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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1029

江景桐跟楊柳求婚之後第十天,雙方家長進行了歷史性的第一次會面。

因為兩個孩子情投意合,彼此也沒什麽毛病,又不差那些個彩禮啊嫁妝的,所以這次主要就是為了見見面、熟悉一下,別到時候倆孩子都領證了,家長們還都不認識就熱鬧了。

見面過程就不詳述了,倒是兩位女士都對彼此推崇備至。

當晚回家之後,肖雲就忍不住說開了,“親家母溫婉大氣、和聲細語的,瞧瞧那言行舉止,真不愧是大家小姐出身。”

當晚回酒店之後,蘇冉也忍不住說開了,“親家母潇灑幹練、雷厲風行,舉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巾帼不讓須眉的氣勢,真好啊。”

楊諾尚可,江海粟還有點吃味,“你才見了人家幾面,就歡喜成這樣,從上車到現在,你三句話不離親家母……”

老伴兒的業餘生活本來就夠豐富多彩的啦,這會兒冷不丁又出來個出類拔萃的親家母……以後自己是不是吃飯也得預約了呀?

蘇冉不管他,先給肖雲打了電話報平安,又約好了明天逛街,這才後知後覺的問老伴兒,“對了,我看你跟親家公聊得也不錯嘛,人家不跟你似的總板着臉,多和氣,最後還拉你下棋去了是不是?”

不說還好,一提這個江海粟就生悶氣。

他平生有幾大愛好,下棋絕對名列前三甲,平時在俱樂部待着的絕大多數時間也是跟別的老頭兒下棋。今天跟楊諾見面,聊天的過程中就不自覺的說起個人愛好,對方一聽他也愛下棋,當即拉着他出去開戰。

要說江海粟也挺自傲,自封一方棋霸,多少次都把好些個老頭兒殺的片甲不留,在無數老太太面前出盡了風頭!

可萬萬沒想到,今天下午一共下了五盤:

4比1!

人家4,他是1!

原本是打算一盤定輸贏,可估計是楊諾覺得人家千裏迢迢來了,還被自己将死,不是待客之道,就臨時改口三局兩勝……然而一直到最後五局三勝了,江海粟還是沒能挽回頹勢!

太菜了,菜到楊諾想不着痕跡的放水都沒處下手,都沒眼看!

出現這種結果,楊諾也是尴尬非常。他棋藝不低這個是真的,年輕那會兒還取得過省市級別的業餘組前兩名,現在獲獎證書還在書房擺着呢。可剛開始聽江海粟誇誇其談的口吻,以及臉上透出來的“霸氣”,讓他覺得這親家定然也是強悍非常,叫人不敢輕視……

輸了,還不好意思說什麽,江海粟心裏也是真憋屈,然後他就開始遷怒了:都是俱樂部那一群老王八蛋,平時吹牛皮都上天了,感情就是一群臭棋簍子紮堆兒了!

幾天下來,楊柳努力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誠意,而事實證明,她的努力并沒有白費:宋典竟然主動邀請她吃午飯!

一對一教導學生這種事非常耗精力,宋典的身體狀況又不大好,所以一般都是一次上半天課,可從昨天開始,宋典就主動提出可以上整天。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楊柳本就覺得時間緊迫,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用,而現在對方竟然主動延長教學時間,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臨下樓之前,宋典還提醒楊柳來着,“請客歸請客,不過我沒什麽錢,也不會做,就是請你吃點小東西罷了,能吃得慣嗎?”

楊柳忙道,“瞧您這話說的,尊師重道,本來就該我孝敬您,今天反倒讓您破費,已經叫我心裏愧疚了,您還說這個。”

說着,又替他把常戴的鴨舌帽遞上去。

這老先生脾氣有點古怪,楊柳雖然有心交好,可也不敢拿跟其他人相處的方式方法生搬硬套,什麽都得試探着來。就好比可以大方送出去的點心之類的見面禮,在這裏都不敢輕易付諸實踐。

宋典點點頭,沒說什麽,接過帽子往腦袋上随意一扣,“走吧。”

兩個人晃悠悠下了樓,宋典在前面走,楊柳微微落後半步跟着,順帶打量四周環境。

按理說,宋典雖然作為演員的名氣不大,可畢竟是世家出身——現在的房子就是他父母留下的,面積極大,地段又好,因此着實省下一筆巨額花費。加上他年輕時候也演了不少戲,還教了不少學生,總會有些積蓄,但他的日常生活依舊非常簡單,甚至用清貧來形容也不為過:他沒有車,出入都是搭乘公交或地鐵;衣衫鞋帽都是幾年前的舊東西,據不可靠傳聞,頭上的帽子更是十年前就被記者拍到過;家具也全是舊的,甚至電視機都是市面上早已經絕跡的那種非常笨重的立方體形式的……

然而前幾天楊柳有幸參觀了宋典的書房,幾乎是立刻就被折服了!

