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26-1
沒什麽心事的日子過得很快。
每天的耳鬓厮磨,似乎讓日子過得更好。
葛笠的傷一天天見好,他們去的地方也越來越遠。他帶她去過種植園,層層的龍眼樹、荔枝樹,各色的農作物,無人機四處飛,葉篁篁看着羨慕。當知道這些無人機産自國內時,她大吃一驚,有點不大敢相信。
“自主研發?”
“那當然。歐美的情況和我們不同,農業方面的直接拿來也用不了。”
葉篁篁審視他,“不會這個也是你做的吧?”
葛笠搖頭,“那倒不是。一個地産二代,叫連浙,放着繼承來的地産生意不做,跑去做工業4.0。由于工業4.0整體還處于起步期,但智能遙感是通用的,于是他先去做農業用無人機。這批貨是他半賣半送,也是做個測試。”
葉篁篁贊嘆,“這麽有魄力?”
葛笠看她稱贊別人,有點不舒服,“也不算是魄力吧。他為了娶他爸的幹女兒,得罪了政府裏的人,也是沒辦法再做下去了。”
他們穿行在一層又一層的植物中,她說,“當初你豪擲千金的樣子,讓我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賣水果的。”
他笑,“其實也是随便碰上了的事。當初和孫仰澤商量,總是得弄點什麽事幹幹。後來一想,數農業最好,不像別的,有精準的定價政策,只要概念炒得夠好,多少錢都有人買、甚至越貴越有人買,很自由。不像你爸的公司,蠅營狗茍,累得要死,賺那麽點錢,還要受到嚴格的監管。那種抛頭露面的事,我再也不要幹。”
她想起那些歲月,帶了點損意,“你不願抛頭露面嗎?我看你挺沉浸其中、得心應手。”
葛笠得意洋洋,“那是你家老公鎮定自如,總是能夠兵來将擋。”
葉篁篁想刺一刺他,“韓動參與綁了我,你就那樣放過了他?”
那時他正在釣魚,魚竿剛好感覺到碰了碰,他做了個噓的動作,葉篁篁也跟着屏息靜氣,直到銀色的釣線在空中一蕩,一尾活蹦亂跳的魚跟着騰躍出水,才手忙腳亂的拿桶接住。看他穿了餌,重新下線,才又問了遍。
“那你是想讓我報複他?看不出來,你的心還挺狠的呢。”
她蹭了蹭鼻子,哼了聲,“我有什麽可狠的?反正我是手無反抗之力的小倉鼠,哪天被人綁走了,麻煩的還是你。”
他笑聲朗郎,漁夫帽下的眼神明亮,上身穿了個淺條紋的T恤,褲腳挽起,腳上穿了雙防水運動鞋,很随便的打扮。她想,以前是怎麽覺得這個人可怕的?
“你一定也有過憂心忡忡的時候吧?等待的過程甚至比壞結果還難熬,這個滋味,你知道吧?”
“那當然了。像是明知道自己做錯了事,那惴惴不安的感覺很差勁。”
他輕笑,搖了搖手裏的釣竿,“當時執行綁你的人,我一個也沒動。一個原因是我不想激他們,免得有什麽不好控制的事發生。另外,我和他們說,冤有頭、債有主,我不和他們這幫喽羅計較。”
她沒懂,“然後呢?”
微風拂過她的頭發,有三兩縷随着飛了起來。他輕輕一刮她的鼻子,“你呀,是怎麽也學不會。這番話自然會傳給韓動,韓動自然是知道我知道他是幕後之賓,我卻又按兵不動,他會怎麽樣?”
她恍然大悟,然後又疑惑起來,“他真的會嗎?”
他哼了聲,“從宏括資本這個平臺退下來,他的社會能力已經大失。但以他過往的資源,想再做點中等的事,也不至于找不到。他錯就錯在太迷戀原來的生活,不肯接受現實,急于改變現狀,不惜铤而走險的想借拿住我來翻牌。現在的他就是兩難。就此偃旗息鼓的做一個普通人,相當于前幾十年的努力全部化為泡影。但如果裝作這件事情沒有發生,再活動下資源謀個差不多的職位,呵,誰知道我什麽時候會清算?他這把柄可是活脫脫的在我手裏呢。他費事往上爬,哪天我不樂意,揭了他的底牌,他就又滾了下來。你說,他是不是像這咬了鈎的魚?”
