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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1029

“那就先來個,母雞下蛋吧。”

根據事後回憶,楊柳當時整個人都懵了,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可當她結結巴巴的重複一遍,親眼看見宋典點頭之後,腦袋第二次嗡的一聲。

她确實是來潛心學習的,做好了被痛罵、被體罰的準備,甚至可以在學習期間幫對方打掃衛生、準備一日三餐!徒弟伺候師父,天經地義……

楊柳也知道,像自己這種半路出家的,宋典肯定會先摸底,比如說讓自己表演一段兒什麽的。可,母雞下蛋?!

不管是誰,你要出去讓個今天才見第二面的女明星表演這個,鐵皮包邊的皮包甩你臉上信不信?臭流氓!

楊柳就這麽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張俏臉慢慢漲成豬肝色,熱氣呼哧呼哧往外冒,手和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真演啊?可,可這個要怎麽演?

宋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說,“是不會演,還是不好意思演?”

就這倆答案,甭管回答哪個都是死,楊柳突然就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心道豁出去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她閉着眼把馬步一紮,胳膊在身體兩側撲扇兩下:“……咯,咯咯噠……”

聲音一發出,她就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澎湃的羞恥感!

然而宋典笑了,是那種明顯帶着輕視的笑,“覺得害臊?放不開?算上你自己,這裏就倆人還放不開,正式拍戲的時候哪場旁邊不是幾十上百號人?哦,你腕兒大麽,沒準兒商量一下還能清場呢。幹脆攝像師也別要了,自己拍吧,拍完了也別放,不然多影響形象……”

老頭兒一大把年紀了,可說起話來倍兒溜,又急又快又刻薄,跟薄薄的刀片子似的,瞬間把楊柳割得體無完膚。

她羞愧,可也有點惱了,自己好歹也是個一線女明星,去哪兒也是別人捧着的份兒,今天自己巴巴兒地過來,感情是自取其辱的?

再說了,會有那部變态至極的戲給女演員安排母雞下蛋的戲!

但再轉念一想,她卻又覺得宋典說得對,自己的确放不開,因為這個完全不美!還是禽獸戲……

宋典酣暢淋漓的罵了将近十分鐘,見楊柳竟然一沒還口,二沒摔門就走,竟也稍微有點佩服了。

這小姑娘,還挺有韌勁兒。

頓了下,他又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肯定是覺得我在刁難你吧?是,截至目前為止,電影史上還沒有一幕讓女演員演這個的,可你又怎麽能保證,以後不會出現比這個更讓人難堪的角色?”

“誠然,人人都想演主角,讓全劇組十幾臺攝像機都沖着自己的臉拍特寫,可但就角色而言,沒有高低!主角也得是配角襯托出來的,哪怕就是一顆道具樹,也有它存在的價值!”

“就好比那些個人英雄主義的電影,主角一個人大殺四方,可你要是沒了配角,讓他一個人折騰試試,丢不死他!”

見他沒有繼續讓自己演繹母雞下蛋的情景,楊柳不禁松了口氣,也很沒出息的有點小慶幸。而聽到最後,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大英雄一個人演獨角戲的場面,也忍不住撲哧輕笑出聲。

擔心宋典不喜歡別人嬉皮笑臉,楊柳趕緊收聲,站得比高粱更加筆直,“您說的是。”

宋典又意義不明的呵了聲,自顧自的喝了杯茶,過了會兒,又說,“母雞下蛋演不了,你給我來個精神病人。”

所以說,人真特麽的是一種犯賤的玩意兒。要是楊柳剛才一進門對方就讓她扮精神病人,她肯定也接受不了,可現在經歷了母雞下蛋級別毀三觀的洗禮之後,她頓時就覺得這個要求簡直太體貼太平易近人了!

完全沒有任何緩沖時間和猶豫,楊柳立刻就在心裏琢磨起來了。

精神病人,她倒是沒見過,可根據以前看過的影視片、資料和新聞什麽的總結下來,大概就是披頭散發、歇斯底裏?

這麽想着,她就毫不猶豫的把特意梳成馬尾的頭發散開,兩只手左右開弓的好一陣亂撓,然後剛要開始嗷嗷怪叫,卻聽宋典喊停。

“啊?”