四面牆,全都被書架所占據,從地面直通天花板,上面滿滿當當的全是書!那書架都是一水兒好木頭,邊邊角角都被擦拭的一塵不染,散發着柔和的光澤,顯然是有年頭的老東西了。

而且,因為書房是由兩個房間打通了布置而成,中部難免空曠,因此中間也有幾個架子充當隔斷,裏面竟也擺滿了各色書籍資料。

不,這已經不能被稱做書房,完全就是一間小型藏書室!

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可楊柳敢肯定,自己當時定然是一副呆若木雞的傻表情。但宋典非但沒表現出一絲得意,反而十分平靜,語氣淡淡道,“一多半都是父母留下來的。”

那也就是說,還有一小半是你自己添置的。

從那以後,楊柳對他是越發的恭敬了:

無論何時何地,一個腹有詩書千萬卷的人,總是值得尊敬的。

跟宋典古怪的脾氣相搭配的,是他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雖然經常讓人聽了不舒服,可你完全不必擔心他糊弄你,也壓根兒就不用懷疑他是在自謙。就好比出門之前,他說請楊柳随便吃點什麽小東西,還真就是小東西:路邊小店的炒餅。

雖是路邊小店,可裏裏外外收拾的很幹淨,牆壁雪白,桌椅板凳也被擦拭的閃閃發亮,靠牆的位置竟然還有幾盆生機勃勃的綠色植被,倒是有幾分意思。

顯然是熟客了,宋典剛一進去,裏面正忙活的老板娘就笑了,“來了?還是老樣子?”

“不了,”宋典擺擺手,去一張小桌前坐下,“今兒我要請客。”

“呦,那可稀奇。”老板娘絲毫沒有當他是名人的自覺,樂呵呵的過來,遞上菜單,看見楊柳又不免寒暄幾句,“呀,這是哪家的閨女,長得可真俊。”

老板娘看上去約莫五十歲年紀,不過也有可能因為常年高強度勞作顯老,一張臉微微發黑,皮膚很差,眉毛也有些亂糟糟的,更沒化妝。但是她的牙齒很白,笑容很真摯,讓人覺得很親切。

楊柳沖她笑笑,竟還有些不好意思。

所謂的菜單,也不過是一張正反面打印的彩紙,然後表面壓膜——低成本小吃經營者們最常用的方法,宋典溜了一眼就翻過來,又遞給楊柳,“看有什麽想吃的嗎?”

老板娘又在旁邊爽朗的笑,“要是菜單上沒有,也可以跟我說,單獨給你做。”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眼珠不錯的盯着楊柳看,或許也知道自己這麽做不大禮貌,便隔幾秒鐘就挪開視線,可過不了多久,便會再次看回來。

過了會兒,她似乎是有感而發的,又說了遍,“閨女長得可真俊。”

楊柳忍不住笑了,“謝謝。”

老板娘也挺不好意思,憨笑兩聲,不說話了。

楊柳把菜單從頭到尾看了遍,只覺得眼前全都是“餅”啊“餅”的,都快不認識這個字了,幹脆再把皮球踢回去,“我是頭回來呢,要不,宋老師您幫我點一個?或者麻煩老板娘推薦一個?”

宋典也不勉強,把菜單還給老板娘,說,“要兩個家常炒餅,”頓了下,又補充道,“再來個炒蝦仁,一碟芥菜絲。”

說完,又轉過頭來對楊柳說,“別看這家店不起眼,賣的東西也不上檔次,可确實好吃。”

楊柳抿嘴兒一笑,“美食在民間麽。”

宋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正值飯點,這家店不遠處就是一所中學,好些學生都是三五成群的來,又說又笑,這個抱怨上午老師留的作業太多,那個嫌這次考試太難……

陽光落在這些年輕的臉上,映的這家店都鮮活了起來。

過了會兒,一陣濃香襲來,兩盤炒餅就擺到了眼前,楊柳下意識贊了一句,“好香呀。”

以及,分量可真足!

比她腦袋還大的盤子,裝的滿滿當當,高高的堆起來一個尖兒,活像座小山。

餅切成筷子那麽粗細的條,跟木耳、豆芽、卷心菜、雞蛋、胡蘿蔔和火腿一起炒,五顏六色的,看着就有食欲。

也不等宋典催促,楊柳先就拿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大口吃,下一刻就幸福的眯起眼睛,真好吃!

這炒餅火候和鹽醬掌握的特別好,餅條軟糯柔韌,豆芽脆生生的,雞蛋嫩嫩的,雖然是澱粉火腿,可也別有一番風味……

沒有超級大廚或是星級餐廳那種華麗麗的高不可攀,無比平實的味道,甚至有些寡淡,可吃在嘴裏,卻格外踏實。

一起上來的芥菜絲呈現出淺淺的咖啡色,顯然是提前腌制過了,然後又用切成細絲的紅綠彩椒和香醋涼拌了,又酸又辣,清脆可口,很是開胃。

楊柳夾了一大縷芥菜絲,跟炒餅拌在一起,嘗了一口,點點頭,美滋滋的吃開了。

過了約莫一兩分鐘,炒蝦仁上來了,楊柳又給吓了一跳:這個才是真的分量十足!

這不是一盤,是一小盆了吧?!

