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49
正式開機前一天，兩位主演再見了，說心裏話，都有點震撼和羞澀。
之前大家不止一次的湊在一起讨論，那會兒還都挺光鮮亮麗的，可現在……一個兩個的，顏值都掉了不止一格。
不光楊柳不敢動頭發，就是烏霖也得老老實實把頭發留長了，然後等劇組的造型師給打理一個符合人物角色設定的發型。而楊柳好歹還是長頭發，發型亂了還能紮起來，他就不成了，一個月下來，發尖兒過了耳朵，天殺的他還帶點兒小小的自來卷，一根根不屈不撓的朝四面八方炸着，這麽着就更沒法看了！
倆人一見，先是一愣，随即就開始了矜持的、有節操的相互嘲笑：“這造型，挺狂野啊，風靡萬千少女。”
“彼此彼此，”烏霖摸了摸頭發，又趕緊把棒球帽給戴上了，“回頭咱們還可以考慮組一個樂隊，就走這麽狂放不羁的路線。”
楊柳拍着巴掌哈哈大笑，見路邊又停了一輛車，沒多會兒，上面下來一個半大男孩兒和一個打扮的珠光寶氣的中年女性。這就是要扮演他們兒子的小演員和他媽媽了。
小孩兒叫羅海，今天剛15歲，上高一，飾演的角色上高二，倒也差不多，勉強算是本色演出。
演員來錢快有目共睹，而且也遠比其他行業出風頭，所以現在不少小孩兒和家長都希望後代能走上這條路，各式各樣的選秀活動也開展的如火如荼，花樣繁多到能讓人的選擇恐懼症發作。
羅海就是通過一次什麽少兒舞蹈大賽進入到大衆視線，雖然當時他連前二十名都沒進，但小孩兒特別不怯場，頭次登臺就頗有大将之風，口吃清楚又伶俐，難得長相也清秀俊美，觀衆們關注他倒比前幾名還多些。
後來一個果汁品牌拍廣告，他去裏面客串了一個出鏡僅有三秒鐘的路人角色，算是正式出道。他媽媽一看有門兒，就擔任經紀人，各種聯系活兒，一年到頭東南西北的跑，聽說也能賺不少，只是學習終究給耽誤了，外界對此頗有微詞。
五月初的天兒已經有些熱了，羅海就穿了一件很簡單的薄白色衛衣，下面配着黑褲子和同色板鞋，腦袋上扣着一頂灰色棒球帽，看着十分青春洋溢。
他媽媽領先他一兩步，穿着紫色百褶連衣裙，頭發燙着波浪大卷兒，描眉畫眼弄着濃妝。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鏈子，腕子上籠着玉镯子，指頭上還戴着一個嵌紅寶石的大戒指，走活似一座移動的珠寶展示櫃。
尤其她的發型、服飾和首飾的風格不盡相同，組合在一起，簡直就是災難！虧她還能走得如此自信。
楊柳心驚膽戰的看看她，再看看羅海，忍不住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小夥兒好歹沒被荼毒，審美水平還是很過得去的。
等羅海母子走近了，楊柳和烏霖都出于禮貌起身迎接、問好，而羅海媽媽也确實是個非常熱情的人。
她先用力跟烏霖握了握手，然後又緊抓着楊柳的手不放，滿臉堆笑的說道，“您好您好，我們全家人都是你的粉絲呢，真沒想到這次我兒子竟然能跟你合作，真是太榮幸了！”
楊柳不着痕跡的看了看瞬間被晾到一邊去的烏霖，難掩尴尬，“啊，謝謝啊。”
都是主演，卻如此區別對待，是不是故意給自己拉仇恨的？
倒是烏霖不是那種心理陰暗狹隘的，見狀非但不惱，還主動往旁邊挪了兩步，笑着給他們騰出寒暄的地方來。然而羅海媽媽竟然真的就這麽大大咧咧的受了，頭也不擡的說了句謝謝，從皮包裏掏出手機來，問，“相遇就是有緣，咱們合個影，行吧？”
怎麽說呢，“相遇就是有緣”這話本身倒沒什麽問題，但關鍵得看誰說，位置不合适的人說出來真就不大好。
羅海是過來拍戲的，他不管是從名聲、地位還是其他什麽方面來看，都根本沒法與楊柳或是烏霖相比。說白了，這就是個還沒混出頭來的娛樂圈新丁，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現在他要做的除了努力之外，就是低着頭、收起尾巴來做人。
