉這種商業企業來說,獲得現金的能力至關重要,這簡直就是公司的血脈。同樣是一籌莫展的局面,他比韓動和宋百林加起來都綽綽有餘。他一看就是個商場老手。韓動說他是個毒販,如果毒販這麽有經營能力,那還了得,是不是?”秦可晖笑了起來,讓葉篁篁也有些臉紅。“他沒你說的那麽好。”
“憑空而降穩住了公司就挺好的了。金葉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忍心看着它落敗。這也是當時我為什麽要表态站在韓動和宋百林一面的原因,不是和你們沒感情。”
葉篁篁想起一件事,“秦叔叔,韓動說你要和他們站在一起,是因為我的那個被公布出來的視頻?”
秦可晖大吃一驚,“這個韓動,造謠的本領一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個道理我很有體會。人的職業生涯其實是很脆弱的,職位越高越脆弱,有時候沒的選擇。金葉商業既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職場,離開金葉商業,我的選擇也不多。你爸那樣,你對商業又不在行,所以當時我只能選擇和他們合作,這是現實的委曲求全。你那個視頻也一樣,即便是真的,我又有什麽資格笑話你?人有時候是很笨拙的。”
葉篁篁的眼眶有些熱,“謝謝你秦叔叔,從來沒人這麽體諒過我。”
“怎麽沒有?你家葛笠不是還公開說過,你為了父親奔走,做了你所有能做的嗎?”
葉篁篁低頭,“可是,可是……”她怎麽能告訴秦可晖那場窗簾後的偷聽,那場至今想起來仍是錐心的痛。
秦可晖卻像看透了她,“篁篁,可能秦叔叔比較俗,也許是你還年輕,就我這個年紀的來人說,我覺得,能在塵世中找到愛侶,比神仙眷侶更難得。神仙能有什麽煩惱,是不是?”
葉篁篁又讓他說得笑了起來,她由衷地說,“秦叔叔,你真好。”
是啊,真好。爸爸嚴厲,他卻為人寬容。這也就是葉明璋覺得他踩不住亂世裏的金葉商業,又在形勢大好時把他派出來的原因。
“他走時沒和你說過什麽嗎?”
葉篁篁遲疑了下,搖了搖頭。
“奇怪。”秦可晖說,“有員工和我彙報說,那次股東大會散會後,看見葛笠在一個偏僻的地方打韓動,兇殘暴力,差點以為要鬧出人命。他提到了你,說為了你,早想打他了。”
葉篁篁的臉徹底紅了,“聽錯了吧,秦叔叔?”
“反正他和我說的可是活靈活現。你要是想問,我把他叫過來?”
葉篁篁連忙說不用了,逃之夭夭。
“他走時沒和你說過什麽嗎?”她反複想這句話。是啊,他走時就一句話都沒留給她。她有些惆悵、失望和悲傷。
電話整天都靜悄悄的,偶爾來的電話是中介問她出國的事還辦不辦了。過了幾天,她忽然醒悟,翻出原來的電話卡。一開機,未接來電提醒密密麻麻,微信上不斷的彈出未讀信息。等這鋪天蓋地的訊號過去後,她找到他的微信。果然,果然是這個手機。
在他自首的那天早上,他給她發過信息。
她哆嗦着手點開,照片上兩個小老虎頭緊挨着,他說,“張謹讓人過來收拾你的東西,我沒讓。鑰匙扣我收下了,怕他亂扔,也怕他乘我不在的時候開門把你的東西收拾走了。它們不分開,我們也不分開。相信我,等着我。葛太太,回見。”
葉篁篁不知怎麽的,淚忽然下來了。
秋天對于金葉商業似乎是個好季節。公司整體運行平穩,宏括資本新來的董事不像韓動那麽咄咄逼人,加之也沒有什麽事情可咄咄逼人的。反對勢力已消亡。在葛笠被傳失聯之前,他就已經和銀行談好了貸款,公司債券的發行也很順利,金葉商業前期的危機主要是沒人肯借錢過橋,基本架子還有。流動性現金一到位,公司就恢複正軌。秦可晖是金葉商業多年的老人,內外相關人員都熟,作為守成派人物,這種環境有利于他的發揮。
最大的利好是水果公司的調查結束,沒有任何人因此受罰或被立案。
調查結論一出,金葉商業的股價又是一片歡騰。資本市場最勢利,誰能帶來錢誰就是寶貝。水果公司被傳受調查時,一片要葉家父女把錢吐出來的嚷嚷聲,還有人質疑葛笠的來歷,現在一切質疑都消散了。
有人說,葉明璋運氣真不錯。明明自己把公司作的搖搖欲墜,逼的女兒走投無路,差點賣身。偏偏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的所謂女婿,救了公司不說,還額外的附贈了一大把聘禮。
有人說,這個女婿好像不怎麽受待見,葉明璋不是已經解除了一致行動協議嗎?這可是明明白白的表示:他不認這個女婿。那葛笠說所持有的金葉商業股份不低于5%,是說他絕對不會和葉篁篁離婚麽?這不是和老丈人葉明璋叫板?
更多的人是關注葛笠到底為什麽離開金葉商業,坊間傳言的他自首,究竟是什麽原因。如果不是因為水果公司,還有什麽事非離開不可?難道真是韓動說的LSD?
這些都沒有當事人的回應。葛笠像是突然到來,又突然消失,再也沒在公衆視線中出現過。
不僅是公衆的視線,就連法定配偶葉篁篁也沒有他的音信。葉篁篁直覺葛笠的自首和她的被綁有關。她試着聯系過葛笠、徐行和魯丹陽,一開始還只是能接通但無人接聽,後來是直接關機。沒有人接,發信息也沒有人回。葛笠和他的兩個人憑空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葉篁篁拿着電話想,原來被換號、被關機是這樣的感覺。關機的人覺得自己有理由拒絕全世界,但被關機的人……
張謹說,他給葛笠寄過離婚協議書,讓葛笠原封不動的寄了回來。葉明璋讓葉篁篁訴訟離婚,她不理,葉明璋說,“你別糊塗,我這是為你好。”
葉篁篁不輕不重的說,“你為我好了多少事。先是把我塞給林致楚,後面讓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金葉商業,再後面讓我嫁給葛笠。每一次我都告訴你,你都不顧我的意志,一定要這樣做,甚至蒙我、騙我,也在所不惜。現在又是為了我好,你讓我離婚。”她的語氣中悲涼多于嘲諷,“爸爸,我着急離婚幹什麽?在你的要求下,不管真假,我已經結過兩次婚了,着急去結第三次嗎?”
葉明璋還要羅嗦,葉篁篁說,“你有本事,就找人代我起訴吧。”
葉明璋氣得沒辦法,“篁篁,這樣的人,你為什麽還不肯離婚?怎麽就這麽死心眼?”
葉篁篁說,“我倒覺得你應該慶幸我還死心眼。如果我什麽都不在乎了,你的女兒也許早就不存在了。你拿我的婚姻去換公司,我沒有說什麽。現在你的公司安全了,我的婚姻希望我自己能作主。他欠我一個說法,我要等着這個說法。”
秋去冬來,雪花降落世界,11月來了,12月來了,滿街又是聖誕歌,滿街又是happy new year。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四處奔走,他從天而降。一年而已,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每一件都不在她的預期和規劃。她痛苦過、絕望過、幸福過;上過當、受過傷害、質疑過人生;關于愛,關于恨,關于一切,随着他的自首,似乎淡化了。有時她會看着那張照片和他最後留給她的話發呆:葛太太?回見?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開新章了。這幾天大家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