楊柳就保持着這麽個蓬頭散發、五官扭曲的狀态看着他,心道您就是逗我玩兒呢吧?

“你這樣不行,”宋典連連搖頭,一臉的失望都不帶遮掩的,就這麽明晃晃的挂着,看的楊柳越發的羞憤欲死。“你沒有一個演技派該有的,最起碼的職業操守和準則。”

楊柳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完全找不到北,她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又哪兒犯忌諱了。怎麽突然又成了沒有操守和準則了呢!

本以為宋典又要開罵,然而下一秒就見他沖自己招招手,示意去他對面坐下。

楊柳如逢大赦,麻溜兒的跑過去,就幾秒鐘的路程還飛快的把馬尾巴給重新紮了起來,然後小學生似的去他對面坐好。

“我們都知道電影裏面的世界是虛構的,不存在的,可要是換個角度來講呢,它的世界又是完整獨立的。甚至可以這麽說,一部真正的好影片,就是要做到讓觀衆沉浸在那個世界中,甚至相信那個世界是存在的,那個世界裏的任何事物也都是真實的。”

“而要構成一個完整的世界,首先要有完整的人物。沒有誰是憑空出現的,哪怕是嬰兒,還有父母呢,所以哪怕一個角色再不起眼,也必定會有與之配套的背景和成長經歷。”

“剛才我讓你演精神病人,你二話不說就試圖投入,這一點不錯。”

楊柳的眼睛刷的睜大了,難以置信的看着他:這可是她聽見的頭一句正面評價,哪怕僅僅是個“不錯”!

她的反應似乎也取悅了宋典,老頭兒眼中帶了些微笑意,繼續說道,“但也僅僅是不錯,如果你始終保持這種熱情和決心,那麽當一個成功的偶像派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可演技派,不行。”

“在拿到一個角色之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嘗試了解這個角色。那麽放到現實生活中,想要真正了解一個人,該從哪裏下手呢?”

宋典的話簡直就像打開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楊柳隐約有些頭緒,認真思索片刻,試探着說,“通過了解她的近況和成長經歷?”

兩個人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宋典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酷似贊許的神色,楊柳倍受鼓舞,聽得越發認真了。

“就好比剛才的精神病人角色,我說完了,你就要演,可你知道ta是男是女?年紀多大?患了什麽病症?為什麽會患這種病?是天生的還是後天遭遇某種重創形成的?平時發作起來是怎樣的?不發作的時候又是怎樣的……”

一連串問題把楊柳炸的暈頭轉向,一度失去了思考能力。

這些問題,她甚至完全沒有想要詢問和思考的想法,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想過要對某個角色真正的負責!

自我檢讨一番之後,楊柳再次起身,朝着宋典深深鞠躬,“我不懂的地方太多了,求您教我。”

過了足足有大半分鐘,宋典才慢慢道,“學無止境,誰也不是生來什麽都會的,一開始不會不要緊,可只要肯學,肯下功夫,就沒有學不會的道理。”

楊柳又鞠了一躬,誠懇道,“是,我一定用心學,一天不會就兩天,一個月不會就一年。”

她還年輕得很,只要潛下心來,總有一天學得會。

聽她這麽說,宋典反而笑了起來,是那種挺真誠的笑,“你想學那麽久,我可未必有那麽多時間教你。”

楊柳看着他,也跟着笑了,氣氛跟剛才比起來真猶如是天壤之別。

上了一下午課,人家出的兩個角色自己一個沒演出來,哪怕宋典不說什麽,楊柳自己也覺得特別過意不去。可即便她想演好,這個,貌似也不大容易。

她去哪兒找一只正下蛋的母雞和活生生的精神病人觀摩……

回去的路上,楊柳也一直在回味今天上課時宋典講過的東西,只覺得越想越有味兒。

秋維維見她一路都在出神,進門之後終于忍不住問,“頭一天上課,覺得怎麽樣?”

“啊?”楊柳的反應有些遲鈍,明顯是還沒回過神來的,聽清楚問題之後二話不說先豎了大拇指,“牛,那可是真牛!字字珠玑!”