他這邊當然可以示好，但必須要有個度，像“相遇就是有緣”這樣的話，宋默生可以說，楊柳可以說，烏霖也可以說，但羅海的媽媽說，就是有些不合适！非常尴尬。
烏霖的表情瞬間微妙起來，就是羅海本人也有點不大自在，悄悄給他媽媽使了個眼神，可無奈對方壓根兒就沒看到，還在眉飛色舞的跟楊柳侃大山。
并不十分擅長跟這類性格的人打交道的楊柳已經有點不堪重負，快要支撐不住，只得想辦法抓緊時間結束話題，“咳，羅海媽媽，這麽着吧，我們待會兒就要去做造型了，咱們趕緊的，先拍照吧，別耽誤了正事兒，您說呢？”
羅海媽媽一拍巴掌，“可不是！”
說着，就湊上去，咔嚓嚓一口氣拍了幾十張。那快門聲響的，都給楊柳弄懵了。
楊柳：“……”
不管是楊柳還是烏霖，其實都很清楚她的這種心理，因為好多網民也是這麽覺得的：烏霖畢竟是專業的話劇演員，以前雖然也曾經出演過部分影視作品，但畢竟名聲不顯，對于平時不看話劇的觀衆來說，他就是個中年新人、空降兵。
可楊柳就不一樣了，她紅，特別紅，都紅到國外去了，而且老公還掌握着一家娛樂公司，旗下明星無數，只要跟她搞好了關系，什麽人捧不起來呢？
或者再說的無恥點兒，楊柳的爸媽也是能人，名下多少産業、養活了多少人呀，哪怕就是不在娛樂圈混了，但凡搭上這條線，随便往哪兒塞一下，也能有份體面的工作不是？
拍完了照，那邊宋默生也出來喊人了，羅海媽媽老遠看着他就是雙眼一亮，剛又要說什麽，羅海就已經忍耐不住的出聲了，“媽，我們要工作了，你趕緊走吧。”
他媽媽一怔，馬上道，“我是你的經紀人呢，走哪兒去？”
羅海畢竟還是個孩子，面子薄，現在就已經臉紅了，窘迫的不得了，卻又顧忌到有人在場，不好大聲嚷嚷，只得壓低了嗓音催促道，“啊呀都說了讓你走麽，我就是個配角，要什麽經紀人，等結束了我自己坐車就回去了。”
這種場合外人不好在，楊柳和烏霖交換個眼神，先往化妝間那邊去了，留下那母子兩個湊在一起商量。
造型師早就跟宋默生協商過了，拿着剪刀往楊柳腦袋上比劃幾下，花了将近一個小時整理成那種亂糟糟，看上去活似幾年沒正經打理過的樣子。
那邊烏霖也沒逃脫，頭發被修成偏分，可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名剪的作品，有點兒像是奢侈品的仿版，反正一看就是經濟條件肯定不怎麽寬裕，社會地位肯定不會特別高的那種感覺。
楊柳捂着臉跟一衆工作人員笑了回，又跟烏霖倆人做鬼臉拍了幾張合影放到Talk預熱，然後就是化妝。
化妝師圍着她的臉轉了圈，笑着誇獎說，“你的皮膚可真好，毛孔小，又白又細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被誇獎的楊柳心裏挺受用，嘴上還是謙虛道，“快別說了，臊死我了，最近都沒敢擦東西，你看我這臉幹的，都要爆皮了。”
一堆人都笑，化妝師拿出幾瓶粉底調試，往自己手背上抹了點，“底子好麽，天生麗質難自棄！稍微閉下眼睛啊，咱們得把膚色調低幾個號。”
說話間羅海就進來了，聽見問好聲的楊柳掀開眼皮瞧了眼，見他媽媽沒跟進來，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笑着打趣，“你媽媽呢？”
羅海的臉又是一紅，小聲道，“回去了。”
說着，又沖她和烏霖鞠個躬，“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我已經跟她說好了，以後都我自己來，不會再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了。”
楊柳微微有些意外，又看了看烏霖，兩人都對這小夥兒産生了點興趣。
別看着當媽的不着調，這兒子還是很懂事的嘛。
當初選演員的時候，宋默生着實為難了好一陣子。
