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25-2
韓動所安排的窗簾偷聽,直接打亂了他的計劃。為了向當時精神上已經接近崩潰的她證明心跡,他不得不改變計劃,把原來的悄然隐退,改為在股東大會上當面和韓動對質,逼韓動退場。
“他們都說,你對付韓動是為了替我出氣。”
“是啊。”他伸舌尖舔了下她的耳垂,感覺到懷裏的她激靈了一下。她回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紅霞略布的臉龐,他說,“葉篁篁,一直到老、到死,我都會記得現在這個瞬間,真幸福啊。”
身後是他寬闊的懷抱,耳邊是他淳淳的嗓音,莫名的想起那些他對她很暧昧的時刻,那一場場他對她的逼迫與考驗,那仿佛像狼等待獵物時的感覺。
她忽然明白了,當年她的感覺沒有錯,她的确是在進入他布置好的狩獵圈,好在最後的結果并非兇險。
她舒了口氣,被他發現了,“怎麽了?”
“在想你算計我的那些時候。”
他歪着頭,“我算計你?”
“很多啊,從你去辦公室找我開始吧。”
他笑,“你想起來了。”
她有點感傷,“人和人之間,有時真的挺荒涼的,像我爸對我。”
她還記得那時候他對她說,他和她爸已經達成協議,只是葉明璋拉不下臉來硬勸她,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由着他。
葛笠想了想,“你別這樣,其實這都是正常的。像我,在水果公司出事時,也沒有想到你居然會堅持下來。”
“那我當時要是沒堅持呢?”
“我會在你要動搖的時候,剛好把水果公司的案子結了。”
她噗哧的笑了,“那我如果對你失去信心、覺得你跑了把我自己留下來頂罪呢?”
他低低的聲音中帶着三分耍賴七分甜蜜,“難道你還沒有試過我蠱惑你的本領?”
她哈哈大笑起來,在他的懷裏笑的渾身發抖,最後完全倚倒在他身上,“葛笠啊,你呀。”
他也跟着笑了,“你放心吧,總會有道具出現的,最後的主角一定是我,結局一定是圓滿。”
她想起了那曾經作為道具的喜糖。往事一幕幕,這個男人還真不是吹牛,彈指間,別人都成了他的牽線木偶。
“可憐韓動也是一世英名,居然被你利用了一回又一回。”
“他要不惹你,我也不至于逼他那麽狠。你可能不知道,你那次被綁,有他一份功勞。”
葉篁篁詫異,“什麽?”
“人有的時候,稍有懈怠,就會被魔鬼抓住。尤其是幹我們這一行的,拿捏人心的本領都是一流的。我逼退韓動的過程在網上公開,小黑也看見了,在韓動失敗後,他聯系了韓動,想聯手扳倒我。對于韓動來說,最不能忍的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從資本市場圈退了出來,他當然想翻身。兩人一拍即合。但韓動也很精,涉黑涉毒的事,他不會做。所以,綁你的錢是他出的,但事情不是他做的。”
“他們當時為什麽不難為我?”
“韓動不過是想到我涉黑涉毒的證據,如果鬧出人命來,他就會直接涉刑,所以,他只贊成拿我換你。而小黑只想要我的命,你怎樣他不關心,所以他們的共識很容易達成。懸而不挂,綁了又不撕票。”
怪不得當時徐行那麽生氣,說她連撕票的意義都沒有。葉篁篁抓着他的手臂,“那你呢?就這麽上當了?”
“是啊,你當時都指責我拿你當誘餌了,我要是還保持理智的不上當,你不得傷心死?”
葉篁篁帶着臉紅,“去,貧嘴。”
葛笠随着她的手勁,真的滾了一下,逗得她笑,“真是個賴皮。”
他捂着心口,“老婆,傷口疼。”
她疑心他騙他,又不敢耽誤,還是湊了上去,“真疼假疼?”
他伸臂攬住她的脖子,這一頓長吻。
他到底還是告訴了她。
他不能不救她,但也知道自己一旦去了,就不會有命回來。
“那怎麽辦?”
“所以我自首啊。我不能讓你當寡婦,我也不想讓你知道內情後自責一輩子,想來想去,我只能自首。”
徐行說得沒有錯,不是沒有人看押葉篁篁,只不過看押的人離得比較遠。因為沒想要葉篁篁的命,也當然不想被葉篁篁看見臉。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葛笠居然會出動無人機找葉篁篁的下落。
在東南亞這種地方,無人機還沒有大規模的普及。這些無人機原本是葛笠布置在孫仰澤的種植園上的,日常先以無人機做遙感測繪,繪制種植園的基本地圖,之後通過無人機噴灑農藥、偵測生長和蟲害情況,甚至用無人機采摘。
在無人機的協助下,徐行可以說悄無聲息的找到了葉篁篁。
對于小黑請的人來說,如果不允許徐行帶走葉篁篁,就只能火拼。孫仰澤在當地也不是一點勢力也沒有,如果火拼,勢必要驚動警方,最後的結果可能是被圍剿。相對于他們可能得到的收益,這個代價顯然有點大。
而在帶走葉篁篁時,葛笠只派了徐行一個人出面,本身也是一種和解的姿态。更何況,他之前讓孫仰澤已經暗暗的放出話,只要讓他平安把人帶走,所有的事都不再追究。
看似平平靜靜,背後卻隐藏着波谲雲詭。
葉篁篁聽得心驚。“徐行的膽子也夠大的。”她還記得他還停下來讓她洗了臉。
“他不過是信任我,哪兒像你呀?”