葉篁篁剛才那點自我懷疑的念頭瞬間消逝不見。因為他換了身休閑的衣服,就覺得他簡單無害,自己果然還是太森破。他要是簡單無害,地球上就全剩羊——還是綿羊了。
他們回到南濱市春天正好。
從飛機上看,滿城春水半城花,下了飛機,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還是自己的家好。”她由衷的說。
他們回到了他們的家。
葛笠本想讓徐行先安排人打掃房子,她不肯,給他收拾了張椅子在院子坐下,自己帶着保潔上上下下的收拾。他喝着茶,看着那忙來忙去的身影,心裏想,他不會告訴她他愛她,也不會告訴她他盯着她的最真實的理由——
越是強大的人,越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時候。
她是讓他折戟的第一個人。他知道不怨她,他知道她是受害人,但除了孫仰澤、徐行他們,她是第一個和他那其實并不很幸福的命運聯系在一起的人。
或許這種聯系很偶然,或許這種聯系是用互相迫害的方式才建立起來的。但在潛意識中,他不想放棄這種聯系。
也許本質上,他也是一個孤單太久的人。複仇、拯救,都不過是借口。對于降落到他領地裏的羔羊,不想讓她逃出去。每當她要逃離,他就想辦法使出一點算計。他想讓她陪着他,他不想再有第二個人見識他的軟弱,也不想再為第二個人動心。
他太久沒有家。
在拿到結婚證的那天,他居然迫不及待的想讓她做飯。
他吃過多少星級餐廳,獨獨羨慕竈下有人為他升火做飯。
她答應了。
那時候的他們關系本來應該還很緊張,甚至前一天,他讓她哭了很久。但她就那樣的答應了他。沒有笑話他,也沒有多問,沒有讨價還價,沒有反言相譏,沒有問為什麽、憑什麽。
人有時候很奇怪,就這麽一點小事,幾乎立刻俘獲了他。
她本質上是一個善良的人,會是一個好妻子。太久的流浪和争鬥,讓他珍惜家庭,珍惜陪着他的人,這一個就足夠,哪裏都合乎他的要求,能夠、而且也确實給了他一個家,願意為他升火做飯,願意為他打掃庭院,願意相信他、等着他,雖然有點小矯情,雖然有點小做作,雖然,唔,還有點小傻。唔,現在還沒有生孩子的打算,不過,這都沒什麽……葉篁篁最大的特點,難道不是心軟麽?
這個傻瓜。對付她,需要心機麽?
葉篁篁把上下打掃幹淨,太陽西斜,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屋子裏亮亮堂堂。
“可惜那些花這幾個月沒人照料,都死了。”她很惋惜,那還是她之前住在這裏時買的。
他不忘趁機指責她,“那都是你不肯信任我的結果。”
葉篁篁果然老實,嘆了下氣,“他們真是無辜。”她又伸頭看看,“院子裏的雜草,你也沒拔拔?”
他随手化解,“長途勞累,我這大病初愈的,沒有多餘的力氣。”
“噢。”葉篁篁老老實實的說,“那好,明天我來弄。正好是春天,正是伺弄花草的時候。”
他的眼珠轉了圈,嘿嘿笑了兩聲,“多種些花吧。”
葉篁篁點頭,“是的是的。我打算靠圍牆的部分選種一圈月季,長得快,花很繁盛……”
“月季不行,有刺。”
葉篁篁愣了下,“有刺怎麽了?反正是觀賞。”
葛笠擲地有聲,“反正我不喜歡。”
外面夜幕悄悄降落,門庭的燈亮着,四處靜谧,果然天上地下都沒有自己的家好。
她戴上手套準備洗碗,讓端盤子進來的他把東西放在旁邊,他按指示放下卻沒有立即走。
他最近很粘她,她也沒有趕他。水嘩嘩的流着,她說着話,他答着話,很平淡的家庭生活。
他忽然說,“我也來試試。”
她莞爾,“難得葛大爺幹家務”,要去摘手套時他已經從後面伸出手臂,越過她的腰間,在水龍頭下沖洗起來。
流動的水,白色的盤子,小麥色的肌膚,骨節分明的手臂,她讓他環在懷裏,很是享受。
他洗好一個,遞給她,由她摞在旁邊。他最後一個洗完,她摞好最後一個,想拿到消毒櫃,才要挪動,被他箝住,火熱的胸膛迅速貼了上來。
她滿臉通紅,“回房間去。”
“不,就在這裏。這些日子在別人家,中規中矩的,真不自在。”
她穿了套寬松的家居服,也沒有穿胸衣。他一向性急,又是熟門熟路,沒幾下,她已經抵擋不住。她糊裏糊塗的就聽從了他的安排,趴在流理臺上,任他為所欲為。
“葉篁篁,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三次見面,就是我第一次把你從韓動手裏救下來的那次,是在廁所的洗理臺?”
“嗯……嗯,你那時真是個流氓。”
他低笑,“你當時還說我是強制猥亵。那怯生生、底氣不足的小聲音,真是不盈一握。”
她氣憤,“你流氓,還笑。”
“我還記得那次的樣子,你滿身都是我的白色。當時我就想,可惜沒有一個是能進去的。”他緊緊的擁着她,“這次就不一樣了,因為你是我的了。”
不知是否是勞累過度——至少葛先生本人是這麽說的,葛先生第二天聲稱自己病了,葉篁篁一天守着他,讓他支來支去,他卻既不肯去醫院,也不肯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