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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四幕:就像飛蛾擁抱太陽(一)

第四幕:就像飛蛾擁抱太陽(一)

徐墨腦中嗡得一下,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不可能!一定是誤會!……啊!”

聲音變為慘叫,踩在手背的力度猛地加大,他幾乎失去知覺,不知道手指是不是已經被踩斷。沈替的眼裏射出烈焰般的怒意,聲音冷漠而快速地說:“你還狡辯,都是我親耳聽到的。”說着慢慢拔出劍來指着他,問,“現在覺得你還有臉來找他嗎?”

徐墨看到沈替無情的眼裏倒映自己的模樣,怎麽也不敢相信,他轉頭盯看沈硯,不知是在對誰解釋道:“絕對不可能!我就不會這麽想又怎麽會這麽說……”

緊要關頭沈硯終于拉住弟弟的手,“他是我的奴隸,你別打他。”

沈替額角青筋一跳,彎腰捋起徐墨額前的亂發,這才看清那個印記。他俊秀的眉峰一皺,萬沒想到這麽快就已經大勢已去,懊悔自責無奈幾種情緒在他眼中交替走過,最後只能恨恨地将劍收回。

徐墨剛要松口氣,卻覺一陣劍氣掃來,要不是他反應快向後挪了一步,恐怕那劍已經刺中他。沈替的劍再向前一分就會給他破相,他大氣都不敢喘,老實聽着沈替陰冷的聲音:“這次放過你,再敢對他不好我就滅你滿門。”

徐墨還沒說什麽,沈硯就撫開了他的劍,淡淡道:“五弟,我會管教好他,不要不給我面子。”

沈替:“……”

沈替仍是不甘地瞪了着他,徐墨則心有戚戚地爬起來縮到沈硯身後,生怕他這個陰晴不定的弟弟又對自己怎麽樣。沈硯自己也覺面上無光,有些嫌棄地推他,“你別老往我身後躲。”

徐墨委屈道:“你變了,你開始嫌棄我了,之前還說什麽只要做你的奴隸,誰也不能欺負我。”

沈替:“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肯給你這個咒就是你前世修來的福。”

徐墨:“現在當奴隸還要講究資格了?”

秦仙終于忍無可忍:“你們聊天之前,能讓他先停手嗎?”

說話間,他手裏的折扇就被劈成兩截,斷在手中,他還要再退就有一柄刀橫在頸前,抵着他跳動的脈管,怕是稍稍一動就會斷命。沈替轉向他,陰森森道:“那你呢?仙盟的。”

秦仙額頭已經有冷汗冒出來了,他想後退躲開,那刀卻貼得更緊,直到有血絲滲出,他盯着沈替,聲音終于有些緊張了:“你想怎樣?我可沒糾纏你四哥。”

沈替:“你這種人無利不起早,跟着他一定別有目的,是不是仙盟又想對萬妖國開戰?雖然我們也不怕戰。”

秦仙:“你不要總是妄想被迫害行嗎?我們仙盟忙着內戰呢,哪有空偷襲你們?”

沈替:“上回就是內戰完偷襲我們的。”

沈硯忍不住問:“他做了什麽?”

沈替便答:“他欠你錢,大概欠了半個清宵仙門那麽多。”

秦仙正想争辯便覺脖頸一涼,刀又嵌入皮肉一分,只好認了。沈替說:“你們清宵仙門不是有個召集門衆的令牌嗎?把它拿來抵債我就放了你。”

秦仙冷笑一下,沒有理他。

不過幾句話徐墨便聽出了許多,突然表情嚴肅地插話道:“正所謂士可殺不可辱,我們太乙仙盟的人就是這麽有骨氣……即使去掉他最沒用的那部分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他就是這麽有骨氣。”

沈替道:“也是,反正一百年沒用的東西,不如去掉算了。”

秦仙臉色驟變:“你,你怎麽知道的……不對,我不用不代表我沒用,萬一哪天我想用了怎麽辦?”

沈替:“誰讓你先安排了人調查我?我和将軍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徐墨:“你們真的是仙盟元老和一方首領嗎?”

沈硯一頭霧水地聽他們争論有用還是沒用,終于聽煩了,一把揪過秦仙,取來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眼裏閃着嗜虐的光:“你到底還不還錢?”

風一吹,将秦仙的發絲落到匕首的鋒刃上,柔軟的發絲瞬間斷成了兩截。他冷汗直冒,磕磕絆絆道:“當,當然還啊,但是我身上沒錢,回了清宵仙門給你。”

沈硯這才放開他,這時有個女聲突然響起:“道長,你們在做什麽?”

一見是青青,秦仙忙把衣服拉回去整了整,收拾收拾又是一個美男子。青青道:“道長,您要走了嗎?我是來向你道謝的。”

秦仙笑道:“客氣了,清宵仙門向來以鋤強扶弱為己任,不必謝我。”

“我,我想……”她說着緊張地低下頭來,掩飾住眼裏不經意露出的那番輕兒女情意,“你幫了我這麽多,我想跟着你,還你的恩情。我可以洗衣做飯,還可以做很多事,讓我跟着你好嗎?”

