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四幕:你掌心的劫(三)
第四幕:你掌心的劫(三)
徐墨氣喘籲籲地跑到山下,沿着由山澗淌出的小河一路向下尋去,找到天黑都沒有找到人影。他再折返到崖底,終于在崖壁上找到到了劍刻出的劃痕,每一道都深深嵌入崖壁。
在這刻滿痕跡的崖底,他撿到了半根劍鞘,認出是那個女劍客的,上面沒有字,唯刻着一輪圓月。
“滿月?”
不知為何他就想到了這個名字,些許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他不斷地告訴自己沈硯一定沒死,便向上游去尋.
一夜過去了,他再次回到原處,仍舊沒有沈硯的蹤影。
他筋疲力盡地在河灘上坐下,收拾起自己近乎絕望的心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堅信沈硯一定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晨光在他無意識的時候刺破了雲端,河岸不知有什麽射出了五色霞光。
徐墨甩了甩頭光又不見了,他以為自己勞累過度,而後又看到崖壁上的劍痕,忽然猜到了那是什麽。他激動地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他便跪在碎鵝卵石中摩挲着找尋,終于在剛才的位置找到一顆已經褪去光澤的魂玉,這枚玉是無心為了緩解失魂症送給沈硯的。
徐墨握緊着那枚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于有些心力交瘁。
但他來不及傷心,失憶也好,重傷也好,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沈硯,這時卻聽到身後響起一個聲音:“這位公子可是需要幫忙?貧道家就住在附近。”
這聲音謙謙有禮,溫文如玉,叩開了回憶的閘門。那道長衣着樸素,神情溫和,雖不複當年一劍驚鴻,但容貌卻沒有變過。
徐墨忙拉住他問道:“道長,是你!請問昨晚你有沒有見到一個人,身高大約到我這裏,白衣,白發,長得……挺好看的,對了!他右手腕受了傷,掌心有薄繭,他是從崖上跌下來的,我很擔心他……”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有用的沒用的,想起什麽說什麽。那青年遲疑地盯着他,待他喘氣的時候才插上話,問道:“你說的人貧道大概見過。他傷得很重,還在昏迷,貧道正是來河邊打水的。”
徐墨的心剛落下一半又懸了起來。他拉着玄微奔着遠處的木屋跑去,重重地推開門,在簡單搭起的木床上看到剛剛醒來坐起的美人。他穿着單薄的裏衣,手上身上被包紮了厚厚的布條,銀霜般的白發柔柔地散在肩上。聽到了動靜,他轉頭看向徐墨。
這個動作大概牽動了傷處,他皺了皺眉,語氣兇狠地問道:“這是哪裏?你是誰?!”
光是一個眼神就讓徐墨身子酥了半邊,他看到沈硯茫然無助,看到他故作兇惡來保護自己,心裏越發怪自己無能害他受傷,上下嘴唇一碰,心不在焉地回道:“我,我是……”
這時比他晚了兩步的青年到了,見沈硯竟然醒了也吃了一驚,“你,你醒了?你昨夜明明傷得很重,肋骨摔斷手筋被挑呼吸都要停了……”可再一看,卻見沈硯身上包紮的傷口早已不再流血,甚至臉上的細小傷痕也消失不見。
而他說了半天的話,沈硯的眼睛卻始終認真地注視着徐墨不曾挪開,仿佛這世上除他之外沒有別人。他們互相看着彼此,誰也不願先挪開視線。
徐墨像丢了魂一般走向他,毫不猶豫地抱住了他,張了張口,哽塞道:“我再也不騙你了,我愛你,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沈硯乖乖地讓他抱着,對他毫不設防,濃密的眼睫像把小扇子呼扇了幾下,掙紮着捂住額頭,痛苦地對他說:“我頭很暈,渾身都痛。我什麽都忘了,為什麽會這樣?”
徐墨這才放開他,細細端詳着他白皙貌美的臉,用手指将他散亂的銀發捋到耳後,輕聲答道:“人的記憶是藏在魂魄中的,你的魂魄受傷了,魂玉也摔壞了,你的失憶症只會越來越嚴重。我可以用鎮魂槍給你治好,甚至你的頭發也能恢複。但鎮魂槍的修複其實是對時間的還原,會把你的魂魄還原到你受傷前,而我與你是在你受傷後認識的。”
他說着眼裏閃着淚光,強忍住內心的痛苦,繼續對沈硯說道:“也就是說,如果要徹底治好你,你會失去與我之間的回憶,你會忘了我。”
沈硯懵懵懂懂,指着他額頭上留下的咒印想也不想道:“沒關系,這個咒是刻在靈魂上的。你是我的人,我們還有很長時間重新認識。”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黑的天真,白的無邪,徐墨稍不小心就陷了進去。他摟住沈硯單薄的背,将頭埋進他肩窩,喃喃道:“可是我不願意。如果你一開始就記得前世的我,一定不會願意認識現在的我了。我已經偉大過很多次了,一次次把屬于我的幸福放走,我能自私一回嗎,硯硯?”
他不知是在問沈硯,還是在問自己。