葉篁篁辯解,“我回來後聽說你自首了,我也很為你擔心的。”
葛笠哼了一聲,“如果你連這點良心都沒有,那你早不配做我的葛太太了。”
“那你又是怎麽受得傷?”
“後來過來找小黑一決死戰呗,然後就被打傷了呗。”
葛笠說得輕描淡寫,把救葉篁篁的過程說的輕松,但不代表真的輕松。
做事就像解連環,一步又一步。前一步一旦歪掉,後一步也就不好再正過來。
從韓動意外攪局開始,戲就錯了位。
按他原來的計劃,只要小黑往水果公司下手,他們就可以順藤摸瓜找到小黑。結果韓動意外的攪了進來,拿向葉篁篁洩露而要挾他,逼他出面,結果中了韓動的計。為了向葉篁篁表明心跡,他不得不改變計劃,公開逼退了韓動,卻驚跑了小黑。
本來他想把公司讓給秦可晖,自己着手處理小黑的事情,結果葉篁篁忽然被綁,小黑放出話來,讓他拿自己的命去換她。
在這條路上混得時間太長,所謂牽挂,就是命門。如果他提了什麽要求,一定會被人拿來要挾更多的東西。即便躲得過這次,也躲不過下次。他不能這麽做。不是珍惜自己的命,而是怕換不回來葉篁篁的命。
倉促間,他只能想到用自首來拖延時間。
自首有三重打算。首先一重,自首割裂了他和金葉商業的關系,自首之前,他先從金葉商業的董事局主席上退位,把公司還給秦可晖,此後他個人的情況與金葉商業再無關系。
其次,自首是一個障眼法,自首意味着他撕了自己的票,自己承認了有問題。但因為不确知是什麽問題,韓動依然拿不到可以翻身的證據。小黑也沒有辦法,葛笠既然已經自首,即便他殺了葉篁篁,也沒有什麽用處。一場似真似假的自首,讓各方舉棋不定,最終,葉篁篁得以平安。
第三,他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長久的不回來,或者根本回不來,自首,就是他留給葉篁篁的一個借口,放她自由。
為了穩住小黑,葛笠放了一個小黑吞不下去的餌鈎:他在假自首的同時,也派人放出風去,說他實際是被抓。為了像,他真的去監獄裏呆了一陣兒,孫仰澤也做出大受牽連的樣子。又過了幾個月,他們又放出風聲,葛笠越獄,來東南亞找孫仰澤。每日吃喝玩樂。小黑一直很警覺,直到最後,當他們在一家酒店吃飯時,小黑化作服務生,乘上菜時近距離射擊,近到只隔着一張桌子,近到徐行聽到槍響時都沒有發現,中槍的居然是葛笠。
只有葛笠自己,在子彈來臨時,下意識的偏了一下。即便如此,也差點沒回得來。
他事先就有交待,有關于這次行動的一切,都不準告訴葉篁篁。
所有人都把電話關機,另換了號碼。
說到底,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她本來就是被無辜牽扯進來的。
如果小黑不能被除掉,他也不想讓她再跟着自己擔驚受怕、春天連花都看不了。
而如果他真的回不來,或者有什麽閃失,他希望她能忘了他。
好不容易從死亡的邊緣上回來後,他有些不自信,不知道她對自己是什麽樣的态度。
什麽剛好會在她動搖時,了結事項重新回到她身邊,那不過是他的自大和事後諸葛的自我安慰。他不敢相信她會等着他。他覺得,自己一定讓她傷透了心,他說什麽她都不會再信。
生長三十多年,從來沒有那樣不自信過。
他出場太差,中間把她逼的太慘,才用計謀獲得了一點好感,在他覺得計謀萬無一失時,卻忽然出了岔子而被敗光。
他不敢确定她真能看懂他的心意,包括他執意的要公開逼退韓動、又把公司順利的交接給秦可晖,以及那句反複的“等我回來。”
人和人之間,有時就是相信。你信還是你不信。只要不信,哪裏都是漏洞。只要信,什麽都可以解釋得通。
他的計謀已經用盡。在想好怎樣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前,他只能低調,養傷。
直到她的那條微信。
那條微信讓他眼酸。零落的人生,過往看似慘淡、現在看似燦爛的他,過往看似燦爛、現在看似慘淡的她,都不過是被一場意外裹挾而已。
就像她遇上他,也像他忽然失掉了家。不過是他的意志比她的強硬,他的計謀比她的多。本質上他們一樣,心地柔軟,都盼望着一個家。
她問,“這一場下來,應該花了你不少錢,也未必都能收回來,值嗎?”
