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三幕:迷鎮魅影(六)
第三幕:迷鎮魅影(六)
他連忙将手裏的東西收進袖裏,緊張道:“沒什麽……”
他的反應沈硯盡收眼底,陰沉道:“拿出來!”說完便要抽走徐墨藏在身後的紙。
反抗頂多被打,被發現還打算逃跑只有死路一條,于是徐墨劇烈地反抗,掙紮下兩人摔在地上。沈硯見他這麽抗拒更是懷疑,将他牢牢按在身下低聲問道:“是什麽?我要看!”
說着在他腰上狠掐一下,徐墨忍痛将他的手按住低聲道,“這是我的秘密,你別欺人太甚。”
“你還敢有秘密?!”沈硯正打算收拾他,卻同時感覺門外放進的月光暗了下來,他們不約而同地朝外看去:月下搖曳着大張的蛛鉗,一只巨型的八腳蛛兒在對着晴空中圓月頂禮膜拜。
修仙便是修陰陽,人修陽氣,妖修陰氣。月是極陰之物,所以有時能看到黃鼠狼站在屋頂學着人的樣子,對着月亮頂禮膜拜,來吸收精華。只是這麽大個蜘蛛精拜月的畫面着實有點詭異。
因為房間沒有點燈,他倆又只露出頭來,剛才的扭打動靜不大,她大概也沒意識到房中有人。徐墨和沈硯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只見蛛兒搖身一變,化作豔美的人形,聲音冷然。
“出來吧。”
沈硯正要不打自招地現身就被徐墨捂住嘴拖了回去,他覺得奴隸今天要造反,正要掙紮便覺一陣清風吹過,卷起遍地蕭索,月影下一位綠衣女子飄然現身。她笑起來很好看,整個盛夏的盎然生機在她面前都遜色無光。
青青平靜道:“你是什麽人?來這裏做什麽?”
蛛兒道:“我才要問,是誰指使你來的?”
聽到這裏,徐墨和沈硯默契地同時停了手,一起扒在門邊好奇地看熱鬧。
青青淡然道:“我說過了,只是想救出鎮上的人。倒是你,千年修為的蜘蛛精明明可以成仙了,卻留在此地糾纏他。”
蛛兒道:“我也說了要報恩才能成仙,既然你不肯說……”她說着,指尖的白絲如利刃射出,如散開的白光逼向青青,“那就打到你說!”
蛛絲打在雙劍刀刃被彈開,發出叮的脆響,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兩人就二話不說地開打。
蛛絲飛舞,徐墨看着那翠綠身影在空中翩然旋身,如谪仙對弈,皆是天人之姿,不由對沈硯感慨道:“姑娘打架就是好看,你覺得誰會贏?”
沈硯沒理他,不但不理他還在他腰上另一側狠狠掐了一下。徐墨忍痛跟沈硯拉扯了半天才掙開,知道自己腰上肯定是大片的青紫。沈硯突然想起自己要做什麽了,趁他不敢吭聲就把他按到地上,壓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憤怒地追問:“到底是什麽?你是不是又要幫淩茗害我?!”
徐墨本來就在艱難地喘息,再被一掐頓時覺得眼冒金星,艱難地抓住他手指道:“怎麽可能!你先……放開……”
沈硯執拗地盯着他,反而掐得更加用力,死不罷休道:“那就告訴我是什麽!”
徐墨被掐得頭暈眼花,只覺得肺裏的空氣越來越少,幾乎要炸開,腦中靈光一閃,指着外面喊了聲快看,然後趁沈硯走神的功夫從他身下爬了出去。
只見此時庭院裏的絲線更加密集,青青的雙劍被蛛絲卷走,藕節般白嫩的手背被纏在蛛網上,蛛絲如利刃,對着她的胸口刺了過去。青青活動的程度有限,這次再無躲閃可能,她條件反射地閉眼,卻只聽到一聲慘叫。
“哎呀!”
被拍了一掌摔出去的徐墨恰好把蛛兒撲倒,絲線霎時如斷線的風筝散落在地,鋪成軟滑的白毯。青青從網上掉了下來,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莫名其妙地看着不知從何處出來的人。
被壓在身下的蛛兒還在發愣,徐墨忙解釋,“對不起蛛兒姑娘,我不是故意輕薄你……”他說着隐約感覺到手上的觸感不對,似乎有點軟,還很有彈性?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竟在無意間放到了某個不該放的地方。他像被開水燙了似的急忙挪開,更加蒼白地解釋,“都是誤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蛛兒回過神來正要說話,徐墨就被從她身上揪了起來,揪起他的人冷冰冰地瞪着他問:“手感如何?”
徐墨臉刷得紅了:“再胡說我真的生氣了……”
沈硯怒道:“你要幫淩茗害我,還有臉生氣?!”
徐墨也怒道:“你在想什麽?他要殺我,我為什麽要幫他?!”
沈硯懷疑地盯了他一會,這才意識到好像誤會了,便放開他冷冰冰道:“那天你給淩茗的丹藥上沾有妖氣,我一眼看出是妖怪內丹煉制的,便毀了它。”
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解釋,但徐墨對這件事卻沒有太震驚,本來那丹藥的功效就讓他有點懷疑。他埋怨道:“你為何不早說?”