真是人的名樹的影兒,怪不得那麽多演員都前赴後繼的撲上去,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見她這樣,秋維維也放下心來,然而還沒等她細問,就聽楊柳突然來了句,“姐,你覺得精神病人,應該是怎樣的?”

秋維維:“=口=!!”

所以說,你出去這一下午,到底學了些什麽呀!

晚上江景桐特意過來吃飯……啊,不對,是特意過來詢問情況,然後順便吃飯。

夜幕初降,街邊的路燈還沒亮,然而道路兩旁的商店和住戶早已紛紛亮起明燈,無形中勾勒出一條條道路的形狀。

正值下班高峰期,無數返家的車輛都被堵在路上,江景桐也是其中一員。

其實放在以前,江景桐并不介意堵車,反正家裏也沒什麽人等着,在堵車的這段時間裏,他還可以排除一切幹擾思考,往往效率出奇的高。

但是現在,他開始反感擁堵,偶爾情況嚴重了,他還會罕見的有那麽一點點急躁。

促成這一轉變的原因有且只有一個:他也是有人等的人了。

已經堵了将近十分鐘,然而前面的車龍愣是一點兒“奔流洶湧”的意思也沒有,江景桐微微蹙了眉頭,忍不住探出頭去看了眼,然後……一眼看不到頭!

旁邊那輛路虎的司機早就耐不住的低罵起來,兩人冷不丁對了個正着,一個罵街被抓包,一個不小心撞破別人的失态,都有些尴尬。

江景桐先回過神來,沖對方點了點頭。

路虎司機剃了個根根倒豎,無限趨近于光頭的發型,看性情也是直爽非常,些許尴尬過後馬上就将那點不自在抛到九霄雲外,也沖江景桐笑了下,“這路壞的真不是時候!”

幹等着難熬,江景桐也不介意等別人聊幾句,當即點點頭,“是啊。”

原本這一帶的擁堵情況并不嚴重,可無奈幾天前有一個卡車隊強行闖關,在附近橫沖直撞,十分嚣張,一直被武警強行開槍爆胎後才逼停了,只是路面也給壓爛了,最近維修隊都在加派人手徹夜開工,力圖能早一天恢複使用。

那條路也是交通要道,鏈接幾個區劃,廢了之後,原本走那邊的車流有一部分被迫繞到這邊,于是交通壓力瞬間飙升,每天上下班都堵得死去活來。

壞的确實挺不是時候,只要再早幾天,就能剛好趕上放假,沒準兒恢複上班、上學之前就能修好了,也不至于這樣。

路虎司機看了看時間,幹脆下了車撒麽,又忍不住嘟囔,“這堵得,媳婦兒還等我吃飯呢。”

說完,他又笑起來,眉眼間都透着一股幸福和小炫耀,“我們月初剛結婚。”

江景桐也跟着笑,很真誠,“恭喜。”

“謝謝。”在路上得到陌生人的祝賀,對方心滿意足,咧開一口大白牙笑了起來。

沒多會兒,楊柳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到,江景桐歉意十足地說了情況,又問做了什麽菜。

楊柳笑,“等會兒你自己過來看不就知道了?現在聽了也白搭。”

天涼了,她更是每天粥不離口,今天煮的鹹骨粥。

用的是骨多肉少的豬脊骨,昨天就處理好了,腌制了好久,還加了肥厚的幹貝調味,點了幾滴醋幫助鈣質流出。昨晚微火焖了一整夜,今天又熬了幾個小時,真真正正的骨質濃郁,水密交融,綿軟無比。

兩人閑聊幾句,就見前面車輛有了開動的跡象,江景桐趕忙挂了電話,又聽隔壁路虎司機問,“媳婦兒?”

