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四幕:就像飛蛾擁抱太陽(二)
第四幕:就像飛蛾擁抱太陽(二)
前世:
“四哥,萬妖國正在內戰,妖怪天生好戰,誰不想稱王?你現在回來定能成就一番大業,你到底欠他什麽?為何執意留在這裏!”
沈替向前一步逼近他,眼裏閃動着不解,失望,讓他難以面對。沈硯默然道:“我欠了情。”
“這人情我替你還,我這就找他說清楚!”
他說着便甩開沈硯去找書墨,沈硯慣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添了分慌張,快步追上他,聲音不在像平時一樣平靜無感情:“你別找他……”
沈替猛地收了腳步,他正要叮囑不要找他麻煩,就聽到那邊陡然響起一道熟悉聲音:“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是書墨的聲音。
他們站的地方剛好在一棵青郁的樹後,繁茂的枝葉将他們掩在書墨的視線範圍之外,沈替正要撥開樹叢去跟他算賬卻被沈硯拉回去,拉扯間又有一道聲音橫插進來,是書墨那個慣來對他敵意滿滿的徒弟:“您直說就好了,他已經給我們惹太多麻煩了。這些年你為了保護他受了多少非議,甚至師伯也因此跟你分道揚镳,你為他做的夠多了,您欠他的還不足以償還嗎?”
沈硯不知所措地看向那邊,顫抖得擡手撥開一道縫隙,想聽他是不是也這麽想。視線變得開闊,也看清了的确是他。書墨開口,說出讓他面色煞白的話來:“我知道,過一陣再提吧。他現在封印剛剛穩定,我怕刺激他再開殺戒,到時候仙盟又會派人來責難我了。”
“可他留在這裏只會……”
他看着那邊,但視線卻無法集中在一個點上,耳旁只有嗡嗡聲,接下來的話也不甚清晰了,腦中回想起後卿死時的場景。魔神死後元神不滅,若是讓他奪舍成功只會前功盡棄。在場只有他們三個,秦仙是清宵仙門的掌門,書墨又那麽小,封進他身體可能會死,最後只能由他來承擔。
那之後他好幾次被後卿奪走過主導權,每次失去意識的時候身體會不受控地殺死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那種情況下他的意識是漂浮游離的,仿佛置身雲端。
但每當醒來,書墨總在他的身旁關切地看着他。
仙盟想要除去他這個不穩定因素,清宵仙門因為他承受了巨大的非議,書墨為他付出很多,書墨喜歡他……這些他都知道,卻怎麽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他心如亂麻,連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什麽,這陣窒息般的眩暈許是過了一輩子那麽久,最後喚醒他的是沈替關切的聲音。
他如夢初醒,撥開擋住的樹枝去看,可那兩人的對話已經結束,走遠,原地只剩一片空曠。風挂起沙塵攜着土腥氣,嗆得人紅了眼。
沈替眼中猩紅,胸腔劇烈地起伏:“他竟然這麽說你!我非鏟平了觀塵山!”
沈硯想也不想便拉住了他,不耐煩地道:“別再給他添麻煩了!”這話說完才徹底清醒,而後輕輕搖頭地向沈替解釋,他說了很多話:“其實我早就想走了,只是覺得虧欠他太多不知道如何開口,沒想到他是這麽想的,如果我早知道早就走了。”他說着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笑道,“他真是的,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我今晚就跟他說清楚。”
“四哥?”
沈替說了什麽他已沒再聽,只想離開這裏,越快越好,越早越好,他羞愧得無地自容,一刻也不願多呆。收拾了衣服和劍,他當晚跟書墨告辭,書墨果然沒有挽留,默默送他下山。
他重新執掌了雷澤族,挑戰了萬妖國七十部族。五年後,動蕩內戰的萬妖國再次一統。妖怪崇尚強者,他成了人人稱道的魔尊,在萬妖國人人敬仰他。
至于書墨,再跟他見面就是羽族城門下的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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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
羽族的地下議事廳聚集了形形色色的部族首領,都是各族的強者,萬妖國常年內戰,誰也不服誰,難得會有這樣安分呆在一起的場面。
沈硯還沒有到,蛇族族長便先嘆道:“想不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魔尊大人重現。”
虎族族長憤憤道:“羽族老頭,要不是你們當年沒守好邊境導致魔尊被困,我們怎會和仙盟簽下百年不開戰條約?”