“值。”他毫不猶豫地說,“讓我重新有個家,即便把攢了這些年的家産都花光,我也覺得值。”
她趴在他懷裏,“要是我真的就不原諒你呢?”
“我想好了。反正金葉商業的董事局主席我還沒辭掉,不行就再打一遍商戰,讓你爸再把你送給我。”
她像個樹獺一樣的貓着,“你又為什麽就要盯着我不放呢?”
她以為這個問題很好回答,沒想到他居然想了想。她擡起頭來,他看着懷裏的她,“我也會嫌麻煩我也會怕。蜜月那次吵架,我也真是怕了,當發現找不到你、不知你是不是被小黑弄走了,還沒有什麽事讓我害怕過。後來發現你和林致楚住在同一個房間,也從來沒有什麽事讓我那麽生氣過。這樣的人,一個足夠了,不想再要第二個。”
她讓他說的甜鹹交錯,趴在他的懷裏不吱聲。他笑了,“是不是我很煞風景,這時候應該說我愛你?”
她白了他一眼,帶着點嗔意,“知道你大直男,說一句能憋死。”
他的心懷被膨脹的暖意所充盈,“葉篁篁,我真幸福啊。真好。我曾經想,自己要娶一個什麽樣的人呢,怎麽想都想像不出來,我很怕那種作、需要哄的。我真的很感謝你,總是這樣體諒我。”
她趴在他的腿上,踢踏着兩只腳,“我是被你這惡霸強占了,不體諒也跑不掉,所以沒有辦法。”
他噗哧笑了,聲音溫柔,“葉篁篁,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我想有個貨真價實的家。有你,有孩子。”
葉篁篁沒有立刻回答。
“好不好嘛。”
他撒嬌耍賴的本領見長,明明篩子底一樣的心眼,撒起嬌來跟小男生沒二致,居然也毫無違和之感。
她捋着他的大手,“可我沒有準備好啊,你為什麽這麽想要一個孩子?”
她沒想到他答的坦然,“因為我始終不相信你說的想過二人世界的理由,我覺得是你對這段婚姻沒有信心。”
她詫異的回頭看着他,“你怎麽會這麽想?”
“因為在你面前,我始終都是個施害者。即便為你做得再多,我對你也依然有愧疚。我沒有安全感,我不知道什麽時候你會厭煩我,或者是恨我。我不敢确定。既然我告訴你,我不想換第二個。你可否也讓我明白,你也是除了我、不想要別人?”
“你這是和我要承諾?”
“是。”
他的幹脆讓她百感交集,“剛才你還說,你算計我,在股東大會上給你一份不易反悔的承諾。”
“算計來的,始終是心底不安。”他說,“你有林致楚,我沒有。雖然我一百個看不上他,雖然你現在和他也不可能了。但如果不是我,也許你早就嫁給他了,你也會自願給他生孩子。我要知道,我是你最重要的男人,不會再有別人。”
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你呀。”
控制欲很強,心計深,幾乎所有想要的東西都能算計到手心裏。卻在這件在她看來十分小的事上,斤斤計較,反複确認,他是不是真的到了第一。
“你可真像一個蛤蜊。”她取笑他。
“外面硬,只對你軟。”
這句情話他說過,再聽起來,還是甜絲絲的。她抿嘴笑,燈炮的照耀下,讓她看起來更加溫婉。他吻了上去。
她顧及着他的傷,最近對他有求必應,雖然他的“求”有點多。這次相逢之後,除了第一次有些急之外,他多數時候很溫柔。但今天,他存了心折磨她,不上不下的在那兒吊着,讓她恍惚記起那次鬧翻後的談判。
“你快點兒。”她低聲說。
“我受傷了,快不了。”
葉篁篁氣得笑,“葛笠,你還要臉不要?”
“臉是什麽?能換來個小孩子嗎?”
葉篁篁幹脆反轉過來,看着他,“你就這麽想要個孩子?”
他額前那微微的汗水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格外的亮,“是,我從未想過結婚後會沒有小孩。”
“那你為什麽沒有早結婚?”
他又俯了下來,“早沒有遇上你。”
這次他不再拖延,缱绻濃烈,像要把她灌醉。直到最後一刻,他說,“你要是再不給我生,我也不管你同不同意了。反正你知道,我總有辦法。”
她有點吃不住他的重,“你再有辦法,這件事也是女人說了算。”
他沒有還嘴,只是緊緊的抵住她,讓她感覺到他的震動。
随着力道的消失,他松了口氣,“不生就不生,反正這個逼是我的,歸我操。”
她氣得打了他一下,“你要不要這麽粗俗?”
他不以為然,“這個愛歸我做,這種說法,你不覺得更惡心嗎?”然後又咬着她的耳朵說,“我就愛說,就愛看你惱,然後在做的時候,想想你這個表情,特別容易來勁。”
“變态。”
他也不惱,“你要在變态身底下一輩子了。”他又重新戳了下她,“這個,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