“嗯?”江景桐點點頭,又搖搖頭,“未婚妻。”

未婚妻,從路人到女友,再從女友到未婚妻,中間的進步真是何其巨大!不過既然已經是未婚妻了,想必,成為真正的“妻”的時候,也指日可待。

跟着前面的車子開了幾百米,兩輛車在下一個拐彎處分道揚镳,臨別前,路虎司機還透過玻璃窗沖江景桐比了比大拇指,做了個“恭喜”的嘴型。

江景桐輕笑出聲,心情大好。

眼見着前方路段空曠起來,他也用力踩下了油門,黑色的車身從剛剛亮起來的路燈下面飛速駛過,映上了街邊店鋪的霓虹燈,流光溢彩。

楊柳是個很珍視食物的人,江景桐也不注重什麽排場,因此兩個人私底下吃飯十分的量力而行,并不像外界猜測的那樣,動辄十幾、幾十個菜,又是鮑魚又是魚翅的。

尤其是晚餐,雖然他們并不像其他藝人那樣過午不食,可晚飯一般都會從簡。就像今天,楊柳也只做了板栗燒雞、肉沫豆腐兩個正菜,雞蛋蝦仁餅一個面食,鹹骨粥,還有拌三絲、醬香王瓜兩樣下飯小菜。

雞蛋蝦仁餅黃澄澄金燦燦,雞蛋跟面糊攪在一起攤餅,上面一顆顆大蝦仁十分惹人垂涎。楊柳特意把面餅弄得十分柔嫩,又加了一點牛奶,真是濃香撲鼻。

三絲其實是統稱,真正做起來都有“四絲”了:是把豆幹切絲焯水,跟胡蘿蔔絲、黃瓜絲和豆芽一起,加了蒜、醋涼拌,再點幾滴麻油,非常的爽口。

也不講究食不言寝不語,飯桌上江景桐問起楊柳跟宋典學習的感想,得知大有收獲也替她開心。

吃到半飽,兩個人的速度就慢了下來,江景桐突然說,“這個月的十八號是好日子,要不要去登記?”

楊柳慢慢咽下嘴裏的粥,笑的滿室生輝,“好啊。”

接下來的幾天,外界還在就楊柳跟江景桐的“好事将近”持續發酵,而女主人公卻已經沉浸到了演技學習的三昧境中。

宋典的教導方式不僅包括口頭敘述和親身上陣演示,還包括向楊柳推薦各種他覺得對提升演技有幫助的書籍、資料和影片。

後來說到近些年各類影視劇中井噴式爆發的心理和精神疾病角色,兩人還就這個問題進行了深入的讨論。

宋典就問楊柳,對一般人口中的“瘋子”是個什麽理解。

自從第一天回去之後,楊柳多少也對這個問題進行了研究,因此今天回答起來也算是有些底氣。

“我覺得這個詞概括的十分不好,且不說裏面包含的歧視性和負面情緒,就是概念劃分也很有問題。”

對普通人而言,大家口中的瘋子可能是真的精神有問題,也可能只是因為某個人的行為模式和思維方式更主流思想不同,這就被打上了“瘋子”的烙印。

而且,在大衆的觀念中,一旦提及這個詞彙,大家腦海中第一時間映射出來的很可能都是些張牙舞爪、蓬頭垢面、歇斯底裏的形象——就像頭一天楊柳的第一反應那樣——可實際上,并不是。

很多患有心理和精神疾病的患者,尤其是沒有發作期間,大家都是非常平靜的,甚至遠比所謂的正常人來得更加平靜和安寧。他們自顧自的沉浸在自己編織和構築的世界裏,不受外部幹擾……

你覺得他們可憐?殊不知,他們覺得你才可憐呢。

之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下這麽大的工夫,也是因為這次《密折》中楊柳想要競争的角色就很明顯呈現出某種偏執傾向。

這個名叫“枭”的女孩子,年紀輕輕,卻死氣沉沉,她的人生中沒有任何娛樂和歡笑可言,只是沉默着追随,然後以生命為代價,替恩人披荊斬棘……

頭一天上完宋典的課之後,楊柳首次如此細致的研究起了角色人物的背景:這個角色在怎樣的環境中出生,又是在何種環境下成長?她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走到這一步?熒幕呈現出來的性格是她原本的性格嗎?如果不是,期間發生了什麽事才會引發這樣的轉變?還有,她的父母呢?他們在哪裏,他們對角色演化成現在的狀态到底起了怎樣的作用……

付出總有回報,有生以來頭一次,楊柳覺得原本虛構的角色距離自己是這樣的近,而親眼見證她從模糊到清晰,期間的成就感難以形容!