羽族族長還沒有回話,卻聽到了一聲輕蔑的笑聲,笑的是蛛兒,她是蟲族的族長,只見她冷冷道:“你還敢提當年?魔尊被擒後我說要去救他,是誰第一個造反的?若不是你們貪圖權力萬妖國怎會重新陷入內戰?”
虎族族長臉色疼得變得難看,但立刻又不甘示弱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着蛛兒怒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本來萬妖國就是強者為尊,硯流雲能當魔尊,我為什麽不能争一争?!這些年你們誰又沒争過嗎?”
他情緒激動,虎妖都生得魁梧,虎族的戰力強悍,只是不知為何他較沈硯總差着一截,而沈硯被擒住後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便都冒了出來,誰也不服誰,萬妖國便重新陷入內戰。這時卻聽到門口傳來了他們無比熟悉的,冷漠的聲音:“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剛才還慷慨激昂的虎族族長身子霎時僵住,想要回頭卻又不敢回頭似的,又回憶起被他吊打的恐懼。
沈硯面無表情地走入房間,視線輕描淡寫地掃過,“只是沒想到,有人這麽着急。”
虎族族長頓時冷汗涔涔,撲通跪下。
“魔尊大人饒命!”
目睹了全過程的徐墨一時無語凝噎,心道:你到底是有多兇殘?把人吓成這樣?
真要追究這種事,恐怕七十個部族沒幾個能逃得掉的。沈硯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地在主座坐下,淡淡道:“罷了,過去的事我不管,如今我回來了,萬妖國還是聽我的。打來打去的,人都死光了拿什麽跟仙盟鬥?”
各族長噤若寒暄,紛紛道魔尊說的對啊,太有道理了。
沈硯環顧四周,眸光一沉,又問:“花花為何沒在?”
沈替道:“她說因為蘇罂實在脫不開身,花族上下暫時由你調配。”沈硯這才想起似乎在觀塵山的時候見過她,沈替又接着躍躍欲試地問,“哥,要不要現在出兵,這一百年,大家都等的太久了。”
“容我插一句。”沈硯正要說話,徐墨已經忍不住打斷,他不說話還沒人注意到他,但他一開口所有人都向他投去驚異的視線,徐墨努力地忽略掉異樣的視線,對沈硯道,“好歹我也是仙盟的人,你這麽當着我的面讨論怎麽打我們合适嗎?”
沈硯怒道:“說了多少遍你是我的奴隸,記不住嗎?”
徐墨:“……”
他關注的永遠就只有這件事,徐墨已經不知道該說他什麽了:“那你也不能當着我的面讨論怎麽打仙盟啊,你這簡直不把我當人看。”
沈硯挑眉冷冷道:“不服氣就回去告訴你們仙尊我欺負你,看人家會不會理你,你去啊。”
“你……”
徐墨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想了想實在拿他沒辦法,便打算去找秦仙告密,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直到徐墨溜了才有人結結巴巴地問沈硯:“魔尊大人,萬一他回去通風報信怎麽辦?我們還怎麽出兵太乙仙盟。”
沈硯擡眼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誰說我要出兵了?”想起淩茗,他聲音一冷,“太乙仙盟敢陰我,這仇早晚要報,但找你們來是幫我找一個人。”
“……”
在一片死一樣的沉寂中蛛兒尴尬地開口了:“恩人,他不是剛被您趕走嗎?”見沈硯神情茫然便知道他都忘了,嘆了一口氣道,“您都忘了,那年您從觀塵山回萬妖國滅戰火,各族興盛,那之後仙盟視您為眼中釘,因為袒護您,聖朝和太乙仙盟都對他下了追殺令,只要他踏出觀塵山一步便當場格殺。他五年沒有下山,但那天羽族危難的時候,他還是來了……”
沈硯忽得起身,慣來靜默的眼底波瀾萬丈。他腦中靈光一閃,将在梧桐鎮搶來的紙拿了出來,一張口聲音竟幹澀發啞得不成樣子:“五弟,這上面寫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