兩個主角，他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非楊柳和烏霖不可的，前者年齡稍微差點不要緊，可以用化妝和演技彌補，倒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但現在羅海的這個角色，最初劇本設定孩子是初中生，不過實際拍攝時可以根據需要在初中生和高中生裏決定一個，所以原本宋默生是打算找汪晟來着，沒成想他經周南的引薦，去拍另一部電影了，而且片酬也是個問題，就放棄了。
在華國，想要進入娛樂圈，基本上就是老老實實上影視學院、音樂學院這麽一條正經路。倒不是說其他的選秀之類的方法不行，但不好走，而且因為現在相關領域內部管理混亂，後繼無力，往往只是昙花一現。
所以華國的童星少，能持續紅下來的，更是猶如鳳毛麟角，宋默生扒拉來扒拉去，就從寥寥幾個備用選項中挑了羅海。
對一個強迫症而言，沒有最佳選項的湊合什麽的，真是太痛苦了！
而這裏面最讓宋默生頭大的，就是羅海他媽！這個婦女真是太能鬧騰了，要不是怕傷到小夥子的心靈，他早就在片場三裏地開外豎一塊牌子，上書幾個大字：“羅海之母與媒體不得入內”！
沒了幹擾，烏霖拍拍自己旁邊的座位，“坐吧，讓這個姐姐給你打理下。”
羅海又看了看楊柳，見他們臉上确實沒有怒氣和厭惡之類的情緒，這才乖乖坐了。
見狀，烏霖扭頭沖楊柳挑了挑眉，楊柳也偷偷豎了大拇指，意思是這小孩兒不錯。
也許是之前媽媽鬧的那一出，讓羅海覺得很不自在，又或者是在這些初次見面的大明星身邊放不開，他中規中矩的跟大家交流幾句之後，就從背包裏翻了一本習題冊出來，一邊讓造型師給自己修頭發，一邊做題。
烏霖樂了，笑，“這麽用功？”
“也不是，”羅海不大好意思的笑笑，剛要去抓頭發，卻又想起來自己腦袋上正有人開工呢，又連忙剎住，改去摸耳朵，“再過一陣子就要期末考試了，我這個學期缺課太多，都跟不上了。”
于是大家紛紛誇贊起來，還有幾個作勢湊過來看，然後又飛快的縮回去，大搖其頭，“不行了不行了，原先我也是學霸來着，畢業多少年了，都還給老師了，看不懂，看不懂啊。”
楊柳也笑，順嘴問了句，“準備考哪所大學啊？”
本以為他會說某某影視學院來着，誰知道小夥兒脫口而出，“航海大學！”
衆人都愣了，七嘴八舌的問為什麽。
“你現在都是童星了，去考影視學院呗，多好？”
“對啊，你看當明星多風光啊。”
羅海羞澀一笑，“我想當船長。”
提到自己的理想，他就來了勁，興致勃勃的說了些大家聽不大懂的專業術語和名詞之後，又道，“等我攢夠了錢，我就買艘船！”
大家哄然笑起來，這個說先預定一張票，那個說到時候讓他帶大家出海游玩什麽的，一時間熱鬧得很。
經過這個小插曲，羅海身上的生疏感也去的差不多了，別人問他為什麽不想當演員，他想也不想的說，“太累了，娛樂圈太複雜。”
現場氣氛為之一滞，楊柳不覺好笑，“你才多大呀，就知道複雜了？”
“就是挺複雜的，”羅海本能的反駁道，不過一擡頭看見大家都盯着自己看，又緊張起來，小聲說，“反正就是那什麽麽。”
衆人又笑了一場，并不以為意。
見大家好像并不把自己說的放在心上，羅海隐約有點不服氣，在座位上扭了幾下，可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
楊柳從鏡子裏觀察了一會兒，見他隐隐有些垂頭喪氣，既好氣又好笑，就暗暗碰了碰鄰座的烏霖，倆人又開始擠眉弄眼的交流。
說到底，羅海還是小了，經歷的事情不多，藏不住話，要是換成一個真正的藝人，恐怕這些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講出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