“不必了,我本就不是為了回報,況且我也不會讓姑娘洗衣做飯。”

青青頓了一下,難掩失望,還是堅持要跟着他,秦仙再三推辭實在沒辦法只好答應。女孩于是帶着點羞赧地沖他笑了,雙眸帶着秋水般的潤澤,怯怯含情。她的裙裾拂動,如輕敲水面激起的漣漪。

秦仙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熟悉,像記憶深處的某副畫卷,深藏已久卻從未忘卻,将它硬生生翻出的時候已經被蠹蟲洞食千瘡百孔。他習慣地搖手裏的折扇,來掩飾面上轉瞬而過的失措。

另一邊沈硯在問沈替雷澤族可是遇到什麽麻煩,沈替答:“沒什麽麻煩,就是狐族出了些事。說是因為一只打傷族長、叛族逃竄的蘇氏九尾,這狐貍在百年前就劣跡斑斑,經常欺淩弱小的妖怪,吞噬它們內丹。她叫蘇罂,現在正全國通緝她呢。”

沈硯嗯了一聲,卻絲毫想不起來。徐墨聽着這名字有些耳熟,總覺得這個蘇罂一定跟他們有過交際。這段時間他也算看出來了,只要有倒黴的事就一定少不了他。

沈替見他在旁邊認真聽着,不由皺了皺眉。沈硯淡淡道:“沒事,他敢說出去就割了他沒用的地方。”

徐墨驚呆了:“???沒用的地方?”

沈替便繼續道:“對了,最近聽聞在雲中書院有流雲劍的消息,或許可以去看看。”

雲中書院是太乙仙盟在百年前創辦的,那時魔王剛死,仙門凋敝,萬妖國也傷亡慘重,因此雲中書院集結了各大仙門的能人培育下一代,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振興仙門。在這百年雲中書院幾經變革,院長也換了幾次,現在的院長是……

徐墨若有所思道:“逍遙派,玲珑心。”

玲珑心就是徐墨在怒海回憶中看到的女道人。

她是太乙仙盟的創始元老,本來會有無量前途,但卻在魔禍除去後急流勇退。主動接管了雲中書院,在後來仙盟的內亂中也一直持中立的态度,也正是她明哲保身,才在這場內亂中保全了逍遙派。

人如其名,七竅玲珑心。

聽他們說到這裏,秦仙笑起來:“如果流雲劍在她手裏倒不必擔心,玲珑心對妖怪的态度在仙盟算最溫和的。而且她特別怕麻煩,只要跟她要就會給。”

仙盟也是有許多派系的,對待妖怪的态度也各自不同,他們便不多想了。

從梧桐鎮雲中書院要經過羽族,幾人便先去那裏。出發前沈替有意走慢些,與走在最後的魏示一道,徐墨無意間聽到他問魏示:“你的手怎麽了?”

魏示的聲音刻意壓低,他沒太聽清,只聽到沈替接着波瀾不驚道:“沒抓住楊澄還受了傷,你說你該不該罰?”

風聲很大,零碎吹來幾個詞:“主人……今晚……”

徐墨看沈替唇紅齒白,仔細看去,甚至眼睛輪廓都跟沈硯有些相像,他腦中忽然靈光閃過,原來他們是這種關系。無數的绮麗畫面湧進徐墨腦中,他偷偷地去看沈硯。

感覺到了他灼熱的視線,沈硯也瞅他一眼,平靜而冷漠地道:“看什麽,你也想被管教?”

徐墨騰得紅了臉,再也無法單純地看待這件事了。

除去吃飯的功夫,磨磨蹭蹭臨近日暮才到了羽族。羽族是愛好和平的部族,他們種植谷物,溫和善良,為了遠離殺戮築起高牆,因為他們的脊背天生就長着一對潔白如雪的翅膀。

然而自一進城徐墨就感到或明或暗、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這些視線并不是在看受人敬仰的魔尊,也不是在看雷澤族首領,更不是在看聖朝國師,而是盡數落在自己身上,像灼熱的火焰舔過身上的皮膚,讓他渾身不自在。

徐墨感覺壓力很大,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過什麽。

沒多久便見一位皓首蒼顏的老者匆匆拄着手杖激動地行至他們面前,連手杖都不顧撲通拜倒在他們面前,對着徐墨叩頭行禮,“恩公,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

徐墨吓了一跳連忙去扶,卻見這老者渾濁的眼珠滾着熱淚,顫聲道:“若不是您救了羽族上下,我們萬妖國早就……”

沈硯問:“他?救得了羽族上下?”

原來那老者便是羽族族長,見沈硯問話他也不敢起身恭敬答道:“回魔尊大人,當年若不是恩公仗義出手,我們根本等不到援兵到來。”

沈硯震驚地看着徐墨,徐墨也很震驚地回看着他,磕磕絆絆道:“聽,聽到沒?我其實很厲害,我救了羽族。”

沈硯若有所思:“羽族也太弱了,看來不能讓他們再這麽松散下去了。”

族長:“……”???什麽情況?

見他似乎另有隐情,族長便不再說這件事,而是與沈替低聲交談什麽。徐墨這才注意到街上走着的似乎除了羽族還有好些其他部族的妖怪,不知是為何到此的,他正疑惑,就聽沈硯對他低聲道:“萬妖國各部族都來羽族了。”

徐墨震驚地看着他,這麽大陣勢似乎刻意瞞着秦仙,想來是不想讓他知道,是要商議什麽事情嗎?該不會是商量停戰結盟的事吧?萬妖國常年內戰,沈硯被關的時候是內戰不休,莫非見沈硯回來便不打了嗎?

于是徐墨又問:“這麽多人來做什麽?”

沈硯理直氣壯道:“當然是來看我,我可是人人敬仰的魔尊。”

“……”

徐墨覺得這個大坑越來越難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墨:媳婦打算切我丁丁怎麽辦?在線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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