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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21-2

葉篁篁帶着氣出來了。和上次葛笠帶她出來的國家不一樣,這裏是J國。J國離中國更近,被看作是八十年代經濟起飛前的中國,國內不少人在這邊買房、置業或者投資,連房地産公司的賣方顧問都可以說漢語,讓葉篁篁心生一種熟悉感。

置業顧問要給她介紹獨立別墅的大房子,葉篁篁不肯,只想看公寓。

“和別人住在一起安全些。”葉篁篁這樣解釋。

她向來膽子小,真正一個人到外面生活時,還是有些發怯。她已經初步打算留在這裏,想借此機會再了解些這裏的環境,也想盡量把房子定下來。

高檔樓盤并不多,幾天下來她跑得已經差不多。

看完最後一處房子,葉篁篁和置業顧問分了手,一個人慢慢的散着步。這裏的節奏很慢,遠離國內,葉篁篁的心情好了一些。她甚至開始盤算如果留在這裏,她要靠什麽生活。雖然她有錢,但也不能真的就躺倒不工作。

背後有人叫她,“葉小姐。”

她回頭,疑惑的問,“你認識我?”

脖子上忽然一緊,沒等她反應過來,人就失去了意識。

葉篁篁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小房間裏,房間裏光線很暗,有一個離地很高的小窗戶,地上放了些面包和水。門被鎖了,她試着敲門、喊人,都沒有回聲。四周寂然無聲,像是并沒有人在附近。

葉篁篁檢查了自己的東西,手機還在,她發了會兒愣,關了機,靠牆坐着。

外面已經黑了下來,屋裏也沒有燈。她就在黑暗中呆着,一點一點分辨着周圍的聲音。黑暗之中人的聽覺會格外敏銳,除了極偶爾有汽車疾駛而過的聲音外,似乎還有遠處像是打夯的聲音。

夜裏下了雨。直到小窗戶往屋裏透出一絲光線,她才恍然發覺自己坐了一夜。

依然還是沒有人來。她基本沒怎麽吃東西,只喝了點水。太陽又升高了一些,兩只鳥兒啁啾的經過,她凝神聽着,直到再也聽不見。

她打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篁篁?”

升高的太陽照在斑駁的牆上,讓那一縷陽光像是禿頭上的疤痕。

葉篁篁長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我被綁架了。”

他的口氣立刻陡峭起來,“什麽?你在哪兒?”

“J國,具體這是哪兒,我也不知道。”葉篁篁回答的平靜,“這是一間看不見天的屋子,也看不到的人,周圍也沒有聲音。他們拿走了我的移動電源和錢,但留下了手機。所以我猜,他們就是想讓我打電話。”她的心如刀紮,嘴上卻笑了下,“我想了一夜,反複覺得,只可能是你。本來我不想告訴你的,但又想,既然你們哪一方都拿我的棋子,我還是演好自己的角色比較好。”

“篁篁!”

她笑,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其實他們差一點就賭錯了,我換了新電話後并沒有存你的電話。只是上次回國,張謹把你的電話發給我,我糾結着要不要打,一直糾結,每天都會有好多次調出來對着猶豫,那一串數字就這麽記住了。他們的運氣不錯。是不是挺可笑的?”

他的聲音裏帶了一點哀求,“篁篁,你不要說了。”

她仰頭讓淚流下來的更慢些,也讓聲音聽起來不帶鼻音,“我問你件事啊。上次你帶我來東南亞,也不僅僅是蜜月吧?是不是當時你就想讓我引起他們的注意?”

