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章 第三幕:誤輪回(七)

第三幕:誤輪回(七)

那支槍還握在手裏,徐墨現在知道它是自己的了,便将它變作一枝筆大小悄悄收好。他偷看沈硯,沈硯自醒來後就有些低落,回客棧的路上一言不發。

秦仙随青青去城郊救人,魏示是個不說話的,沈硯如今安靜得過分,氣氛有點僵冷,終是徐墨先沉不住氣了,“喂,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沈硯心神不寧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關節突起,泛着青白,閉上眼道:“我又做了那個夢,夢裏的人我總看不清他的臉。”

興許是想到了什麽,他握緊的手顫抖着倏然放開,終究什麽都沒能抓住,望着空蕩的掌心神色失落。

徐墨沉默着,那層紙越來越薄,答案卡在喉嚨,他覺得自己就要瘋魔了。陽靈鬼咒刻在身上,尚有解開的一天,而這段癡狂的感情卻是刻在他的靈魂裏,即使輪回百轉也無法磨滅,将他深深困在塵網之中,等發現的時候已經逃不掉了。

他覺得自己又要像前世一樣為他付出所有了,可他其實本就一無所有。淩茗想殺他,觀塵山回不去了,太乙仙盟甚至是害死自己的兇手……那他還剩什麽呢?

被所有人抛棄後,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自己的只有沈硯了,不管出于什麽原因,他總是不肯放手。

想到這,徐墨忽然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反握住沈硯的手,像是溺水時遇到唯一的稻草,抓住了就再也不想放開。

“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藏了這麽久說出後竟是如此輕松,他在心裏默默道:希望你以後能偶爾想起,在你從漫長的禁锢中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的時候,曾有個人陪你走過一程。

他甚至覺得這個時候就算沈硯要把他抹殺也不重要了,他只是不想再騙沈硯了。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硯卻只是垂着眼并不吭聲。剛才的沖動過去了,他開始有點後悔了,他開始害怕,最怕的是看到沈硯無情的眼,沈硯卻終于開口了,遲疑地問着:“你說……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秦仙這時剛剛回來,他手上的傷口被完好地包紮,已看不出有什麽異樣,剛好聽到了這話,也是震驚地站在原地,看徐墨的表情好像在說:“好樣的,你終于說了”,便對沈硯道:“是的,他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他們一直說謊,如今終于懷着勇氣坦白了真相,沈硯卻蹙眉冷冷道:“你們當我是傻子嗎?他是什麽樣,徐墨是什麽樣?”

徐墨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不服輸的想法上來了,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他還把兔子睿睿拎了出來放到地上以證清白:“真的是我,不信你問兔子!”

睿睿耳朵動了動,蹦蹦跳跳地爬到沈硯腳邊,跳起來往他懷裏撲。沈硯将信将疑地抱起它,修長的手指把兔子的耳朵捋到頭頂來回揉着問道:“他真的是我要找的人?”

睿睿說話了,它發出的聲音是個比無心還像人聲的女聲。

“不是。”

徐墨急了:“兔子說謊,我真的是他!”

秦仙也吃了一驚:“真的是他,我一派掌門能說謊嗎?”

沈硯摸着兔耳朵不想再聽他們争辯了,沉着臉不耐煩道:“睿睿不會說謊,可你們會。”

兩個終日撒謊的人羞愧得無地自容,徐墨嘟哝着:“怎麽可能?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啊!兔子是不是壞了?”不死心把兔子從沈硯懷裏搶來搖一搖,可手指剛碰到睿睿,就有那麽一句不知怎麽傳進他腦中的話閃過——

等你真正愛上他的時候,你才會變成他。

他一愣,毛絨絨的兔子從手中脫出摔到地上發出咣當聲的脆響。徐墨甩了甩頭,把兔子撿起來聲音發顫地問着:“喂……剛才是你在說話嗎?是你在說話吧?你什麽意思?……”

睿睿沒有回答,就仿佛剛才一切只是他的幻覺,可他明明聽到了,他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卻被沈硯搶了回去接着問道:“別理他,那人現在在哪?我該如何才能找到他?”