蝦仁不大一個,但因為是活蝦現炒,口感非常棒,嚼幾下細細一品,還有一種水産特有的清甜。

楊柳最喜歡美食,一口蝦仁一口炒餅,間或再夾點芥菜絲調和口感,簡直美得要上天!

她的胃口本來就不小,加上剛學習了大半天,體力腦力都告罄,肚子裏早就唱了空城計,沒一會兒就下去大半盤。

宋典似乎是有點兒懵,瞅着她看了好一會兒,還問,“夠不夠?”

楊柳點點頭,擦擦嘴,“夠了。”

見她舉箸如飛,頭也不擡,真像是餓慘了的,宋典又遞過來一杯水,“先喝點水,餅見水發脹,別撐着。”

楊柳剛接過去喝了一口,就聽後面一把嫩生生的嗓子,帶着些猶豫的問,“請問,你是不是楊柳啊?”

老實講,一個年輕漂亮的女演員在沒化妝的情況下,被人發現在路邊小店吃炒餅就鹹菜,甚至還生生吃下去一個大男人的量,确實不是什麽值得稱頌的事情……

然而楊柳在經過這些天的洗禮之後,已經不覺得有什麽了,當場就很爽快的點頭承認,“對呀,你們是?”

剛才發問的是一個初高中生模樣的小姑娘,瓜子臉,梳着挺複雜的滿頭花編發,竟然還淡淡的修了眉毛,一看就很時髦的樣子。她身邊還站着好幾個年齡相仿的學生,看校服應該都是同一所學校的,這會兒正直直的看着楊柳,臉上滿是激動和踟蹰交織。

楊柳剛一點頭,這幾個小姑娘就捂着嘴歡呼起來,然後很是忐忑的問,“我們很喜歡你的,能不能給簽個名呀?”

“我們是不是打擾你吃飯了,要不等會兒也行的。”

“對呀,等會兒能跟我們合影嗎?”

一群小丫頭七嘴八舌說着,脆生生嬌俏俏,楊柳覺得自己都年輕了。

她抽了幾張紙巾擦手,站起身來,“沒關系啊,剛好中場休息一下,簽在哪兒?”

打頭的那個小姑娘立刻拿出一本非常精致的筆記本來,又把一支小兔子頭的圓珠筆遞上來,“這兒這兒!”

還有幾個因為只是出門吃飯,并沒有随身帶本子的習慣,一時間有些着急,左看右看之後,幹脆就把校服脫下來,指着上面的大片空白道,“衣服給不給簽?”

“這樣不大好吧?”楊柳反問,“學校不查嗎?”

經她一提醒,那個小姑娘終于想起來校規,然後就潸然欲泣了,“那可怎麽辦?!”

對小孩子這種情緒随時都反映在臉上的表現,楊柳覺得非常有趣,當即提了個建議,“很不巧呢,我也沒有帶簽名字。那這樣好不好,你們把姓名和地址給我,回去之後我給你們寄簽名照好不好?”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剛才得了簽名的小姑娘後悔了,怯怯的說,“我,我也想要……”

嗚,早知道就不要簽名了,沒帶本子的這些竟然還能有簽名照要!

楊柳笑出聲,“可以呀。”

在這裏相遇本來就是緣分,而且,她今天的心情很好呀!

吃完了飯往回走的時候,秋維維打電話給楊柳,說《密折》那邊讓她後天過去面試。

能接到通知,楊柳自然是喜不自勝,可……

她看了宋典一眼,“以後,我還能過來跟您學習嗎?”

因為之前說好的就是教到《密折》試鏡,至于往後教不教,還真沒提,因為那會兒大家連楊柳到底能不能被宋典接納都不知道呢。

可有了前幾天的經歷過後,楊柳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演技有了質的提升,要是就這麽終止了,多可惜呀!

宋典慢悠悠的給自己泡了一壺茶,又去陽臺澆了花,期間一言不發。就在楊柳快以為他是不是根本就沒聽到的當兒,才說,“我這個人,喜歡清靜,實在不愛摻和些有的沒的……”

聽到這裏,楊柳一陣失望,這就是沒戲了?

也罷,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人家能盡心盡力教導自己這麽些天,已經是意外之喜了,還是知足吧。

然而還沒等她說出感激和道別的話,卻聽宋典又輕飄飄的來了句,“下個月,你光每周的一三五來,至于以後,那就再說吧。”

這可真是喜從天降,楊柳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只是一個勁兒的道謝。

宋典還是那張喜怒不驚的臉,朝她擺擺手,“只要你真能踏踏實實的當個好演員,我就謝天謝地了。”

對他的毒舌已經習慣了的楊柳也不在意,等下午的課業結束後,臨走了,她才說道,“也受了您這麽些天的教誨,還蹭了您一頓飯吃,您要是不嫌棄的話,明天的午飯我做?”

要放在之前,不用久了,就今天上午,或許她還真不敢說這些,可既然宋典答應以後繼續教導自己,想必已經從心裏認可了自己這個學生,那麽,自己稍微“放肆”一點點,也不會被趕出去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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