電話那頭如死寂一樣的沉靜。

她的手掌撐在眉心,淚嘩嘩的流。她原來只是九分的懷疑,聽他說是他讓張謹想辦法不讓她出國就知道了答案。但她還是不死心,想再求證下。

真的就是。真的就是。

她強忍着,沒讓自己抽氣的聲音傳過去,“我知道了,是我自己傻,沒有辦法。他們給了我一點水和一點面包,我的手機也快要沒電了。”

從發現自己被綁到這裏、卻沒人出現,到她察覺到自己的東西都被翻走只留下了手機,她就覺出來原因。她關機就是為了保存一點電量,在她想好之前,或者說,在她确定之前。

一夜的等待,沒有人來。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測:綁架的人,是想讓自己打電話給某個人。

“棋子的命運通常都很悲慘。不過,我也不怕。我已經想好了,如果他們要侮辱我或者讓我受苦,我也不會活下去。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好留戀的,我的爸爸、我所以為的男朋友、我所以為的丈夫,呵,他們都這樣對我,也确實挺沒意思的。”

“不會,你不要胡思亂想,我馬上去救你,你不會有事。”

她的臉趴在膝蓋上,淚嘩嘩的流,“我可真傻啊。你說你翻遍全城的找我,我當時還真信了,還真覺得我對你那麽重要。”

“你對我就是很重要。”他一絲都沒有停頓,“我說過,你是我重要的愛人,重要的葛太太。”

她嗤笑了下,淚成串的往下掉,“葛總也會說假話騙人。”

“就因為我不想騙你,所以,你問我的問題,即便再殘酷,明知道你會怪我,甚至會恨我,只要有一分沾得上,我都不辯解。因為有些事情,确實是我計劃的。我寧可接受你的審判,都不想騙你。”

“呵,是不是在你的字典裏,只要敢做敢認,就一切不是問題?”

他堅定地說,“不是。除夕那天,你說我的人生你不了解,還說我們的人生不一樣。當時我也想,我們的人生确實相差很多,如果不是因為那次意外,我們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交集,分開可能對我們比較好。我也想,是不是就這樣放了你。晚上徐行問我是不是一定要帶你出來,我站在院子裏,看你四處跑來跑去的貼窗花,忽然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于是我和他說,遇上我,你就再也不可能是以前只會澆花彈琴的大小姐。篁篁,你怪我、你恨我都是應該,是我太自私,是我沒有征求你同意,就硬把你的命運和我的纏在一起,因為我不想和你分開。”他停了停,“即便是現在,如果讓我再選擇一次,我的選擇也依然一樣。對不起,我知道是我霸道。”

葉篁篁的聲音于冰冷中帶着些嘲諷,“葛總這張嘴還真是能說。”

“但我說的話我負責。男人說話有一是一。你是我的葛太太,你不會懂葛太太對我有多重要。我今天可以把話說到這兒,如果有人害你一根手指,我就壞自己一根手指。如果有人要害你一條命,我陪着你去另一個世界,絕不會讓你孤單。你是我的葛太太,你就是我的人。你所以為的丈夫,就是你的丈夫。無論別人怎樣對你,你都是我的人。”

太陽升高了,屋裏的陽光也多了些,那瘆人的陰暗也随之消退了些。

她嗤了聲,“葛總這是在演戲麽?都到現在了,你別再騙我了。你讓我幹什麽,我都幹,別再騙我了。”

“就是都到現在了,我還有什麽必要騙你?也就是到現在了,也許下一秒你死、再下一秒我死,我有什麽必要騙你?之前這話我不說,是因為我知道你不信,但就是到現在了,我敢說,你是我的葛太太,你是我的愛人。我是計劃了一些事情,但我從來沒有不把你放在我心上。”

她忍不住打斷,“說得這樣動聽,葛總真的心裏不會痛麽?那你倒是說說,你怎麽把我放在心上了?就是那些挖空心思的算計?”

“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呵,是啊,我怎麽樣對你有什麽要緊的。”

他的聲音裏多少帶了些無奈,“我們這些人都是刀頭上舔血的,幹的就是算計人的事。只要有捷徑,即便冒險,也要一試。我是這樣,他們也一樣。如果你對我不重要,他們就不會讓你給我打電話了。所以,別把自己說的那麽一無是處,”他換了下語氣,把她的思路引向了另外的角度,“沒人看着你?”