睿睿只答:時機未到。

沈硯聽了斂眸沉思,垂下的睫毛像把小扇子,連弧度都那樣好看。徐墨心亂如麻,還想抓起兔子問個清楚,沈硯卻提前一步把兔子緊摟在懷裏提防地瞪着他,覺得他在毀屍滅跡。

徐墨見他這副緊張的樣子終于忍不住了,問道:“先不提你能不能找到他,你要是真找到了又怎樣?是不是讓我走?”

沈硯立即道:“你想得美,上了陽靈鬼咒你一輩子都是我的奴隸!”

徐墨不依不饒:“那他呢?我現在算什麽?你找到他之前的消遣嗎?對你來說陽靈鬼咒只是一句廢話嗎?”

沈硯愣住了,竟不知如何回答。

徐墨問完後自己也愣了。他剛才氣急說這話的時候沒經腦子,不知怎麽就嚷了出來,此時悔得腸子都青了,其實這問題無論怎麽回答他都不會高興。

這感覺就像否認了過去的自己。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

秦仙看氣氛不對,迅速找了個理由回避了。徐墨也不願多呆,趁沈硯還在發愣找了個理由灰溜溜地逃出屋子,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砰得把門阖上。

他坐在石階上想了一夜,想劍客和沈硯,想禪師和秦仙,想書墨和自己。不知道沈硯是如何看到他和無心過往的,但每一次自己重溫過往的時候,書墨的感情總會影響到他,每次的怦然都會讓他好像也跟着愛了那麽久,每一次都更愛他。

他低頭看看自己掌心。

真正愛上他?是什麽意思?

次日。

小鎮已經恢複成了正常的模樣,可那日楊澄也不知所蹤了,沈硯也不主動說話了,似乎打定主意只字不提昨夜的事。徐墨無精打采的,長發都沒有梳理,也沒像往常一樣挽起。

沈硯看着他墨一般的長發散在肩上,正覺得要回憶起什麽,卻被一陣躁動吸引了視線,竟是一行萬妖國的軍隊闖入了小鎮,同在無心谷遇到的一樣訓練有素。

這些人在他們面前停下,從後走出一位相貌俊秀卻又不失英氣的少年。

魏示見了這人目光微沉,屈膝跪下,恭聲喚道:“主人。”

徐墨剛才就猜測到了,這位就是萬妖國目前勢力最強的部族雷澤族的首領,沈替。他記不清沈替是何樣的為人,卻不知為何見到他時便有些緊張。

沈替卻沒看魏示,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沈硯身上,嚴肅的臉上忽得露出一抹春風化雨般的笑容,柔聲道:“四哥,你回來了。萬妖國有點事要處理,我來晚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回去?”

沈硯也是嚴肅道:“我一定會回去的,五弟,現在我想先找到流雲劍。”

沈替沉默了,在徐墨以為一向說一不二的雷澤族首領會動手強行帶走他們的時候他卻笑着柔聲道:“好,我幫你。”

徐墨心中警鈴大作,心想這弟弟對哥哥也太寵了吧?而且這眼神看起來也寵溺的不像樣子。

沈替這才把視線轉向他和秦仙,他默默将沈硯擋在身後,眼底湧着暗濤般的憎惡,聲音由剛才的溫柔驟然變得冷冽,變臉速度之快令人驚嘆。

“又是你們兩個……”

徐墨、秦仙:“啊???”

魏示會意地擡起手裏的刀指向他們,危險的氣息在刀尖炸開。

沈替看着徐墨的時候,金色的瞳孔裏更是迸出極度的恨意,聲音因這入骨的恨意微微顫抖:“為什麽……過了這麽久你還要糾纏他?”

刷得一聲,魏示手裏的刀劈了下來,秦仙本能地執扇擋下,下一刀直沖面門,他不得不斂容專心應對。徐墨正覺得這頓打莫名其妙,就覺腹部絞裂般劇痛,原來是挨了一拳。這拳的力度雖不至于讓他吐血,但已經讓他痛得跪倒在地縮起身子。剛想動就被一只靴子踩住了手背,他擡起頭看到沈替冷漠無情的臉。

“你還有臉來找他?當年你說過的話都忘了麽?”

見徐墨臉上茫然,他接着道:“他代替你被後卿附身,放棄首領之位留在你身邊,你卻嫌他給你添麻煩,嫌他礙事,還說是因為他你才會失去你兄弟……要不是聽到你這麽說,他怎麽會走?”

徐墨腦中嗡得一下,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不可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