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45
在《靜默無聲》正式開機差不多一個月前,宋默生就要求楊柳停止為自己的皮膚和頭發做保養,然後眉毛什麽的也不要修,楊柳無一例外的照做了。
明星想要一直保持上鏡時候的光鮮亮麗真的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女明星,每天的基礎保養護膚必不可少,定期的美甲、毛發打理也是日程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千萬不要以為她們真的全部都天生麗質,殊不知後天努力的辛苦簡直要吓死人!
上萬塊的乳液擦全身,隔三差五就要為皮膚做按摩,價值堪比黃金的精華素拍啊拍……哪怕就是看上去最不經意的抓拍,最随意最自然的發型,往往就是最耗費人力物力和財力的。不然你以為她們身邊跟着的幾個人都是幹擺着好看的麽?
然而現在,這些統統沒有了。
于是半個月後,她的形象就很有些慘不忍睹。
因為一頭長發不能及時補充必要的營養,下半段開始發黃、變脆,某天早上,楊柳甚至驚訝的發現了幾條開叉;眉毛不修理,漂亮的眉形也被破壞,四周一點點長出來很多雜亂的汗毛,着實不大好看。
她甚至不敢用江景桐送自己的私人訂制款精華水乳液等等一系列護膚品了!因為一個兒子都上高中,整天被家庭瑣事折磨的焦頭爛額的家庭婦女不可能擁有一身吹彈可破的細膩肌膚!
江景桐有點心疼,好好的如花似玉的媳婦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自己個兒折騰成這樣,真是不舒服。關鍵是他有錢呢,偏偏還不能往這方面花!
不過這就是媳婦兒的事業,他得支持呢。
楊柳不好過,跟她搭戲的男主角烏霖也不怎麽舒坦。
他将在劇中飾演一個無功無過的普通上班族,他有着絕大多數男人都與生俱來的大男子主義和虛無缥缈的自尊,在外面十分和氣健談,甚至還勉強可以形容為有幾分淺薄的幽默。可一回到家裏,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裝腔作勢,尤其是對待妻子的态度,甚至比不上對待公司的普通同事。
他瞧不起自己的妻子,覺得跟自己每天早出晚歸比起來,沒有正式工作的她簡直活的太輕松,太享受。當然,他理所應當的主觀無視掉那些永遠沒有盡頭的家務勞作和親戚應酬。
烏霖本人是那種帶着濃濃書卷氣的類型,見識廣博、思想深刻,說話慢條斯理、有理有據,眼睛烏油油的發着光,嘴角淺淺的挂着笑,只要往那兒一站,大家就能知道這個人肚子裏有貨。
但他的本質跟角色要求完全是南轅北轍,一個天上一個底下,所以他必須盡快甩掉文雅的形象,将可能讓自己看起來油滑、輕浮,帶着點兒讓人厭惡的,毫無理由的高高在上。
正式開機的前幾天,楊柳照例僞裝好了,深入菜市場近距離觀察社會底層家庭婦女的動作神态。
多年養尊處優下來,楊柳幾乎已經忘記了該如何為了塊兒八毛的小錢兒去跟別人斤斤計較,又或者該如何在分明已經錢貨兩清的情況下,還非要不依不饒的讓攤主多送自己幾顆蔥,或是幾頭蒜……
為了盡可能的真實,她還特意換了身行頭,找了個環保布兜,讓秋維維幫自己買了個渾身上下布滿觸目驚心的名牌大LOGO,走線敷衍跑偏,一看就是假貨的錢包,在裏面純化纖的夾層中塞了兩張大鈔和一摞包括五十、二十等面值不等的零錢。
出門之前,楊柳卻又翻着錢包看了幾遍,琢磨一會兒,還是把其中一張大鈔拿了出來。
一般自己沒有收入的家庭婦女如果沒有特別的目的,僅僅是平常日子出去采購食材的話,恐怕不會帶這麽多大鈔吧?
說着的,剛開始那幾天還真是不習慣,她都已經多少年不跟人講價了。主要是時間貴重,有那個争論的空檔,她還不如陪陪家人,或者幹脆再接個活兒,說不定轉眼收入都能買下整個菜市場的貨來……
這會兒沒人知道她就是聞名全國、走向世界的女明星楊柳,周圍的買主們一個個步履匆匆,在她身邊擠來擠去,沒一會兒她鞋上就多了好幾只花紋不同的腳印。
她低頭瞅了眼,有點肉疼。太大意了,竟然忘了換鞋!這雙帆布鞋瞧着不起眼,可也要好幾千塊呢,現在被踩了蔬菜渣滓在上面,也不知道洗不洗得掉。
到了攤前,楊柳竟然有些緊張,她清了清嗓子,問,“這西紅柿多少錢?”
正給人裝袋的攤主頭也不回的說了個數,然後就舉着幾張鈔票,跟另一位阿姨開始了你來我往的攻防戰:“大姐,你這不行,說好的十三塊八算您十三塊五的麽,您還得再給我五毛!”
燙了滿頭花兒的大姨十分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嗓門洪亮,以一種不容商議的絕然道,“別跟我磨叽這個,天天在你這兒買菜,多少年了都,怎麽還這麽摳呢?”