沈硯冷笑:“當然是因為看你那麽迷戀他,怕傷了你才不忍心說的。”
大概因為最近太沉浸于前世的回憶了,離開仙盟不過幾日,徐墨卻覺得像隔了一輩子。就連淩茗這個名字,剛從沈硯口中說出的時候都有些陌生,一時有些感慨。他尴尬地低下頭,嘟哝道,“你別胡說,什麽迷戀……”
然而沈硯從來都不是會照顧他心情的人,依舊不依不饒道:“沒有嗎?那你當時拼命護着他做什麽……”說着突然想起自己被狗咬的時候他的反應,嘴唇勾起,眼神更冷,故意說風涼話,“哦,那你就是習慣對主人好吧?先是淩茗,現在是我。唉,我真可憐!”
“你!你這人簡直,簡直……”
徐墨本來就尴尬,被他說得更是無地自容,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硯看他這麽長時間來頭次生氣,心底冷笑,更加滿不在乎道:“簡直什麽?忍不了我了?可是你以為我就沒在忍你嗎?花心多情又自戀,又沒用又多事不忠心還老偷我東西,成天心疼這個心疼那個,怎麽全天下都是你媳婦嗎?還總在外面诋毀我,你以為我不知道?有你這樣的奴隸我還委屈呢!我說過什麽嗎?”他越說越委屈,忽然小聲嘀咕道,“真後悔當時收了你……”
但徐墨還是聽見了,他忍無可忍地小聲嘟哝道:“我還後悔放你出來呢……”
沈硯登時怒道:“沒有你我也能自己出來!把東西交出來,否則打死你!”
他說着就踩住徐墨開始搜身,旁邊蛛兒終于忍不住開口:“恩人!你就不問一下剛才是怎麽回事嗎?”
沈硯道:“我在忙。”
徐墨道:“住手,你摸我胸口做什麽?”
蛛兒道:“你們……”
徐墨道:“別脫了,再這樣我要叫了,救命啊,非禮啊,妖怪□□美男子了……”
沈硯道:“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救你的!”
蛛兒:“……”
徐墨被扒得只剩裏衣,衣襟敞開露出裏面結實的胸膛,沈硯終于把那張紙翻了出來。就在他從徐墨身上下來的時候秦仙到了,看到這畫面頓時僵在原地,連聲道歉:“抱歉我只是來找青青姑娘吃飯的,你們繼續。”
沈硯道:“無妨,已經結束了。”
秦仙更吃驚:“這麽快?”又看向青青和蛛兒,“你們還在旁邊看着?”
青青欲言又止,蛛兒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怎麽說才好。秦仙似乎明白了,神色複雜,同情地看着徐墨。蛛兒見他來了,便道:“國師,既然你也在,這件事我還是跟你說吧。我的蜘蛛告訴我,這女孩不是梧桐鎮的妖怪,她的出現在太可疑了,更何況她與你還有前世之盟。”
徐墨先是被楊澄追殺,又忙着被沈硯欺壓,一直忘了這回事,如今想來這個姑娘的出現似乎的确有點巧。再想既然蛛兒說他們是前世之盟,心裏大概猜到那雕像裏的青青應該是已經死了,這個是她的轉世吧?難怪秦仙對她無動于衷。
青青疑惑地問秦仙:“道長,她說的前世之盟是怎麽回事?”
秦仙臉色驟變,慌張地對她解釋:“姑娘你放心,你前世的确是我的妻子,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對你絕無半點非分之想。這件事解決後我們就走,絕不會糾纏你。”
青青垂眸,冷淡地道了句那就謝謝道長了。
蛛兒接着逼問:“那你說謊的事怎麽解釋?”
青青平靜道:“那你說想要報恩,打算怎麽報?”
“我!……”蛛兒猛地看向茫然的沈硯,恨恨地別過頭去,将接下來的話咽了回去,秦仙見此便勸道:“蛛兒姑娘,可能是有什麽誤會吧。”蛛兒還要再說,他又道,“我相信青青。”
這五個字四兩撥千斤,徐墨也只能安慰蛛蛛算了,畢竟她也沒有什麽比較實的證據。只有沈硯聽了半天還是沒明白怎麽回事,還一個勁地問蛛兒:“什麽報恩?什麽前世之盟?”
蛛兒看着他和衣衫不整的徐墨,臉頰發紅,眼底更紅,羞憤交加地甩袖離去,自然沒有理他。說到報恩,徐墨突然想起一個廣為流傳的故事:
傳說在怒海之畔,即将成仙的白龍為了報恩,嫁與了一個姓許的窮書生。但人妖殊途,書生因此災厄連連,後來白龍被僧人以法器寶塔鎮壓在法陣之中,書生這才知道自己妻子竟是個妖怪,從此看破紅塵,長伴佛燈。
世人用這個故事一遍遍地告誡後人,人妖殊途,莫要執迷。
但那書生究竟有沒有後悔,卻又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