“沒有。”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直都沒有人,也沒有聲音。”

“一點聲音也沒有?”

“只似乎很遙遠的能聽到些像是打夯的聲音。”她簡略的說了下情況。這裏除了鳥兒,似乎沒有別的活物。“似乎周圍有樹,因為有時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響。”

“你能看見什麽?”

“只有一個離地很遠的小窗戶,什麽也看不見。”

“你被關在一個屋子裏?給我描述下。”

她照辦了,求生的希望在心裏慢慢增大。她的注意力也暫時離開了那些情緒。

“你戴的是那塊有夜光的手表嗎?”

“嗯。”她出門時一般都戴有夜光的表,以備不時之需。

“對一下時間。現在是北京時間上午十點二十三,和你那裏一小時時差。”

“我沒有調過表,和你的時間一樣。”

“你那裏有數據通信嗎?”

“沒有。”

“那好。一會兒挂了電話就關機,節省用電,然後每隔一小時開一次機,往我手機上發條信息,保持十分鐘開機狀态再關閉。”他冷靜的吩咐,“保存實力,少做無謂的消耗,別胡思亂想,把吃的喝的平均分配,不要讓自己體力虛弱。”

他的話中有一種力量,她逐漸平靜了下來,不像剛才那麽無助了,“知道了。”

“相信我,我做的不是壞事。我說過,你的價值觀和我的一樣,這也是我敢于把你拉進我命運的原因。”電話送來他的笑意,“從來沒覺得這幫孫子這麽上得了臺面,得虧讓你給我打電話。可能他們是覺得你會哭會叫會崩潰,會讓我六神無主,他們不了解你。這樣挺好,我還可以聽聽你的聲音,這些日子,把我想壞了。篁篁,我很想你,想你纏着我叫老公,光這一點,你也是我在這世界上的寄托。”

葉篁篁咬着嘴唇不吭聲。

他的聲音又低又溫,“篁篁,你不要怕,也不要傷心別人怎樣對你。相信我,真要去另外一個世界,我也和你一起。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挂了電話,葉篁篁按照他的吩咐關了機。她在陰暗中靜靜的呆着,看着時間,一分、一秒。到了時間就開機,往他手機上發條信息。

一開始她發的是“是我”,後來是“葉篁篁”,再後來是一串省略號。每一條信息他都沒有回複,那頭像是沒有人,有時她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是為了騙自己。或者又是個什麽局呢?

她在陰暗和孤寂中坐着。食物和水一點一點的流失,體力一點一點的消耗,意志一點一點的磨損,最後她想,我為什麽還在信任他?他已經騙了我這麽多?

她就把這句話當成信息,發給了他。

她的手機要沒有電了,可能支撐不了下一次開機了。

她說,“葛笠,也許這是最後一條信息了。想想我真傻,我又一次相信了你。你說,為什麽死心這麽難呢?你說,我為什麽會去相信一個傷害過我的人呢?為什麽?”

她發出去了。

手機剩了最後一點電量,像是懸在頭頂的劍,只等到落下時,斬掉屏幕的亮光。

她又寫,“我卑微的希望,真的有你曾表現出來的那樣的一個愛人。給我。”

這就是最後一條信息。

她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失去了和外界聯系的唯一途徑,她的心态開始崩潰。她又試着開了好幾遍機,終于放棄。沒有了盼頭,時間漫長。她倚着牆躺了下來,把這幾年的事情都想過一遍,她好像誰都不恨了。在這世界的盡頭,她在心裏說,就這樣吧,生氣、原諒、歡喜、愛意,到頭來,也都一樣。只是,只是……

第四天拂曉,外面傳來腳步聲,她騰的站起來,她的水早已經喝光,面包也早就沒有了。忽然的站立讓她的頭有些發暈。她緊張的握起了拳。腳步聲停在門外,她往後退了退,退到牆根,看着門口。

門開了,有人拿着手電筒站在門口,把光柱定在她身上,“嫂子?”