“不是摳!”攤主據理力争,“多少年了也是這個價啊,我們一斤裏也就賺您個三毛五毛的,已經給您去了零頭,您要再少給,我們可就賠錢了。”
“哎呀咱不說那個,我得趕緊回家做飯,”大姨哈哈一笑,麻利的系好塑料袋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樂颠颠的喊,“行了行了,我今兒沒拿零錢,趕明兒,趕明兒啊,明兒一分不少你的。”
說着,竟然用一種跟她肥胖的身軀極其不相符的矯健鑽出人群,三拐兩拐的不見了。
“哎不是,大姐,大姐!”攤主扯着嗓子喊了幾聲,見果然回天乏術,只得嘟嘟囔囔的把錢收了,“還說我摳,這也忒會算計了,天天少給……”
他一轉頭,見楊柳還站在那裏,便又問道,“大妹子,要點兒啥?”
楊柳見他這裏的菜品質确實不錯,就在心裏劃拉了幾個菜譜,預備做個爆炒卷心菜、番茄炒蛋、蒜薹炒肉,再打個冬瓜丸子湯,弄個熘肝尖兒什麽的。
“給我拿個卷心菜,再要點西紅柿,那邊冬瓜也切一截給我。哎這個西紅柿不好,別要這麽大的,光好看不好吃了。”
“呵,還挺會挑,”攤主一笑,依言給她換了個,一稱重,嘴裏就噼裏啪啦算出錢來了,“這三樣一共十七塊四,蒜薹是八塊三,統共二十五塊七,今兒你頭回來吧?給我二十五得了。”
楊柳一聽,得,人家把所有的零頭都給抹了,這下自己就算是想要還價也沒法還了。
攤主之所以這麽大方,招攬新客戶倒在其次,主要是剛才那個大姨就是零頭一分沒給走的,而楊柳全程看見了,他要是在跟人家要那五毛錢的話,沒準兒又要吵吵,沒得心煩,索性就免了。
菜買的差不多,楊柳也沒遇上講價的機會,還挺沮喪,結果去買豬肝的時候,攤主報價十一塊三,她的眼睛刷的一亮,趕緊吞吞口水準備講價。
可這說起來容易,做着難,她剛要開口,就覺得嗓子眼兒裏跟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猶豫間,攤主已經給包好了,一邊給下一位顧客切肉一邊等着她付錢,見她面色有異,還笑着打趣,“怎麽了,忘帶錢了?”
楊柳口罩遮當下的臉一紅,連忙搖頭。
眼瞅着那位顧客都已經在掏錢付賬了,她忙給自己鼓勁兒,憋着一口氣喊道,“老板,便宜點兒呗?”
“你說啥?”攤主手裏的活兒不停,斜着眼睛問道。
楊柳光覺得自己好像是拼盡全身的力氣喊出去,可實際上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菜市場又吵得厲害,除了她自己之外壓根兒沒人聽清。
邁出去第一步就好辦了,楊柳努力無視掉蠢蠢欲動的自尊心,深深吸了口氣,擡高了嗓音,“便宜點兒吧,那個零頭就別要了。”
講真,她都做好了被攤主嘲笑的準備了,然而對方根本連沒那個閑工夫,直接拒絕,“不行不行,本來就是小本買賣,去不着去不着。”
“哎呀我沒零錢了,少給點兒麽。”
“我這兒有啊,哝,那邊一大盒子,都是零錢,你自己過去找!”準備充分的攤主底氣十足,又帶些得意的說道,“你也別跟我講究這點了,我在這兒做了多少年了,都是街坊鄰居,絕對糊弄不着人,你買不了吃虧。不信你出去打聽打聽,看整個菜市場,誰的貨有我這麽新鮮,還給你們這麽便宜?”
做買賣的都沒有嘴拙的,揮舞着割肉刀的大漢攤主叽裏呱啦一大串講下來,不僅周圍的人聽得頻頻點頭,甚至就連楊柳都十分慚愧,覺得自己買了這麽點東西竟然還想要講價簡直太不仁義了,你就應該多給嘛……
晚上江景桐回家,就見已經卸了妝的楊柳一邊炒菜一邊嘆氣,眉宇間滿是愁苦。
他立刻上前詢問,并做好了準備随時排憂解難,哪知對方卻瞟了他一眼,幽幽道,“我覺得我丢失了一項非常重要且實用的天賦技能。”
鍋子裏炒的是熘肝尖兒,因為夫妻兩個都挺愛吃辣,楊柳放了不少青椒。大火爆炒之後,青椒、彩椒跟調味的蔥姜蒜等混合,迸發出極其強烈的香氣,她麻利的倒入事先炒好的豬肝,飛快的翻動,沒一會兒就得了。
色彩濃烈深沉的熘肝尖兒盛放在潔白細膩的方瓷盤裏,說不出的好看。
砂鍋裏的冬瓜丸子咕嘟嘟的沸騰着,一陣陣清香撲面而來,漂亮的湯汁裏一顆顆小巧的丸子起起伏伏,時不時的打個滾兒,滴溜溜轉。
江景桐把視線從砂鍋裏收回,在她包含期待的眼神中艱難問道:“……什麽?”
他已經隐約覺察到話題可能會走向一個非常詭異的發展方向,但是是由他自己開的頭,現在已經停不下來。
楊柳扁扁嘴,竟然抱着他的胳膊委屈起來,“我不會講價了!”
江景桐:“……”
所以,究竟為什麽要講價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