也是第一次,楊柳不再覺得劇本中的角色是假的,她甚至開始想象,或許這個世界并不是單一的,也許就在平行的另個一空間,真的有那麽一批人,正在上演着無數劇本中所敘述的故事。而身為演員,他們的職責就是将發生在另一個時空的故事,盡可能還原的呈現在觀衆眼前……

幾天下來,宋典對楊柳的态度也在一點點改變着,教導起來也更加盡心竭力。

他并不吝啬把自己的所學對年青一代傾囊相授,甚至相反的,他對于這種文化傳承的方式極其推崇,但這并不代表他對想來學習的人全部接納。

寧缺毋濫,他就是這麽想的。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學習,并且真的有足夠的耐性和覺悟,那麽沒問題,教!可假如你過來就只是走過過場,為了說出去好聽,那麽對不起,好走不送。

一開始,宋典真心不對楊柳抱太大期望,只是因為江景桐那邊請了他的老友前來說和,不好推脫,這才答應教幾天試試:嬌生慣養的年輕女孩子,聽說最近還不務正業,放着好好的演員不正經做,掉頭去研究廚藝去了……一心二用,又沒有過人的天賦,能有什麽好前途!

可等他真正接觸了之後,就漸漸的把自己那些個先入為主的觀念扭過來了。

甭管之前這孩子是不是走了彎路,既然想改好還能吃苦,又落到自己手上,沒的說,教吧!

眼見着也十點多了,宋典忽然問了句沒頭沒腦的話,“帶化妝包了嗎?”

楊柳趕緊點頭,“帶了!”

她心裏還在琢磨,這是又要考核?還得化妝?幸虧自己早有準備!

然而老頭兒竟然開始穿外套,“你化化妝,我帶你上外堂。”

正好最近天氣轉涼,楊柳來的時候就帶了絨線帽子,現在只要再加一條圍巾和一個眼鏡框,也就差不多了。

跟宋典一起出去也沒什麽好避諱的,她還順帶着補了下妝,萬一被狗仔或路人發現,也不至于給拍到形象不雅的照片……

宋典也沒帶她往什麽稀奇古怪的地方鑽,就是去了一條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街上,然後找了個攤位坐着喝茶。

楊柳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不好問,只得跟着照做。

這裏就是普通百姓每天都會往來的地方的縮影:

各種形形色色的小店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并不十分幹淨整潔的道路兩旁,旁邊就是馬路,各式車輛往來不絕,路過的時候難免會卷起一些灰塵,所以衛生條件,實在說不上什麽好;菜館、面館、包子鋪,還有不少見縫插針擠在一起的小吃車,像什麽串兒啊卷餅啊煎餅都有,還有用紅紅綠綠的暖瓶裝着的所謂“純天然手工現磨”豆漿……

快到下班時間了,好些顧客都是附近的上班族和踩着拖鞋的職業模糊者,他們要麽在小攤旁邊低矮的,沾着怎麽擦都擦不幹淨的污垢的小桌上飛快的吃完,要麽随手裝在塑料袋裏,在行進過程中,跟空氣中浮動的汽車尾氣一起吞入腹中。

宋典叫了一壺茶,又要了一碟花生米,用筷子筒裏的一次性筷子夾着吃。

楊柳粗粗瞟了一眼那茶壺:雖然她對瓷器不怎麽精通,可這個,怎麽看都是批發市場上幾塊,最多十幾塊一把批發來的,配套的杯子跟茶壺一樣粗制濫造,就連印花都移位了——內部的色塊統統完美避開勾勒的輪廓線……

有這樣的茶具,想來茶也不是什麽好茶。

楊柳隐約猜到對方帶自己來這裏的意圖,無非是覺得自己家境太好,成名路上又太過一帆風順,那必定是生活閱歷極其匮乏,對普通百姓的日常了解不深的。而藝術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一個好演員也需要多多的觀察,這樣才能在塑造角色的時候更加的游刃有餘,不至于顯得虛假浮誇。

楊柳确實感激宋典的良苦用心,然而除了她自己,也确實沒人會信,她曾經經歷過遠比眼前這種枯燥乏味,為了一點微薄的薪水而苦苦掙紮的生活更加可怕而貧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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