瞬間襲來的光讓她眼前有些發蒙,她搖晃了下頭,那人又叫了一聲,“嫂子,我是徐行啊。”

聽到這聲,葉篁篁的腿一軟坐在地上。徐行進來,遞來一瓶水,“嫂子,你還能走嗎?”

葉篁篁接過,扭了幾下,還是徐行伸手接過扭開後遞還給她,她一口氣喝了大半瓶,“他呢?”

“誰?”

“葛……你們老大。”

“不知道,我的任務就是負責帶你離開。”他又遞來塊巧克力,“含着這個,我們走。”

葉篁篁跟着他出來,外面寂靜,看不出任何的殺機,如果不是身後那幢房子,她的被綁像只是一個夢。沒有人罵她,也沒人罰她。她忍不住問,“就這樣嗎?不需要躲些什麽嗎?”

徐行笑了,“你以為是電視上演的黑社會?”

“不是嗎?”

徐行回答的模棱兩可,“也算是吧。你放心吧,我們老大都搞定了,有禍也是他自己扛,你這裏是安全的。”

早晨的風送來清涼,出了門葉篁篁才發現這裏是一片已經荒廢的種植園,關自己的地方是一幢将要破敗的屋子,大概是早些年守夜人住的。

徐行及時出聲,“這裏以前是關牲口的。”

葉篁篁掃了他一眼,才要說話,徐行指給她水龍頭,葉篁篁洗了臉,感覺好多了。她四處看了下,還真的只有徐行一個人,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你們怎麽找到我的?”

“老大說,你這裏沒聲音,不可能是城市。屋子那麽小,還有光,說明是在地上的偏僻之地。還有打夯的聲音,可能附近有地方在做工事。于是我們撒出大量無人機,遙感測繪了下地圖。你會開機發信息,開機時手機會努力的搜索信號,發信息時也會産生信號。無人機收集定時發出信號的地點,再進行分析。可惜後來你沒電了,否則會更快。”

葉篁篁難以置信,“就這樣?那綁我的是什麽人?”

“老大的仇人吧。”

“你不知道?”

徐行笑了起來,“這就是不想回答的答案,你看不出來?情商真低。”

徐行輕松的語氣讓葉篁篁逐漸放松了下來,“他們為什麽沒人看着我?”

“可能是覺得沒必要吧,這裏這麽荒,”他帶她拐上大路,“也可能是人手不夠,誰知道呢。”

葉篁篁知道是從徐行嘴裏得不到什麽了,但她還是問了句,“你們到底是做什麽的?”

“反正在你眼裏,他是大惡人,你關心這個幹什麽?”

葉篁篁讓他堵的沒話說,她有些生氣,“你們惹了誰是你們的事,沒有經過我同意就拿我當誘餌,你們還有理了?”

徐行陰沉着臉,“我們有多笨,才會拿你當誘餌。對方抓你又故意留着你的手機,為的是讓你自己給我們老大打電話,讓他心理産生壓力。你說你身邊沒人看着,這怎麽可能?這種把戲沒什麽難猜的,他們無非就是想借此施壓,讓老大來換你。”

“那他們為什麽不直接派人看着我?”

“聲東擊西懂不懂?他們故意留下一點線索吊着我們,要找到你不算太難,只是需要時間。他們的人手不多,只要老大按要求做了,你的價值自然就沒有了,連撕票的意義都沒有,誰還折磨你幹嘛?”徐行說到最後,簡直都是憤慨,“所以我說他傻,為了換一條連撕票的意義都沒有的命,傻。”

葉篁篁沒忍住,“那他現在怎麽樣了?”

“等你回國自己問吧,不問凡事的大小姐。”

葉篁篁帶着疑問回了國,迎接她的第一個消息,是葛笠向警方投案自首,具體原因不知,公司的一切事務授權給秦可晖代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之前的全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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